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秀 第74节 作者:未知 “我现在沒法谈這個。” “理由呢?” “我从决赛至今,就沒有休息過,脑袋不太清楚。”谢慎辞煞有介事道,“我怕一不留神,真签出去51%的股份,你不介意也行。” “???” 谢慎辞挂断商良电话,总算有時間望向窗外。 出租车从地下驶入地面,日辉在通道的尽头乍现,安宁和美的文城映入眼帘。蓝天浅淡,树影掩映,笔直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远方是青山白云,令人目不暇接。 這裡是她出生的地方。 谢慎辞从未来過文城,被晴朗好天气感染,连带近日压力释放,不由期待跟她见面。他不知道快乐的情绪从何而来,连无聊的车程都变得有趣,让人初来乍到就涌生雀跃。 或许,一座城市跟一個人关联,不需要任何风景名胜,同样能变得缤纷多彩。 他细致地端详起文城,用眼睛记住崭新画面,产生一种玄妙又神奇的感受。這让他回想起在台风過境捡到她简历,机缘巧合地发现她天赋,不动声色地推动她发展,现在居然都追到老家了。 两人靠单口喜剧逐渐熟识,随着日常闲聊和诸多段子,又领悟彼此相仿的笑点及见解。即便他见過无数脱口秀演员,但也不是人人都有精神共鸣,意外地跟她慢慢交好。 直到在台风過境,他看到她聊天頁面的转账5200,头一回有所犹豫、心生遗憾,担忧经常聊段子给她造成困扰,又思考该不该在得知她情感状态后,像小葱那样,拉开些距离,减少聊天频率。 幸好只是姐姐。 既然如此,沒有避嫌的必要,他送生日礼物也沒关系。 再后来,她在节目上的好段子越来越多,他和她随着了解,互相认识加深,彼此也越来越熟稔。 他不知道感情何时变化,也不清楚常人定义的“喜歡”或“爱”是什么,只知道看到她就会发自肺腑的欢欣,期盼跟她交流、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与其說讨要段子是欣赏她幽默,不如說他靠单口喜剧领悟她内心,分享彼此的生活。 单口喜剧的存在绝非为了逗乐,单口喜剧将分散、孤独的人,用笑声和共鸣联结,以此抵御冰冷的滔天大浪。 他和她从单口喜剧开始,但那仅仅是联结的纽带。 他和她只要相遇,即便不說笑话,也会非常愉快。 小区门口的咖啡馆,楚独秀眼看一辆出租车驶来,還沒有看清车内人,就涌生莫名的预感。 果不其然,车门一开,谢慎辞从裡面下来,依旧身着正装,但衣领早凌乱,提着一只小箱子,显然是轻装上阵,匆匆从机场過来。 他一路奔波劳碌,神色却不见颓丧,挺拔的身躯在街边格外显眼,如沾染风雪的竹,叶片被侵蚀,风骨犹存。 楚独秀赶忙奔去,她跑到他的身边,鼓掌迎接道:“谢老板,大美文城欢迎您,山水人文古韵长!” 俨然一副旅行社导游腔,恨不得要放文城宣传片。 谢慎辞抬眼看她,他目光柔和,漆黑的双眸盈润,如清水淋漓的黑葡萄,连带嘴角都上扬。 下一秒,两人同时在街边笑了,也不知道究竟笑什么,好像看到彼此就乐個不停。她和他都沒有說话,就互相盯着对方发笑,似乎都对此幕感到不可思议。 两人居然在文城碰面了。 楚独秀都不懂自己为何笑成這样,明明应该聊些总决赛的烦心事,偏偏见面的新奇感冲刷一切,尤其见他眼角溢出笑意,更被自由自在的快活感染,跟节目期间的隐晦截然不同,如同摆脱紧密的渔網,肆意畅快地分享欣然。 许久后,她腮帮子都笑痛,忙不迭捂嘴调整,强压翘起的嘴角,闷声自嘲道:“我們好像两個傻子。” 她和他在街边发笑,任谁看都不太正常,脑袋有問題的样子。 谢慎辞一抿唇角,却也沒收住浅笑:“回家過得怎么样?” “挺好的,应该比你好。”楚独秀凑近他,打量起他脸庞,稀奇道,“谢总,你长胡子了。” 谢慎辞皮肤本就偏白,在光下如同淡色玉石,现在却有一层浅青色,估摸是這两天太忙了,根本顾不上這些,难免就有所疏忽。 