第四百三十六章 名利兼收 作者:普祥真人 松江的市面沸腾了,虽然山东正元银行還沒有正式营业,但是市场已经先被打了一针强心针,混乱的人心得到了安定,普通市民也不在每天都去排队取钱。八百万两白银,這個数字就像是一剂灵丹妙药,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比起這次股灾所损失掉的银两,八百万并不能算是太大的数目,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是意识不到這一层的。 他们所看到的,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白银砸下来,那自己肯定不用饿死,自己的财产肯定能有保障。有了這個想法之后,他们的心先就稳下来,不用想着取钱抢米,如是,市面也就比過去稳定许多。 京城租界裡,已经联名向外务部发出照会,要求大金朝廷,有义务保证松江救市工作的正常开展,任何对于救市有不利影响的官员,不应在松江上任,否则各国将不予承认。 有這個态度在,刘燕蓟的松江道肯定是做不成,反倒是回京路上的蔡煌,人還不等到京,命令他继任松江道缺的旨意已经下达。 由于赵冠侯在聲明中,刻意提及了交通银行以及梁士怡的名字,章经楚虽去,梁士怡却被保了下来。盛杏荪去章之后,本来就是准备去梁,将袁系在财政系统的影响彻底抹消,可是這個变故一生,却是只能暂缓。 京城裡的局势,因为松江的经济风波,变的诡异起来,一部分人希望市面尽快恢复,以结好洋人,免生其他变故。另一部分人却在希望,市面可以败坏下去,借以打击政敌這一派。 醇王府、内廷,這一部分人的视线,却集中在了八百万两這個数字上。承洵拍着桌子叫道: “這么大一笔钱,不能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這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有沒有皇帝了?道胜银行是大金和铁勒合办,裡面有大金的股份,這笔钱裡,有一部分是朝廷的款。他用款,得請旨定夺,怎么能自作主张,把朝廷的那部分也算进去了?他這個表态不能算,這笔钱,必须得先析产,把股价分析清楚,再行分配,不能由着他性子使。” 承沣到底年轻,身体底子還好,吐了口血,也可以勉强支撑着說话,摇头道:“老六,你就老实一点吧。你也不想想,這钱要是能动,我会放着让它进别人口袋么?实在是這银子动不了,阿尔比昂的朱尔典、普鲁士的雷克斯都有话,這笔款就是要在松江专用,任何人不能挪动。表面上,他這话是对铁勒說的,实际上就是冲着咱们来。你敢对他那笔钱动手,朱尔典方面必要抗议,阿尔比昂人的招,你接的下来,還是我接的下来?” “铁勒人那边是個什么态度?這么大的亏,他们就自己吃了?” “不吃能怎么样,是先拨的款,后定的赌约,他想赖帐也沒的赖。這八百万裡,有一部分是向阿尔比昂银行借的款,铁勒也沒胆子不還。别忘了,他们才刚打過败仗沒几年,哪還有胆子再和阿尔比昂较量?” 他叹了口气“老六,老七,你们的盘算我知道。可是你们也要想想,现在是個什么情况,葛明党闹的這么凶,要是真招惹了阿尔比昂人,咱们又拿什么招架?” “难道我們就不能另派個委员,去办這赈济?”宫裡,隆玉太后也发出类似的疑问,她认识字有限,报纸读不下来。還是找瑾太妃为她念,才把报纸上的內容搞清楚。听到八百万這個数字,她差点咬到舌头,這么大一笔数字,用在松江不就等于填大海? 她看着小德张,用自己那不多的智慧打算着“他是山东巡抚,总不在山东像话么?不如我們下一道旨意,让他安心本职,专管山东事务,不要管外省闲事。至于松江的事,就委托给江苏巡抚程全德来办,再从部裡派人,到松江协办。只要把办事的换成我們自己人,那银子不就到手了么?” 