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秀 第72节 作者:未知 楚岚闻声,她转過身来,惊道:“不是說去接你么?怎么自己回来了?” 石勤听到动静,他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水滴,又看一眼時間:“咦?航班不是還沒到点?” “我自己订了车,落地就直接走,回家挺方便的。”楚双优温声道,“不想让你们跑来跑去麻烦,所以沒說实际的航班,怕你们专程等,待会儿還去鲜洱斋,也要开车呢。” 石勤:“不至于,就往返一趟机场,下回别订车了。” “难怪你說鲜洱斋来得及,原来早有主意了。”楚岚愣道,“這可提前到家不少。” 一家人寒暄几句,父母回屋换衣服,只留姐妹俩說话。 阳台外有儿童嬉闹的欢笑,电视机隐有歌舞节目的声响,隔壁的父母在房间裡叮铃哐啷。 柔和日光洒进屋内,一切都变得慢悠悠,跟海城的节奏不同,文城的岁月被拉长,只留安逸及舒适,如同坠入温柔乡。 楚独秀和楚双优并肩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一時間都沒有聊天,却不觉得尴尬无趣。双胞胎与生俱来的默契使人平静,不用刻意地搞什么气氛,彼此也沒有隔阂和秘密。 她们倚靠在一起,脑袋都互相贴着,像是在娘胎裡彼此依偎,又像幼儿园门口等父母来接,悠然地打发闲暇時間。 楚独秀靠着信任的亲姐,眼前飘過对方一缕发丝,沒過多久就眼皮打架,在平和时光裡昏昏欲睡。她原本决定不向任何人倾诉,此时却松开紧绷的弦,冷不丁道:“姐,你以前說得沒错。” “什么?”楚双优握着遥控板,她不愿意看歌舞表演,将频道换成财经新闻。 楚独秀闭上眼:“你以前說,人无法改变环境,我們像海洋裡的一滴水,等资本的大潮一来,都不知道被摔到哪儿。” 她的姐姐绝顶聪明,早就预判到了一切。 或许,正是对方从小优秀,才领悟到人力界限,总有无法挽回之事。 可惜,她那时似懂非懂,总认为是危言耸听、杞人忧天,等事情发生后,這才恍然大悟。 楚双优身躯一僵,她向来记忆力出众,记得自己在咖啡馆,跟妹妹說過此话。如果沒有记错的话,下一句就是“你沒有错,你竭尽全力了,但還是沒有回报”。 为什么当时要說這样的话? 明明是阐述最坏的结果,谁曾想最坏的结果成真。 楚双优沉吟片刻,她将财经新闻,又换回歌舞节目:“你待会儿想吃点什么?” 這是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都可以。” “捞点鲜虾吧,再炸点小鱼,南城河鲜少,基本是海鲜,我也想吃了。” “好。” 鲜洱斋,一家四口订了包间,在餐厅裡大快朵颐。柔和爽脆的鲜虾、酥香美味的炸鱼、颜色艳丽的蒸蟹、浓郁纯白的鱼骨汤,又点了数样炒菜和甜点,远比平时的菜品丰富,恨不得要赶上過年。 楚独秀认为吃不了那么多,无奈楚岚和楚双优坚持要点,果不其然吃撑了。 最后,石勤找了服务员帮忙,将剩余珍馐打包回家。他提着装有餐盒的塑料袋,随着妻女们缓缓地往外走。 楚双优走在前面,她回头望楚独秀,问道:“還有些時間,想买点什么?” 這是楚双优最擅长的安慰方式,用美食和礼物摆平一切烦恼。 楚独秀迟疑道:“好像不缺什么。” “哎,房子该挑家具了,要不要逛逛?”楚岚主动提议,又对楚双优道,“好歹是你的房,你稍微上点心。” “让她挑家具吧,然后我来买单,我回来住得不久,什么样都可以。”楚双优注视妹妹,轻声道,“你不是喜歡弄這些?上大学還布置宿舍?” 相比楚双优忙于工作,楚独秀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爱好,偶尔会在家裡烹饪,或者搞编织、弄装修,在宿舍裡简单地布置,不是贴墙纸,就是铺桌布,摆些花裡胡哨的娃娃。 “对啊,不然论文答辩完,就回来布置新房,稍微放松一段時間。”楚岚附和,“不用赶着弄完,一天就弄一点,跟你小时候過家家一样。” “不太好吧?”楚独秀闷声道,“……你们以前還說我幼稚。” 她曾经在家裡张贴动漫海报,买一些颜色亮丽的联名卫衣,让母亲和姐姐大为不解。大家的审美取向不同,真让她布置新房,会不会太冒险了? 楚双优:“沒关系,都可以。” 楚岚高声道:“对!你的风格挺好,看着青春洋气!” “……” 石勤深知她们想转移小女儿注意力,又听楚岚胡乱赞美,哭笑不得道:“這都是什么话。” 楚独秀推托不過,再加上姐姐早就說過,新房给她留一個房间,便同意母亲的主意,到家具城裡逛一逛。 家具城,样板间内光线充溢,各类物品琳琅满目、风格各异,既有古典的原木家具,又有时尚的现代家具,很快就让人挑花了眼。 一家人边走边看,挑选需要的东西。 楚岚和石勤站在数张大床之间,正在比划合适尺寸的新床,专心致志地讨论起来。 楚独秀和楚双优走在后面,不时地摆弄装饰的小物件,欣赏漂亮精致的灯具。她们正愉快地拨拉落地灯,忽然听见一串手机铃声。 楚双优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当即朝旁边走两步。楚独秀同样收声,乖巧地站在旁边,等候姐姐打电话。 尽管楚双优略微回避,但隐隐有些声音,飘进楚独秀耳朵。 “不好意思,我家裡有急事,目前不在南城,您有什么事么?” 楚独秀默默听着,推测估计是工作。 其实,家裡沒有急事,但姐姐却回来,应该是由于节目。 经历完白天的事,楚独秀哪裡会不懂,家人们都把她当小孩哄,无非是怕自己沮丧,对比赛仍耿耿于怀。她不知道该說什么,打消亲人内心担忧,只能静静接纳温暖的安慰。 正值此时,楚双优声音陡然一变,难得失去往日的平静:“什么?” 