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自制 作者:普祥真人 贾懋卿对于第五镇的控制力向来一般,虽然官居协统,可实际上,部队的基层干部的任免权,并不在他手裡。掌握不住人权也掌握不住财权,对部队的控制力,就很难說的上。 赵冠侯前往松江期间,镇守济南的步兵标标统袁保山、袁保河兄弟,与贾懋卿成了好友。两边的交情,建立的很快。袁家兄弟曾经是赵冠侯的心腹,两人对于部队掌握的很牢固。两边的交情一建立起来,贾懋卿的地位,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關於两人舍赵而就贾的原因,军营裡议论很多,莫衷一是。比较权威的說法是,两人对于赵冠侯早有不满,对于自身的级别不满意,更不堪忍受赵冠侯重用淮系军官以及山东武备学堂军官,轻视行伍军官。所以想要另投高枝。有了两人的协助,所以這個会议召开的很顺利,军官无一缺席,会议的气氛,在紧张中,又带有几分难言的躁动。 “山东自制!” 会议一开始,贾懋卿就先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根据消息,大帅伤重不能视事,恐不久于人世。刺客被捕之后,即已自尽,身份难以查明。但是根据他们贴身衣服判断,应为京城裡某王府的下人仆役之属,所以,我們初步判断,对大帅行刺的,就是京裡的人。” 一言既出,会场哗然。 “****的朝廷,居然对大帅下毒手。他们這是小看我們第五镇,娘的,跟他们拼了!” “沒错,咱们现在集合队伍,到京城去提兵问罪!如果大帅有個三长两短,就架炮炮轰京城,让他们给大帅陪葬。” 贾懋卿看了看身边的参谋,下面的反映虽然很热烈,但是跟自己希望的方向,显然并不一样。他咳嗽一声“大家冷静一下,大帅的身体……不容乐观。我們现在如果贸然兴师,准备并不充足,何况京城附近,有第一、第六两镇精锐严阵以待,我們這么冲上去,沒有多少胜算。要想报仇,也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行。现在,我們最担心的,是朝廷派一任新巡抚来,又收走我們的兵权,這样一来,我們的全部心血,就都划为流水了。值此为难之机,我想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山东自制” “山东自制?這是個什么玩意?” “就是我們山东,不再服从大金的管辖,而是将由山东人自己,管理山东。我們将在山东公推出一位民意代表,由其作为山东民政长,掌管山东民政,另选一人,为军政长官,管理山东的军务。等到未来,我們的兵力强大起来,或是找到了可靠的盟友,就可以挥师进京,吊民伐罪。” 下面的军官不再說话,全都抬头看着贾懋卿,似乎对于他的话理解不了,又或者是接受不能。一名参谋挺身道: “這是泰西强国,所流行的治理模式。军人不干预地方民政,实现军政分割。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這种传统的管理模式已经落后不适合现在的时代,该被淘汰掉。而且,我們山东也有一位资望足以服众的老人家,由他老出面,一定可以迅速稳定市面,确保山东不陷入恐慌之中。” 一名管带问道:“我不管山东恐慌不恐慌,至于时代不时代的,跟我也沒什么关系。我就想问问,山东自制了,军饷谁出?咱卖命当兵,這军饷,可是不能拖欠啊。” 贾懋卿点点头“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了,所以,我特意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前来,协办军饷。”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身崭新袍褂的邹敬泽,昂首而入。他虽然已经過了五十岁,但是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声音格外洪亮。 “列位弟兄,老朽忝为山东咨议局议长,自上任以来,未能为地方效劳,未能为百姓造福,实在有愧于大家的信任。究其原因,固有老朽才具不足之处,亦是朝廷中,一干纨绔膏粱,愚弄民众,假立宪,真毒才,以皇族内阁,行立宪之事。致使宪政不行,民志不伸。今天下动荡,民不得生,究其原因,皆女真人倒行逆施,完颜氏逆潮流而动所导致……” 他的口才很好,站在上面洋洋洒洒,发言持续了二十几分钟,下面的军官,眼神裡的疑虑却越来越严重。