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取舍 作者:普祥真人 過了二月,孙美瑶的产期就到了。她的身体好,生孩子时,倒也沒闹的天惊地动,看着怀裡那個大胖小子,她也可以自豪的說一句,我也给赵家生儿子了。 孙桂良特意从德州赶来,在病房裡,两人說了些闲话,又看了几眼孩子,孙美瑶主动问道:“叔,退伍的事你想的咋样了?這事,冠侯跟我提過,真的沒有其他的意思……” “不用解释,我心裡明白着,你叔還沒到老糊涂的时候。”孙桂良摸着侄女的额头“孙家耕读为本,是個念书的人家。是這世道,逼着我們放下了笔,拿起了刀,上山做起响马。本以为,干了這行,就是全家死绝的命,沒想到,现在你当了旅长,孙家后生,人人做军官,個個挎洋刀。在乡下,咱家有上万亩田产,就我這岁数的,都有十六七的丫头上赶着给我当到底,不都是靠着冠侯的照应,才有這一切..。這個人情,我认,他想的事,我也能明白。” 老人咳嗽了几声,“老了,不行了。過去在山上,我是装病,现在,是真不成了。人不服老沒有用,终归是不如年轻人。我的才干,充其量也就是在山裡当個领的本事。论领兵,就连那些個年轻的连长营长,也比我强。要說临阵撕杀,现在让我骑马冲锋,打一個来回,差不多就要头晕眼花,不用人打,自己就要落马了。让我回家养老,這是好意……我得谢谢他。咱们绿林這一枝的人,退伍工作我去做,谁不走,我拿刀砍到他走为止。” 孙美瑶长出一口气,這次山东要让一批老人退伍,其中以孙桂良的军衔最高,年龄也大。這個老爷子要是带头闹事,自己就不好做人了。她感激的点点头“叔,您放心吧,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我這還给您备了一份……” “叔這么大岁数了,還要钱干什么?真娶個十六七的给自己当小老婆?不做那個孽了,跟你婶子吵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清净些日子,就不给自己找罪受了。” 他慈祥的看了产后虚弱的侄女“丫头,以后啊,自己照顾好自己,你性子野,脾气冲,想什么說什么,一言不和就打人。這在山上混绿林是可以的,要想在内宅混,這样是行不通的。苏大妇不理你,是她的手腕高,越是惯着你,越是显出她的气度和高贵来。十格格是拿你当一把刀,她想收拾谁,就由你出面,她省的脏手。像是那個刘秘书,你打她一顿,家裡女人都高兴,可是动手的时候,沒一個帮你,反倒替她求情,這就是心眼。今后,你得多学着点,如果等到老的情分用光,到时候就是你自己遭殃了。” “知道了叔,您老将来多指点我就完了,哪做的不对,您就說。” “傻妮子,叔老了,管不了了,今后的路得你自己走。多长几個心眼,叔這個人啊,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对自己的侄女,也一样心狠。明知道你是個女儿家,好好相夫教子,就能活的很好。非要把孙家、抱犊崮乃至咱们绿林出身的這些丘八的荣辱,都压在你的肩膀上。将来到了下头,你爹非揍死我不可。可惜,沒办法,這些人的前程不靠你,又能靠谁?该争就得争,该抢就得抢,自己争不過,就拉人帮你。孙家有的是好儿男,也有的是好闺女……” 這一天,老人反常的說了许多话,直待到太阳落山,才离开病房。山东方面支付的遣散费,老人领取之后,转手全部购买了山东行的地方公债。 有他带头,山东的复员工作推动的比较顺利,前后有過六百名年龄偏大的将兵退伍,另有一部分绿林出身的军官士兵,因为年岁和技战术水平不過关,也全部裁汰。好在给足了遣散费用,复员工作沒生出太多波澜。 等到三月一過,泰西战场的惊变,几乎把共合所有的注意力都牵扯過去。普鲁士、卡佩、阿尔比昂几国正式下场交手,一场行刺,演变成了世界几大强国之间的角力。 普鲁士与哈布斯堡帝国、奥斯曼帝国组成联军,向卡佩、阿尔比昂、铁勒联盟宣战,扬基暂时保持中立,并未介入战争。目前掌权的北方邦,在之前的南北战争中,得到普鲁士大量援助,从投桃报李的角度看,其一旦加入战争,必然是倾向于普鲁士一方。