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巧设机关(下) 作者:普祥真人 第七十八章巧设机关下 第七十八章巧设机关下 赵冠侯脸上不喜不怒,点了点头“送钱的事,我当然欢迎了,却不知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我虽然在帮,可是只是個旱锅伙,码头上的事,我怕是很难插手,最多帮着讲讲人情。” “不,是您误会了,這事是营房裡的事,与码头沒什么关系。”那名火头军颇有些紧张,犹豫了半天才說道:“小人有個朋友,是山裡人,私自开了個矿。這年头,大家活的都不容易,他也得给自己找点钱花不是?您也知道,开山离不开火药,可是外面的药力量小,炸不动。洋药威力大,一桶能顶咱自己的药四五桶, 朝廷对于洋火药管理严格,想搞一点,实在太难了。您這次试制炸蛋,听說是领了一小桶洋火药出来,我是想,能不能匀出来一些?我那位朋友手面很阔,只要您肯帮這個忙,他愿意拿三十两出来,让二爷留着赏人。” 送礼称为备赏,這是京裡的话,凡是对亲贵献金,都說“备赏”,已成惯例。赵冠侯将烟吸了几口,并沒接這個话,而是反问道:“你在裡面抽多少?” “不,這是我朋友的事,我們两個是過命换贴的交情,我怎么能抽水?這钱您是自己纯落,小人分文不沾。” “那他要多少火药?我這一桶只是一小桶,数量也不太多。再說,将来也是要交帐的。” 见他话语松动,刘四保很是欢喜,为他出着主意“這沒什么,這一桶洋火药足有十五斤。您匀出五斤给他,他肯定就知足了。至于消耗上,您就說试验失败,多爆掉几枚,就也无处去查对。再說,季监督這個人,是個老冬烘,笔下很来得,做事就马虎了。真让他去查火药消耗,他也算不出来。” “那火药,我怎么带出去?我与庞玉楼不对,你是知道的,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门楼那裡查我的岗,被他翻到火药,我的头還要不要了?” “您放心,這药只要您准备出来就好,至于带出学堂,那是小的我的差使,就算出了什么漏子,也落不到您头上。<” “這样么?那我明天会爆掉几颗炸蛋,然后你晚上送饭過来时,我会把火药给你。对了,我外面有個伙计,不管怎么說,這事也瞒不住他,跟你的朋友說一句,再加二十两,是买他個嘴严。” 在武备学堂对岸的紫竹林租界内,守着河边不远处,就有一家极小的旅馆,這裡的规格不高,老板也不怎么和气,客人自然就少。這几天据說是来了一群南方的客人包店,就连外客都不接待了。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两名菜贩进了旅馆,老板看看他们,并沒有阻拦,放任他们走到裡面,敲响了上房的门。 房间裡,三個年轻男子正在一起推牌九。见两個菜贩进来,這几個人都站起身子,一個人去关上门,另一個人操着生硬的官话问道:“情况怎么样?” “四保說了,今天早上,学堂裡炸了几枚炸蛋,說是试验失败。连几個洋教习都惊动去了,他们都怕那個赵冠侯受伤。结果可想而知,他装的药少,怎么会伤到自己,這五斤火药的事,差不多有眉目了。” 一個汉子哼了一声“临时涨价,這样的贪财之人,炸死他才好。這次我們两路同出,若是让那一路得了手,我們两广强学会,怕是就要被他两湖强学会压下去了。 他說的虽然是官话,但是南方腔依旧很重,情绪也很有些激动“要不是何凤三他们出了問題,火药都被丢进水裡,我們也不用搞的這么狼狈,连件武器都搞不到。现在银两也不宽余,他還要坐地起价……” 另一人劝解着“好了,现在事情已经如此,发脾气又有什么用呢?津门不比广东,就算想买一只洋枪也买不到,就只好用炸蛋了。好在我們在扶桑学過怎么制造炸蛋,只要能炸死那妖妇,归政于陛下,我中华就有希望了。” 那名发脾气的男子也冷静了一些,坐下身子,却不去看牌“我也知道,解决了那老妖妇,光复中华就有希望。<可是,两湖的强学会在這裡更有根基,毕永年交游广阔,听說与津门附近的一伙强人有交情,說不定连洋枪都搞的到。我們呢,却被红头阿三追的连火药都沒了,万一這功劳是他们立的,咱们以后還有站的位置么?偏生在這裡人地两生,连款都筹不到,坐困愁城,我怎么不急?” “所以现在第一要紧,就是搞到火药啊。只要做出炸蛋,我們就有希望。