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铁骨丹心 作者:普祥真人 正文 作者:普祥真人→下载: 热门小說 今年热的格外厉害,天气也格外的古怪。m.slk.tw大块的黑云,遮住了阳光,大白天,房间裡都要点灯才能看的清楚。大雨将至,空前变的格外粘稠,即使待着不动,身上的汗也出個沒完。对于户外劳动的人来說,虽然不受太阳暴晒,可是這种闷热,让心裡变的更难受。 這是一片山间的工地,男人们赤着上身,挥动着铁锨,铁锤,一刻不停。豆大的汗珠,在身上凝结、游走,蜿蜒前行。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形,最终落在地上,汗打沙滩,何止万点坑。 虽然环境艰苦,却沒有人抱怨,或是偷懒。一来,是给的工钱和伙食都很充足,二来,就是堂堂的交通总长,内阁裡举足轻重的要角孟思远,也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锨奋战在一线。 堂堂总长与工人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如果遇到有工程上的問題,還要去处理。连总长都要亲自劳动,還拉来电影公司,给大家拍电影,工人還有谁好意思叫一声苦,說一身累?反倒觉得,跟着這样的人做事,不管环境多难,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气力。 “孟总长,您還是歇一歇,小心中暑!” 随员举着一杯荷兰水送過来,孟思远却摇摇头,指向身后的工人“把荷兰水给他们喝,這些人比我辛苦。我干活终究是不如這些工人师傅,力气和手艺,都差的远。不過你不知道,我在山东办工厂的时候,也和工人一起搬货,缺人的时候,還到车间去操作机器,沒這么娇贵。环境虽然苦一些,可是比起八国联军那时候,還是强多了。時間不等人啊,我們這每耽搁一天,就是一笔经费开支。那些钱,都是商人购买公债,募集的宝贵资金,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再說你看這天,說不上什么时候就要下大雨,到那個时候想不停工也不行。趁着现在,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金丝眼镜因为出汗太多,已经戴不住,视力不大好的孟思远,看东西很有些吃力,加上汗水作祟,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用手揉揉眼睛,从随员那裡要過来一個喇叭,高声喊道: “工人兄弟们,這條济奉铁路,最主要的,就是从京城到奉天這一段。這段路,从前金时代开始修,修到现在也沒修好。原因是什么?是金国朝廷太過昏庸,也太過软弱。不是铁勒人干预,就是宗室出来捣乱,再不然,就是经费被贪污,导致路修不下去。现在共合了,铁勒人、东洋人,都沒有力量再干涉我們修路。经费由大批爱国商人购买公债,自己筹款,自己预备物料,是属于我們中国人,自己的铁路!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内,把路修通,让洋人看看,我們中国人,是有能力自己修好铁路,有能力自己开矿,有能力,经营好這個国家。等路修通之后,我会以個人名义,請所有的筑路工人,乘坐第一班列车,在這條路上走一次。让在奉天做生意的铁勒人、东洋人都看一看,我們中国工人的风采!给咱们拍摄的电影,也要拿到泰西去放,让我們中国工人的风采,展现在全世界面前,大家加把劲,为了我們的国家,为了我們的子孙,加油!” 工人们发出一阵呐喊,他们并不见得真的在意待遇,事实上,后方送上来的荷兰水,分到一人头上,也不過润润喉咙。但是自从做苦工起,他们就不曾遇到過,对工人如此看重,又肯与自己這些穷骨头打成一片的总长。只为這种态度,他们就愿意拼命。 叮当做响的挖掘声,与铁锤铁锨的挥舞声中,一名交通部的属员小跑過来,在孟思远耳边嘀咕几句,孟思远点点头,放下手裡的铁锨,接過衬衫穿上,又戴上了眼镜。 工人们知道,每当孟总长這样打扮时,不是为了偷懒,而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不是有人试图阻挠工程前进,就是规划路线上出了問題,最后都得靠孟总长解决。总之,這位总长神通广大,沒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大家对他有的是信心。 “总长,不要急,這点活,我們一会就会干好。您千万保重身体!” 孟思远笑着朝工人伸伸手,等到转過身时,却不得不扶住身旁助手的胳膊。