考虑到扬基强大的工业能力,战争的走势上,似乎是普鲁士占优。 战局的展,似乎也在印证着這一观点。先是普鲁士的军舰,以奇袭战术,把阿尔比昂搞的焦头烂额。面对這些神出鬼沒的破交舰,阿尔比昂只能动用若干艘军舰保护运输船及商船的方式应对,庞大的海军被牵扯住精力,并未向战前预估那样,打出一面倒的结果。 6军方面,普鲁士6军主动进攻卡佩,号称泰西6军强国的卡佩,在普鲁士的军靴面前,表现并不出色。接连不断的败仗,让卡佩军队颜面尽失。 普军踏過比利时,将比利时的财富、军工全部转化为自身的战略资源。号称坚城的列日要塞,并未能迟滞普军太多時間,就宣告沦陷。共合文人从报纸上读到這些报道时,心裡不由想起古人名言:气吞万裡如虎。 与普鲁士定立和约的共合正府,也因此变的格外有底气,总统公府裡,已经有人开始商议,是否正式加入普鲁士一方,在将来也好分一杯羹。 作为中立国,泰西的血雨腥风,還吹不到东交民巷。各国公使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反倒是访客变的更多。各国公使馆的工作人员,只要肯透露出一丝消息,就可以上一笔小财。 扶桑使馆内,日置益刚刚结束了与共合外交部人员的谈话。年轻的外交部官员级别并不太高,脾气却大的出奇。拥有着留学经历的他,许是隐忍了太长時間,终于可以一出胸中恶气的时候,对于這位扶桑公使,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日置益绵裡藏针的风格,或许让這位年轻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至少在他离去时,显的极为自豪,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争。 在送走這位访客之后,日置益照例倒上了茶水,微笑道:“年轻人的脾气很大,即使在外交部裡,恐怕也是個不怎么受人喜歡的小伙子。這样的性格,在中国官场裡,素来被认为是不堪大用的典范。我想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外放到某個小国的大使馆,做一名无关紧要的参赞。” 板西八郎从内室走出,对面坐下“6正祥把他派来,正是因为他是個不讨喜歡的人啊。我們的6部长,是個很聪明的人,做事不会這么短视。他来得罪公使阁下,正是他工作的內容。這個年轻人很可怜,自以为为国争光,实际,已经被大佬当成了弃子。” 日置益道:“话不能這么說,在棋盘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棋子,为了最后的胜利,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为弃子。我对他個人,并沒有什么恶感,只是作为一個外交人员,他還是不够火候。6部长打這样的人来与我們谈判,显然,并不打算在條约上签字。” “那份條约的內容,即便是袁慰亭,也未必有胆量签下。何况他们现在又有普鲁士作为靠山,或许在他们看来,只要有普鲁士人出面,帝国的影响就无关紧要。我现在关注的是胶州湾。他们是遵从我們的指示拒绝接收,還是真的去拿呢?” 日置益摇头道:“大总统应该明白,普鲁士很远,扶桑很近。何况普鲁士在进行两线作战,同时与卡佩、铁勒两個强国交锋,能够提供给中国的援助,是很有限的。尤其是在经济上,沒有贷款,他的国家能坚持多久。一周?還是一個月?有人提出要加入普鲁士的联盟,這种话我想大总统也只能无奈的苦笑。如果中国现在宣布加入普鲁士联盟,最多一個月,就将因为财政崩溃而破产。袁沒有太多的選擇,与我們合作,是无可逆转的事。” “至于胶州湾……這是一個带毒的诱饵,不论吃或不吃,都是艰难的選擇。大总统需要人心,沒有人心,又怎么能当皇帝?可是他也知道,吃下這饵料意味着什么。所以按我想来,他多半還是会吃,但不是自己吃,而是让那位山东赵去吃。反正這是他的地盘不是么?” 板西沉吟着“如果赵冠侯不肯吃下饵料,那就是袁赵反目的开始,我們可以给他一些帮助,让袁意识到,自己不是不可替代的。