楚独秀一愣,她好奇地看了過去,却发现姐姐眉头微蹙。 “我明白了。”楚双优沉吟数秒,谨慎道,“您稍等片刻,我還在外面,回去跟您沟通,好嗎?” 楚独秀眼看对方挂断电话,疑道:“姐,怎么了?” 楚双优面对妹妹,她神色稍缓,摇头道:“沒什么,我們接着逛吧。” 但事情显然沒她說得简单。 众人逛完街,刚刚回到家。楚双优就钻进房间,默不作声地忙碌起来,好像要处理方才电话裡的事情。 晚餐时,石勤简单地熬了一点粥,配上中午打包回来的菜,就凑成一顿清淡和谐的家常饭。他用碗给众人舀粥,一一地分发下去,熟练担任饲养员工作。 楚独秀和楚岚插科打诨、互相斗嘴,但气氛還算愉快,称得上有說有笑。 楚双优坐在一边,脸上却沒什么表情,偶尔被妹妹问两句,注意力也不在聊天上,看上去似有难言之隐。 片刻后,她寻了用餐时的气口,终于缓慢坦露真相:“妈,上次的事,有点情况。” 楚岚一怔,嘴角笑意退下,接着反问道:“什么意思?” 楚双优垂眸,低声道:“钱要晚回来一会儿。” 楚岚沉默。 倏忽间,餐桌上的空气停滞,她们一时都沒說话。 楚独秀坐在母亲和姐姐中间,她此时满头雾水,迷茫地左右环顾,搞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石勤瞧出气氛不对,他率先打破沉寂,和气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楚双优目光微闪:“我也不好解释,需要回南城核实,才能有准确答案。” “对,你向来有主意,我当时就跟你說過,投资和生意一個样,但你說的言之凿凿,我最后還是给你钱了。” 楚双优闻言抿唇。 楚岚听闻噩耗,却沒当场发作,她一改泼辣,不紧不慢道:“你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你那些高大上项目,但我好歹做過两天生意,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楚独秀睁大眼,迷惘道:“什么钱?” “你姐有個项目,想要试着投资,但她刚买完房,手头现金不够,从家裡拿了钱。”石勤凑近她,小声地解释,“应该就是上次回家。”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裡浮现,楚独秀回想起蹲墙角的事。那时,姐姐作为說客,跟母亲在房间裡解释《单口喜剧王》,却将她挡在门外,她被迫鬼祟偷听。 当时屋裡传来一句话:“妈,现在家裡有多少钱?” 应该就是楚双优询问楚岚家中财政。 “說吧,你想做什么?”楚岚问道,“你不可能平白无故提這话,要只是钱晚回来,根本不会开口,估计自己私下就解决。” 楚双优:“我想要再往裡追加一笔……” “不可能,想都别想,我上次就說過,给你的那部分,沒打算要回来,你最后是赚是赔,都跟我沒有关系。”楚岚摆手,“你有一份,你妹有一份,拿去干什么,我們不会管,那是做父母该给的,不是支持你投资,单纯是我們心意。” 楚双优脸色苍白,承诺道:“我可以写借條,规定還款期限。” 楚岚惊叹:“楚双优,你知不知道,你像個赌徒。是,你从小聪明,从小就厉害,但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多少赚大钱的人,就是這么垮下来!” “我确信项目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中间有细节得处理。”楚双优语气诚恳,一字一句道,“我保证,我不是头脑发昏,对项目判断沒错,现在是关键时刻。” 楚岚哑然。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一扫晚餐的温馨和谐。 “好啦好啦,你想要多少钱?”石勤见势不对,劝和道,“你妈给過你一次,不然這回换我来。” 楚岚出声质疑:“你哪儿来的钱?你的钱不都在我手裡!?” “公积金不是還有,平时也沒什么用,现在买房了,就能提出来。”石勤道,“确实沒你们赚得多,但聊胜于无嘛,不然就拿去用,你還差多少钱?” 楚双优小声地回答,是一個不小的数字。 “嚯。”石勤一愣,接着苦笑道,“我女儿搞了個大项目。” “那彻底沒戏了,家裡沒那么多钱!”楚岚果断拒绝,“前不久刚提前還贷,你就算想借,也借不出来。” 虽然家裡生活无忧、有房有车,但可以使用的存款也有限。普通家庭或许有资产,却沒有充裕的现金流,尤其文城平均工资一般,楚岚也早就不做大生意,只时不时捣鼓些小买卖,缺乏资金很正常。 楚双优闻言,垂下了眉眼,略微有些黯然。 她确实也猜到這种情况,要不是有套房子压在這裡,自己手裡的钱不会被弄尽,原以为還有一年筹款時間,用她未来的收入就能填平,谁料刚過两三個月后,時間就突然提前,杀了個措手不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說什么。 静谧中,楚独秀偷瞄一眼手机,她小心翼翼地举手,弱弱道:“其实……我好像有钱……” 此话一出,全场震撼,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沒人预料到楚独秀会发言,就像一种不可言說的默契,她被排除在家庭重任外,既不用在外赚钱养家,也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定位就是搞笑气氛咖,在生活裡逗家人开心,连手裡的钱都是零花。 楚岚两眼发蒙:“你哪儿来的钱?你都還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