那名讨要军饷的管带忽然道: “贾协统,卑职不明白,给大帅报仇,与山东自制有什么关系?就算山东要立宪,那也与我們军人无关,我們只是吃大帅的饭,听大帅的命令。大帅要說自制,只需要跟我們說一句,我們跟着大帅走就是了。现在你们弄的這一套,大帅到底知道不知道,赞成又或者不赞成?再說,要选首领,我看也简单,大帅的夫人,可以暂时代理民政长,瑞恩斯坦参谋长,可以代理军政长。等到大帅身体痊愈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话不能這么說,立宪,自制,是学习的泰西模式。泰西模式的要点,就是不能搞权力继承。大帅的夫人一介女流,有什么资格担任民政长?至于瑞恩斯坦,他是洋人,更沒有任何理由,担任山东独立正府的军政长。我們山东的命运,总归要由自己来决定,不能委托外人。” 他看看邹敬泽,邹敬泽咳嗽一声“等到山东自制之后,将由山东商会,向各位弟兄补助军饷十万元,作为奖励和犒劳。請大家放心,以往山东地方与第五镇的弟兄相安无事,今后,我們依旧是如此,不会对各位有什么影响。” 会议室外,传来军靴踏地之声以及喝骂声,有人高声嚷嚷着“取消帝制,构造共合,是现在泰西的潮流。往世界上看一看,哪裡有国家像我們一样,還用這么落后的制度,正因为制度落后,我們才会受人欺负,才会這么弱小。现在谁還敢拥护皇帝,就是与我們为敌,就是****!” “贾大人,你這是什么意思?”一干军官见情形,便猜到了今天這是鸿门宴。武器被沒收,沒有反抗的力量,但是几名军官的脸上,却沒有什么惧意。一人挑衅似的扯开军装扣子,露出了胸膛 “兄弟我在宣化城外,见過铁勒人的马刀长枪,就外面那点人马,還不放在我的眼裡。怎么,想动武?那好啊,有本事朝這裡刺,我倒要看看,谁来动這個手!我的话放在這裡,沒有大帅的命令,我們无法承认什么山东自制。再者,咱们军营附近,就是洋兵营。那一千多洋教习一来,归了包堆這点人,還不够人家练手用。” 贾懋卿摆出這個场面,却沒能吓唬住人,反倒把事情搞的僵了,只好看向邹敬泽。后者尴尬的一笑,赶紧打着圆场 “大人,你误会了。外面的弟兄,绝对不是有恶意,而是心忧国家,情绪太過激动了一些。武人都有血性,谁看到自己的国家被人欺凌,心裡都不会舒服。在坐的各位,谁心裡不是窝着一口气,希望這個国家可以富强起来,不再受洋人的欺负?赵大帅的伤……据老朽所知很不乐观,即使是洋医生,也沒有办法保证他的安全。如果赵帅有個三长两短,朝廷再派出人来接任,到时候我們想要有所动作就很困难了。现在,我們山东自制,其实就是在为赵帅报仇。等到取消了帝制,那些亲王也就沒了靠山,到时候自然可以派出专人,对枪击案进行调查。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你所担心的洋人,不用怕。他们是雇佣兵,见钱眼开,由老朽向商人贷款,支付他们报酬,這些洋兵,自然就会为我所用,不会向我們开枪的。” 那名军官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原来是這样。要是像邹老說的一样,那我們沒话說。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條件,一旦赵帅恢复健康,则必须請大帅无條件回任视事,他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听,任何人不能阻挠。其次,大帅的家眷和府邸,我們要派兵保护,禁止有人骚扰查抄。最后,我們的职务是大帅任命的,任何人不能变更。” 他這個條件一提,立即受到其他军官的支持,自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自然先争取下来,保住自己的位置再說。贾懋卿确实有趁机更换军事主官的想法,但是此时如果继续坚持這個想法,马上就会哗变。再者,這一标的正副标统袁家兄弟,已经答应投奔葛明,也沒必要把事情做绝。 他只好点头道:“這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咱们這個协,人事上不做变更。不過,将来這個协可能扩充成标,你老兄提拔成标统,可别說我不守信誉。” 他打了一個哈哈,那名管带却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协统栽培了。咱自己有多大脓水自己清楚,当個管带已经是破格,当标统,咱還不够材料,您就留着這标统另委他人吧。” 