小德张略微斟酌了一下字句,“太后所說甚是,但是奴才這裡,有個下情回禀,請太后三思。我們易人当然很简单,洋人也是干涉不到的,可是人换了之后,洋人是否认可,我們也干涉不了。松江的事,少不了与洋人打交道,如果我們派去的官员,洋人根本不予认可,拒绝交涉,则朝廷的脸面,您的威严,都会受损。再者洋人既然已经出面,必会在善后事务裡派员监管,洋员最大的特点,就是油盐不进,不给面子。到时候就算是我們换了自己的人主办,他们也可以拒绝给款,一样沒办法。” “我們自己的钱,凭什么要听他们的?我下一道旨意,让他们把余款上解京城,难道洋人還要阻止?” “话是這么說沒错,可是事情到哪一步,奴才却不敢說。” 隆玉的胆略并不如慈喜,小德张只点明利害,就足以让其退缩,她沉吟片刻,又道:“那我革了赵冠侯的巡抚,让他不能回任。除非他自己会做官,否则這巡抚的前程,就算是到头了。” “這确实是可以,可是,您容奴才多嘴。现在的葛明党已经闹到了京裡,连摄政王都差点挨了炸蛋,這個时候换山东巡抚,就好比是自己断了自己一條膀子。第五镇是冠帅的子弟兵,如果因为這事哗变,咱们手上,怕是拿不出钱来平叛发饷。” 一提到银子,隆玉就沒办法,她恨恨道:“都是北府那几個奴才,把银子都挪去吃利息,這下好,血本无归!我們难道就不能动赵冠侯了?” “依奴才看,此人能为孝钦所用,就能为您所用。此时责之以严,不如待之以宽,以恩义相结,其必以生死相托。与其苦苦相逼,不如怀柔,若是他知恩图报,說不定不用咱们說话,他自己就会想办法报效。再說,只要有地,就有钱,若是葛明党把世道闹的大坏,咱们想要钱,也万难办到。总是要個太平盛世,才好筹饷。到时候說不定啊,咱還能把圆明园给重修起来。” 隆玉一喜,這话說的倒是对她心思,她一向自认才具不差慈喜几分。慈喜能驾驭之人,自己也一样能摆布的顺手,回想一下慈喜的手段,点头道: “你說的很对,這样,从宫裡拿几样东西,去赏给老庆。让他给他女婿发個电报,就說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松江的事抓紧着办,办完了好回山东办差。另外,他一個人孤掌难鸣,朝廷也要简派大臣,到松江做帮办。” 接到庆王的电报,毓卿哼了一声“最后還是朝廷低头了,阿玛就不该管這闲事,让他们自己着急去。有事有人,无事无人,活该着着急。” 赵冠侯笑道:“岳父也是沒办法,内阁总办大臣,他不說這個话,也是交代不下去。至于老人家心裡怎么想,就只有自己清楚,现在京裡的局势,岳父這個总办大臣实际管不了什么事,他老人家的气也未必顺,這封电报发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简派大员协办,不就是掣肘?”翠玉的见事也很明白,以手托腮盘算着“他们不知道要派谁来。按着现在京裡的行事作风,来的非亲即贵,怕也是不好伺候。” 毓卿冷笑一声“要是宗室就好办了,我来对付,說好的可以,敢掣肘我翻脸就开骂。不管怎么說,我也是老佛爷亲口封的十公主,来的人不是小辈就是平辈,我谁也不怕。” 她因为父亲是庆王,在宗室裡比辈分不吃亏,骂人的底气是很足的。赵冠侯却笑道: “我看倒是不用你骂人了,有阿尔比昂、扬基几国领事对付着,不管来的是谁,也沒有办法。其实這帮办大臣,也未必愿意来,几百万两的巨款呢,固然经手三分肥,但是一旦有什么纰漏,也是一身毛病,聪明的能躲就躲,笨的来多少也好对付。别提他们了,左右是兵来将挡,你们陪我去绣庄,谈收购的事吧。” 毓卿摇头道:“不去。我們啊,人老珠黄不值钱了,现在是人家荷姨娘吃香,几百万银子开银行,說开就开。我們這就成了沒人要的,绣庄還是你们去谈,我們不去碍眼……” 她话音未落,却不防被赵冠侯一把抱起来,在地上连转几圈“昨天晚上是沒教训够你,今天還得吃教训。翠玉,你也跑不了,你们两個啊,联起手来气我,我挨個的教训。” 三人笑闹一阵,才整理着衣服出门,翠玉问道:“荷姨太呢?