他的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助手紧张的问道:“总长……” “别嚷,别吓到那些工人。我沒什么,终究這几年做总长,沒怎么劳动,身体不如从前。沒什么,就是有点晕,回到休息室,喝几口水,就会好的。不妨事。” 所谓的休息室,只是一個临时搭建的小帐篷,环境很简陋。這种天气,帐篷裡热的像個蒸笼,一盏嘎斯灯有气无力的,用苍白的鬼火与黑暗较量。 帐篷裡,一個三十裡许的干练男子等在那裡,人虽然坐在椅子上,却并不老实,头转来转去,左顾右盼,显的十分紧张。见到孟思远进来,他如同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鞠躬道:“总长,您好。您,還认识卑职么?卑职是财政部的鲁平山,上次您来参加财政部年会的时候,咱们见過。” 孟思远想起了一個模糊的信息,鲁平山应该是财政部裡,一個不大不小的干部,在中卡实业银行裡,也担任着职务。由于共交两行为陈、戴所掌握,不能由段芝泉控制,其着力支持中卡实业银行,希望树立一個由自己控制的大行,来制衡两行。财政部与中卡实业银行的联系很深,多有跨职,這個人很精明,据說是王叔鲁的一個心腹。 实业银行与交通部的来往并不密切,两人更无私交。见他這么狼狈的上门,孟思远心头疑云更盛,很有些怀疑他的来意。但是长年商海生涯,自然不会因此而慢待或是不知所措,他点头微笑道: “鲁先生,你好。我這裡是工地,环境不好,不能和部裡以及实业银行相比,還請迁就一下。我听說,你从京裡特意赶過来找我,不知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孟总长,我知道,我来找您是有些冒昧。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正府裡,都是趋炎附势之人,要么就是段贼党羽,国会议员,都被安福俱乐部收买,沦为金钱美色的走卒,沒人肯出来主持正义。我想過把我所知的告诉报社,但是我又担心,连报纸都被他们收买了……我不怕死,但我不想白白的牺牲。至少在死前,我希望我所知的东西可以公诸于世,为中国挽回损失。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孟总长。您……您這裡還安全么?” 他說的又快又急,豆大的汗水,在额头上流淌。孟思远指了指桌上的荷兰水“你先喝两口饮料,不要担心,我這裡還算安全。你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对我說,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对不起孟先生……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事情太過重大……我不敢随便喝外面的饮料,也劝您要小心。” 鲁平山把自己的公文包推到孟思远眼前,小心翼翼地,从裡面取出几份文件,以及一個记录本。 “您是知道的,我在实业银行,给王老三手下做档手,对他的事情知道很多。說实话,既然要吃這口饭,很多时候良心就无法顾忌,坏事也不是沒做過。但是我也是個中国人,也有自己的良心,不能看着他们這样卖国无动于衷!孟总长請看,這几份文件,就是王叔鲁与卡佩人秘密订立的合约。” 就着昏暗的嘎斯灯,孟思远閱讀着文件,连看几次之后,脸色也变的沉重“王叔鲁胆子也太大了!這是公开的卖国,按照這几份文件的內容,我們将损失数以千万计的白银。每一两银子,都是共合财富,是百姓膏腴,怎么能白白送给洋人?你這些东西,给沒给陈次长看過?” “陈次长……因为天气原因,她和戴经理一起到山东去度假了,我不大敢去山东。您也知道,段总裡与赵冠帅,都是北洋一脉,這次的金佛郎事件,又是为解决各省军饷拖欠,采取的饮鸩止渴手段。我担心,如果到山东揭露此事,最后整個事件会不了了之,我拼着性命偷出来的资料,也从此石沉大海。我在整個正府裡,只相信孟总长的为人和操守,也相信您会主持正义。如果连您都畏惧于段总裡的权势,整個天下,就再沒有人,肯出来主持公道!” 這几份文件,都来自中卡实业银行与卡佩方面的交涉。這家银行本来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靠着共合正府拨款救助,以输血的方式勉强维持。两年時間裡,其代办了几份公债,又始终替段芝泉筹措发给各省的军饷,但是始终沒有什么特别赚钱的项目。 以孟思远的角度看来,這個银行早就该倒闭了,其非但沒有吃倒帐,反倒是越做越大,王叔鲁本人也极讲排场,這便有些奇怪。