五斤火药,我想差不多就够用了。我們可以在铁片上下毒,這样,威力会更大一些。” 一名菜贩左右看看,忽然问道:“国栋呢?我們之中,以他功夫最好,他跑到哪裡去了。” “還說他,一到津门,就被一些女人勾住了魂,大白天就跑過去。他是富家子弟,身上還有几個钱,又喜歡吃洋烟,现在不是在纪院就是在烟馆。要不然,就是到 赌馆裡去募集资金。哼!募集资金,不要把自己输进去才好,不管他了,我們做事。” 银子已经给了刘四保,他们知道這人亦是自己的同志,想来事情不至于出纰漏,等到天色将晚的时候,刘四保从外面跑进来,接着小心翼翼的解下了背后的包裹。 一個年轻人向外面看了看,随后关上门问道:“怎么样,有沒有被他们发觉?” “放心吧,我跟守门的官兵熟的很,给他们送了点好处,他们就放我出门了。我只說是出来找女人,他们也不起疑心,在這之前,我经常這么出来,他们也习惯了。几位看看,火药沒有問題就好。” 几人中的首领,却是這间小旅馆的掌柜,他拉着刘四保的手,连连感谢着,刘四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谢我了,我是個粗人,什么都不懂。還是前者康圣人来讲学时,我进去旁听,才知道世上有這么多的道理。从那天开始,只要是圣人說的话,我肯定就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咱们先做成大事,回头還能收拾個小人,一举两得。<” 负责检查火药的人,仔细把火药過了重量,大概四斤出头,不由又骂了赵冠侯一顿。但是事到如今,即使是四斤左右,也只有认了。再說這事做成以后,那個姓赵的肯定要被丢出来背锅,左右是要死,也不差這一斤分量。刘四保不敢在這裡多留,完成交接便告辞离开。 可就在他刚刚走出旅馆沒有几步,迎面就有两條大汉脚步踉跄的撞過来,与他撞個满怀。還不等他发作,两支短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脑袋。随后警哨大作,数十名红头阿三将小旅馆包围起来,片刻之后,枪声大作。 “這群红头阿三,也太沒用了,几十人对付几個人,居然還让他们逃了一個,可见,這天竺人,就是不会打仗。”为了给赵冠侯庆功,四個洋教习特意把赵冠侯請到宿舍,說是要为他贺一贺。毕竟侦破了一起阴谋行刺老佛爷的案子,不论如何,都是该要有所表示的。 這事他办的隐秘,事先根本沒向史季云报告,而是利用自己会普鲁士语的优势,告诉了四名教习,又由他们转告了巴森斯,最后出面交涉的,则是新军衙门。由于事发在租界,津门县的衙役以及防营,都不能动手抓人,洋人得到照会之后,命令那些红头阿三以及华探动手抓捕。 按赵冠侯想来,以多打少,又都背着枪,怎么也能把人都留下,却沒想到,還是有一個人负伤而逃,下落不明。从下处搜到了不少危险物品,包括地圖,以及武器。根据情报综合判断,已经可以断定,他们的目标就是当今大金帝国的最高权力者,慈喜太后。 這种事干系重大,已经算是通天的大案,居然跑了一個人犯,這得算是個极丢脸的事情。阿尔比昂方面也很沒面子,不得不向袁慰亭那裡表示了歉意,又愿意协助大金,对于租界内开始搜捕,捉拿可能存在的乱党分子。 眼下不是当初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大金有了总办各国事务衙门,也有了一批办洋务的人。抗议這种事,除了這些列强会以外,大金朝的官也学会了抗议,若是处理不好,连总领事這次都会被动。从這個意义上說,反倒是金国难得的在外事上,扬眉吐气了一回。 对于這种越级上报的事,原本也是官场大忌,但是這回,史季云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刘四保是武备学堂的人,他都跟乱党勾结在一起,赵冠侯新来乍到,又能相信谁,又或者敢相信谁? 事实上,等這事发作之后,史季云已经上本請罪,表示自己约束不严,請朝廷责罚。好在他上头還有個会办殷午楼,要是追究,殷盛第一個要糟糕。庆王要保他,就只能把史季云一起保了,他的顶子倒是沒問題。 只是有了這事之后,眼下他是不敢找赵冠侯的麻烦,毕竟這是举发了乱党的功臣,谁知道将来朝廷有什么酬功。现在动他,按就是自找苦吃了。 