一個年轻的帝国总统,对我們更有帮助。如果他吃下饵料的话……就证明山东方面,终于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日置益哈哈大笑“板西君,我可知道,海6军内,有几位将军,是誓要砍下你的级来,才肯罢休的。能让海6两军同仇敌忾,也算是你的過人之处吧。你要想回国以后睡的安稳,就得拿出一点业绩来說话。拿下山东,靠的是你的情报机构,而不是海6两军。” 板西一笑“在扶桑,有很多人說我是奸细,对于一個情报人员来說,這算是最高的赞誉。如果我有朝一日,真能死在本国志士的手裡,就证明我的工作真正成功了。山东的棋子,分为两种。一种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另一种,是属于必要时才需要放弃的。之前的刺杀与破坏,算是把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用光了。现在,就轮到那些以为自己是重要角色的弃子了。我要感谢我的老师,在中国布局了這么久,给我留下了這么多可用的棋子。” 日置益含笑点头“我們的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接下来,只看赵冠侯吃不吃饵就好。不過不管他是否吞下饵料,命运早已决定,山东,注定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居任堂内,袁慰亭颇有些愧疚的看着沈金英。“金英,這次的事,算是我对不起你,也算我对不起冠侯。” 沈金英的面色也很难看“容庵,真的要冠侯去牺牲?” 袁慰亭面色也不好看“阿英,现在的局势,你想必也清楚的很。普鲁士、阿尔比昂……两方面都在逼我做决定,留给我腾挪的空间,越来越窄。到了需要做選擇的时候了。很多人认为,普鲁士会赢得這场战争,所以越早投奔越好。可是這次投注投错了,就沒有办法回头了。” 沈金英在旁拉着袁慰亭的手“我們……或许早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是啊,站的越高,回头越难。自从我走到這個位置上,就注定沒办法下去。要么做赢家,要么就失去一切,這种選擇……太难了。”袁慰亭闭上眼睛,良久无语。 “普鲁士人的贷款,实际到手的不足三成,就要我为他们卖命,天下又哪有這么好做的生意?两姑之间难为妇,即使普鲁士最终会赢得战争,我們能不能坚持到最终,又有谁能保证?国会裡催着我决定,這裡又有多少好意?决策成功了,功在国会,失败了,罪在我自己。总统是什么?总统就是替罪羊,是枪靶子!人說泰西战争,是中国展的机会,可实际上,泰西打的越凶,牵制扶桑人的力量就越弱,留给我們腾挪的空间就越小,這又算什么机会?政令不行,上下分心,又哪有机会给我們?” 沈金英道:“那你就要冠侯去牺牲?” “我在宫裡,遇到過一個老太监,他說的一句话,现在想来极有道理。他对我說:中国,是不能沒有皇帝的。中国需要皇帝,自古以来,哪個开国皇帝不是踩在白骨之上登基?沒有人牺牲,注定就打不下疆土,想要登基,必须要先得人心。不做几件漂亮事,老百姓又怎么会服气我這個皇帝!即使胶州湾是烫嘴的馒头,也只好一口吞下去,能让它烫烂了我的五脏六腑,也要保全面子!至于冠侯……” 袁慰亭略一停顿“6军部裡,永远有他一個次长位置。未来的话,大金可以给他一個侯爷,我难道就给不了他一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扶桑人是水,我們是石头。水会走,石头永远不动。等到扶桑人走了,山东依旧是他的。” 沈金英忽然问道:“如果……冠侯不肯听令呢?” 袁慰亭的脸色如常,语气也沒什么变化“如果是那样,就只能說明一点,他住腻了山东,想要到居任堂来受我這样的罪。”(未完待续。)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