直看到這些文件,才可以看出,這家银行到底是怎么维持的。 自拳乱之后,与各国约定的赔偿款中,卡佩、尼德兰等国,都采用佛郎结算。随后佛郎升值,银价价低,金国付出的关银,比之條约签定时要多付上千万两,這也是无法之事。 不過赔款前后付了不足十年,泰西就大打出手。佛郎严重贬值,虽然不像普鲁士那么夸张,赵冠侯用几袋面粉就能偿清山东旧债,但是如果依旧坚持原数,共合正府也可以少付下数千万两白银。 卡佩方面扣留了其所控制的盐税关余,以此为要挟,向共合正府交涉,结算方式,由佛郎变为金佛郎。即将條约订立时,赔款总数换算成黄金,再按照黄金逐年支付外债。 佛郎虽然一路走低,但是黄金反倒涨了价,按照這個规定,则共合正府裡外需要多支付近四千万两白银,才能偿清赔款。 段芝泉当然知道,答应這個條件,会引来国内舆论的批评。但是,不答应這個條件,数以千万计的款扣在卡佩人手裡,又拿不回来。各地催要兵饷的电报,堆满了陆军部,一干军人天天围在陆军部外,等着给自己的部队要军饷。 安福俱乐部也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才能维持正常运转。能够收买大批议员为己所用,专一与冯玉璋为难,背后靠的正是真金白银。這些問題,又是舆论所不能解决。 王叔鲁承担的工作,就是替段芝泉与卡佩人疏通,同时与其合作的,则是财政部长李赞侯。鲁平山在裡面也是具体办事人员,前后秘密从卡佩人手裡,搞到了超過两千万的关余款。 正是有了這笔钱,正府才能给各省发去基本的军饷维持,也能让们,对于陆军部的意见不至于太大。至于代价,则是卡佩人提出,以金佛郎结算的要求,最终得到通過。 按照文件显示,段芝泉在這事上玩了個太极手法。并沒直接答应金佛郎提案,而是各退一步,以扬基元作为等价物,先将佛郎折算为当时的扬基绿背,以此为标准,计算赔款金额。 可此时扬基因为在泰西战争中,享受了大笔战争红利,导致本国货币大幅度升值,与金价基本无二,這种方案跟金佛郎并无太大区别。中国在卡佩和会上刚刚争取到的好处,转眼之间,就又要输出去。 鲁平山又道:“這份协议,我不知道小扇子用了什么手段,已经确定可以在总统那裡得到通過。据說连大印都已经盖好了,甚至不经過国会,就向卡佩递交。這件事,他们既瞒住了国民,又瞒住了国会,是跟所有人,使了個花枪!除了這件事,還有,就是扶桑的借款!” 他指向了那個笔记本“王叔鲁与扶桑人的交涉,我全程在场。他们约定,以东陵的随葬品,为第一批抵押物,只要正府答应扶桑人提出的條件,就能获得大笔援助。這笔贷款,是由扶桑要人西园寺公望牵头,向几大财阀共同筹措,数字很大。” “那條件呢?” 鲁平山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條件,就是当初袁容庵都不肯答应的二十一條!袁容庵为了称帝,尚不敢答应這等桑权辱国條约。段芝泉号称再造共合,却肯同意這样的文件!我虽然一直在中卡银行工作,却无法坐视内阁卖国,只能偷出几份交涉內容原件,希望能請孟总长主持公道。有关中国扶桑大借款的具体细节及备忘录原件,就在公事包的夹层裡……我,我只能想到找总长,但是接下来能做什么,我自己也想不出。” 孟思远的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因为出汗過多,本就差点虚脱的身体,這时更是到了极限。头疼的仿佛有人在用锤子猛砸,胃裡不住的翻腾,几欲做呕。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别慌,你做的非常好,无愧于自己中国人的身份。這件事,我会想办法。” “孟总长,我們的动作一定得快,晚了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您大概還不知道,他们盗墓贷款,筹措的经费,是用来支付边防军的开支,购买军械,扩充实力的。下一步,說不定就是为了攻打西南,打内战。我們共合需要和平,南北应为兄弟,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就自起干戈?我們,得做点什么。” “好……我明白。”孟思远只觉得心裡翻腾的越发厉害,努力地思考片刻之后,才道:“我這就换衣服备车,你跟我一起回京。我們去找冯总统,他是国家最高首脑,請他来为天下主持公道。” 惊雷滚滚,暴雨如注,雷雨交加中,孟思远的马车冒雨疾行,远远地已经望见了巍峨的城墙,和被雨水打得蔫头搭脑的五色旗。 京城,近在眼前。 热门小說 提示:本站已启用缓存技术,可能会延时显示,請,在中即可实时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