贾懋卿发现,赵冠侯对部队的掌握力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强,不管用升官,還是用恐吓,都不足以让部队归为己用。那就只能用一個拖字决,至于解决赵冠侯,也只能缓缓而行。 到了次日清晨,山东的报馆惊讶的发现,山东巡抚、藩司、察院等衙门内,旗杆上的黄龙旗已经降下,取而代之的,则是几面从沒见過的旗帜。山东巡抚衙门前,挂的是五色旗,藩司衙门挂的是一面井字旗,臬司衙门前,挂的却是一面金瓜钺斧旗。 到了济南府衙那边,旗子挂的就更为混乱,包括铁血十八星在内,若干种旗帜同时飘扬在城市上空,让百姓恍惚间以为,在一夕之间,济南被若干股势力瓜分一空。 济南的官报今天沒有出,据說是报馆被控制起来,报纸印不出。民报裡有一部分被漕帮的人收拾了,這几天也营业不了,少数的几家民报报馆,也都开了天窗,只說有重要消息,等待紧急排版。 到了上午九时左右,报童终于在大街上扯开脖子高喊起来“看报了看报了,山东自制,取消帝制!从此山东属于山东人,不再属于完颜氏!山东民议长敬泽公发表重要讲话,驱逐鞑虏,光复中华。” 但是此时,报纸上的內容已经无关紧要,济南的市民,已经顾不上敬泽公到底說了什么。行人停住了脚步,目光都集中在道路正中,上百名身穿劲装短打的大汉,扛着步枪,昂首阔步走在街上,在他们手中高举着写有山东自制字样的大旗。为首者,正是邹家的护院大教习,這些年轻的汉子,也大多是邹家的家丁。 济南做为省城,已经享受了多年太平日子,看到這种场面,市民心裡大多有了定数,要出大乱子了。 邹氏、柳氏,孟氏……济南十家個大户家中的武装护卫,全部进入了城市,直到此时,他们才算是显示出了全部的实力。這些大户联手,动员出来的武力居然超過两千人,足足可以编两個标。 虽然武器长短不齐,部分人装备的是梭镖之类的冷兵器,但是声势已经非常可观。何况济南的仓库裡存有大批轻武器,只要打开武库就可以提取军械,武装队伍,藩库裡,也有大笔的白银,足以支付军饷。 第一支赶到武库的队伍,是柳家卫队的一支分队。柳氏作为山东本地豪强,地广人多,家中原本就有大批良田。等到山东修铁路,得到大笔征地补偿款的他,成了山东新崛起的大商人。手上的实力为最强,扩充的卫队人数达八百人,其中绝大多数,都参与過山东的民团操练,具备基本的军事素养。唯一欠缺的,就是装备。 毕竟以柳家的财力,想要给八百人都配备快枪,是办不到的事。其中拥有洋枪者不超過六十人,剩下的装备的都是火绳或火门枪,乃至各色火铳,更多的人,则以大刀长矛为武器。 对于武库,他们最为看重,只要掌握了武库,有了军火,就有了力量。接下来的山东势力角逐中,自己一家,就可以取得更多的权力。 可是当他们兴冲冲的来到武库门外时,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百余名武装洋兵。這些士兵构筑了街垒,防范的极是严密,在队伍裡,甚至還有两门二磅火炮,令人望而生畏。 带队的柳家队长会說洋话,但是不大精,好在洋人带兵官說得一口好汉话,交流无碍。 “我們受雇于华比银行,接受指派,保护银行财产。山东兵工厂,长久以来拖欠华比银行的贷款,约定以产品作为抵押。這些抵押物,在偿還华比银行的贷款之前,任何人无权挪动,否则将被视为抢劫。” 洋人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是一百多名洋人,对于经历過拳乱的中国来說,依旧是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柳家的卫队长,也不敢承担与洋人火并的责任,虽然手上的实力倍于洋人,却是不敢动武,只好命令部下道:“快去,给老爷送信,請老爷拿主意。” 藩库之外,同样是以泰西铁将军镇门,瑞恩斯坦亲自坐镇,冷笑着“谁敢抢劫华比银行的财产,那就是我們佣兵团的敌人。咸鱼们,如果你们做好了承受佣兵团怒火的准备,就可以来试一下。” 四恒银行之外,担任守卫的竟是贾懋卿本标的一個哨,哨官拿着手枪,顶着来四恒查封金库的那名民军队长的头“四恒帮我們第五镇和第二混成协办粮台,大家是過命的交情。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這的主意。谁敢来,我就崩了他!” 四恒的那位女经理,锦夫人。也不慌不忙的从银行保险箱裡,拿出了一份契约丢出去,上面写有中国卡佩两国文字:华比银行持有四恒银行百分之四十九点五股份……(未完待续。)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