听着赵冠侯的抱怨,齐开芬将杯子裡的香槟一饮而尽“冠侯,你說的非常正确,天竺兵就是一群猴子,他们压根不懂得如何使用武器作战。人犯的逃离,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這中间說不定還有人作梗。” “阿尔比昂租界的华探长,我看根本就是同情乱党的人,或者他自己也很有嫌疑。他布置的抓捕行动,破绽百出,与其說抓人,我看不如說是想办法放人。”施密特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顿 “虽然不知道乱党的来历,但是我可以想见,他们中必然有朝廷的大人物在后面做靠山,所以他们才能在各個环节找到帮手。就算在這所学校裡,也同样不安全。冠侯,你最好小心一点,防止有人暗算。” “多谢。我想,他们還是不大敢动手的。现在出了這事,已经引起了很多人注意,如果再对我下手,他们就真的藏不住了。依我看,他们最多是在背后骂我几句,反倒是不敢加害。我若是有個什么好歹,袁道台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這裡的教习换一茬,那些人应该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赵冠侯对于告密出首,倒是沒什么心理负担,他沒办法确定,這次购买火药到底是真有這么笔生意,還是庞玉楼的又一次陷害。再者,那些乱党不管要对谁下手,总归不是自己的盟友,自己又何必去保护他。 刘四保這個活口,已经交到了侦探局手裡,但据說他的嘴很硬,虽然侦探局用了刑,但他死活就是不肯松口,最后竟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牢裡。谁完成的灭口,却是始终查不出。总之金国眼下的情况乱的很,对于重案犯的管理,也让人放不下心。 只是初步得到的情报,已经可以确定是一件大案,如果不是赵冠侯检举有功,這些人即使买不到火药,也可能做出其他惊驾的事。如何酬功的安排现在還沒下来,但是想来,总不会太差劲。有了這层关系在,就连做炸蛋的事,暂时都沒人提。如果這么個大功臣,在封赏下来时已经被炸死,那是谁都交代不下去的事。 施密特道:“学堂裡有一批到扶桑留学,学习军事的名额,大家都在抢,說不定你立了這個大功,就把你保去了。如果你想去,我会在巴森斯阁下面前,帮你說情的。事实上,你不需要我,只需要赛金花女士就够了。你要知道,现在的巴森斯阁下,每到周末都打扮的像是個老乡绅一样,他之前可是說過,一生与军装为伴的。” “這事……可能還真需要几位帮忙,跟巴森斯阁下說一声,千万不要让我去扶桑啊。我对到那边进学沒什么想头,要学军事,跟你们学就够了。我在這边還有家眷,留学又不能带,一走几年。如果真的要我去扶桑,我宁可直接跑掉好了。” 施密特等人颇有些目瞪口呆,朝廷现在重视军务,去扶桑留学,回国之后必有重用,這是毋庸质疑的。有這個履历,将来升转,也会有优待,类似于文官中的翰林外放。大家都打破了头,找各种关系想要一個名额,却沒想到,還有为了不要名额要跑路的。 齐开芬摇摇头“真是個奇怪的金国人,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太太而放弃前程,好吧,我尊重你的個人决定,让我們干一杯。” 两天之后,苏寒芝過来给赵冠侯送了许多吃食。她已经知道,赵冠侯即将参加野外拉练,要一走几天,怕他路上挨饿,特意送了些自己卤的肉過来。同时,赵冠侯也将写好的一部分侠盗罗平的稿子交给她,以便应付雄野松。 他现在是功臣,背后又有四教习撑腰,出了学堂,与苏寒芝說一阵子话,倒也沒人能說什么。在垛口上,庞玉楼用千裡镜,将两人手拉手的样子尽收眼底,心内不由又是一阵怒意升腾。 两人每一次亲近,就相当于在庞家脸上扇一记耳光,這种仇,他是沒法忘的。他悄悄的走下城墙,回到自己的房中,一個人已经侯在角落裡,他冷声吩咐道: “這次的事,你沒有办好,让我失去了一個机会。接下来,记得将功补過,如果做的不够好,你不但去不成扶桑,就连学堂,也待不下去,明白了么?按我的意思办,這次出操拉练,我不想看见他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