她這個松江太太醋性大,万一真的吃味,你還得哄她。” “她跟二嫂還有简森,去和航运公司的人签合同立字据去了,咱们到绣庄谈好生意,接着還要去看两個首饰楼,還有一個古玩铺,今天可是要辛苦你们。” 松江的救市计划,已经开始走上轨道,由于大钱庄的倒闭,许多相关的行业都受了连累,因为吃倒帐而濒临破产。這时能拿到一笔现金离开,对他们来說,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 绣庄、古玩铺、银楼,這些行当原本经营的好时,想要收购,对方也不会卖。可是资金链突然断裂,存款荡然无存,老板急等着這笔钱救命,原本不会出售的祖业,這时也只好含泪甩卖。 对比而言,把家产卖给洋鬼子,总不如卖给国人来的放心。加上沈保升的一干弟子门徒,成群结队,上门做思想工作,這生意想不卖很难,要卖给其他人也不容易。 松江的顾绣源自宫廷,毓卿本就是王公贵胄对這些东西最是精通,绣品成色,绣工优劣,說的头头是道,让绣庄老板额头冷汗直流,货品的价格中,原本有几成虚高,结果全都被砍了下去。 翠玉不但长于交际,也对珠宝首饰等物很是精通,几家铺子转下来,前后砍去的浮价超過八千两,赵冠侯拉着两人,指着银楼道:“這家银楼就改叫翠记,上一家改叫毓记。” “不好,都叫赵记好了。”翠玉摇摇头“正元银行前面都要冠個山东,何况银楼,這产业我們可不要。人在山东,店在松江,遥制不及,還是要给松江太太把握,空有其名,沒有什么好处。如果留在這裡打理生意,不就成了松江太太這样,三五個月不能回家一次,又怎么算做嫁人?我可不像她那么笨。” 毓卿也道:“這点小买卖,我才不稀罕呢,送她玩着吧。到时候就让她守着票子過日子,我守着我的孩子,看大家谁高兴,谁难過。” 等回到家裡,陈冷荷那一路也赶了回来,航运公司收购的很顺利。這家航运公司规模不大,全部资本只有二十万两,后因为股东不合,生意一落千丈,在股灾发生之前,就已经无力维持。等到现在,只用一万八千两,就将公司连航线都买了下来,唯一可虑者,就是船只有些陈旧,需要进行修补才能出航。 “船不是問題。”赵冠侯道:“从普鲁士银行走的帐,大概在三百二十万两银子上下,参考普鲁士人的性子,他们未必会愿意把现银运到我的银库裡。与其這样,不如把银子换成东西。除了买军火以外,我們可以用這笔银子向普鲁士人订制新船。山东航线也很长,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船只。我想,先订购一艘蒸汽轮船跑航运,再订购两艘蒸汽战船。” “订购蒸汽船最好找阿尔比昂,它们的造船技术比普鲁士先进。”简森道:“至于帐目問題,可以由两国之间协商,普鲁士不会扣着款子不发。如果這笔生意做成,山东就是大金第一個拥有蒸汽军舰的省份。不過……他们是不是肯出售,却是個很大的問題。” “這算不了什么,以后說不定還会有其他第一。”赵冠侯說着向四下看看“二嫂呢?她沒跟你们一起回来?” 陈冷荷這时把文书契约都收好,开口道:“二嫂好象是遇到了她丈夫,我不认识的,就听她喊思远。然后两人去吃饭了,他们两個本来就不该离婚,這回,估计是孟先生前来找妻子吧?” 赵冠侯点头道:“你說的很对,如果真是這样,那就要恭喜二嫂,总算是破镜重圆,我在孔雀厅摆宴席,請他们吃大菜。不過二哥也是有意思,来松江不给我派电报,现在松江這么乱,他也不怕让人抢了。” 几人正說话间,却见邹秀荣一個人从外头回来,也不与众人打招呼,径直回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不论怎么叫,门依旧紧紧关着,谁也叫不开。几人心中都有数,這夫妻重逢,大概跟众人想的不大一样,沒有谈好,反倒是又闹了更大的分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