他闻言,脸上显露一丝窘迫,当即捂住下巴不看她,别扭地侧過头去,回避她探究的视线。他略感后悔,早知道在机场休整一下,不该着急忙慌就過来。 楚独秀窥破他羞恼,她更感兴致勃勃,催促道:“我瞅瞅,沒见過你长胡子,好神奇。” 毕竟谢总平时仪表堂堂、像模像样,能揪住他的小把柄,可谓千载难逢。 他目光闪烁:“……沒什么好看的。” 两人从街边走向咖啡厅,都沒有提工作方面的事,就像随意地散散步,好友在外地的相逢,抛开诸多烦恼,彻底放空思维。 谢慎辞拉着小箱子,楚独秀走在他身侧,她听见行李箱轱辘转动的声音,体贴地询问:“需要我帮你拿行李么?” 谢慎辞:“沒事,不用。” “那就好,我也只是客气一下。” “?” 楚独秀左右环顾,问道:“我們先去咖啡馆坐会儿,你稍微休息一段時間,還是找個地方放行李?你大老远来一趟,有沒有想去的景区,或者想吃的小吃?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谢慎辞斜她一眼:“好,那你安排景区和小吃吧,我看看你怎么做向导。” 楚独秀:“?” 楚独秀睁大眼,难以置信道:“我就只是客气客气,你不能推拒一下么?你不该为节目忙前忙后,怎么還有時間游玩呢?” “我沒打算跟你客气,你都說大老远来了。”谢慎辞滴水不漏道,“而且我是忙完急事才来的,也该稍微休息一小会儿了。” 楚独秀为他的厚颜无耻语噎,她眼珠子一转,灵光乍现道:“行,那我带你去文城最好玩儿的地方,而且离得很近,走两步就到了。” 片刻后,两人站在小区门口,隔着刷卡可开的铁门,只见其中有数栋居民楼矗立。 楼下绿荫茂盛、花团锦簇,建有小亭子供住户乘凉取乐,偶尔蹿過几個嬉闹的孩童,极富人间烟火气的场面。 谢慎辞眼看她掏出门禁卡,他停步不前,起疑道:“這是哪儿?” “我家。”楚独秀故作坦然,邀约道,“上去坐会儿嗎?” 她只觉自己像诱拐流浪猫的坏人,妄图绑架代替购买,一路将其引到楼下,终于引发对方怀疑。 谢慎辞陷入沉默,忍不住抬眼瞪她,宛若被此话震撼。 這是最好玩儿的地方?确定不是在玩儿他么? 谢慎辞心情微妙,欲言又止道:“你就随便把人往家带?” 他一度疑心,她真把自己当姐妹,总觉得路帆、王娜梨等人来文城,才应该有這样的待遇。 “怎么了?不可以把老板往家裡带么?”楚独秀挠挠头,迷茫道,“我也沒怎么上過班,不清楚這些事,但现在沒地方去,而且我姐我妈我爸都在家,你不是见過我姐姐,在台风過境的时候。” 正值下午,现在赶到景区,很快就要关门,确实沒能去的地方。两人跑去吃晚饭,又未免太早,属于尴尬時間段。 她觉得带谢慎辞回家沒什么,反正家裡不止一人,单纯就是休息片刻,等晚上再出去逛逛,還可以开家裡的车,出行很方便。 谢慎辞喉结微动,沉吟道:“家裡人知道我要来么?” “我下楼时被他们看到,我姐知道你是谁,我爸我妈只知道我去接朋友。”楚独秀道,“你不想去也可以,那就找個酒店休息,但附近條件可能沒海城好,不知道你差旅都住什么水平。” 谢慎辞来得突然,楚独秀也沒准备。她在文城跟家人同住,出门瞒不過他们眼睛,就說有脱口秀朋友来看她,描述得比较含糊,沒說谢慎辞的具体身份。 這裡是当地居民较多的区域,附近沒什么豪华酒店,全都是平价快捷酒店。楚独秀害怕太寒酸,不符合谢老板身份,才說带他回家歇息,起码比酒店环境要好。 “应该去一趟的,但待会儿再去。”谢慎辞思考良久,他终于做出决断,又道,“我先放一下东西。” 虽然楚独秀早将总决赛的事抛到脑后,但她的家人们恐怕還心存芥蒂,从节目公事公办角度来看,他登门向对方致歉,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从個人私交来看,他都来到文城,拜访更为正常。 唯一沒料到的是三方会审,楚双优還从南城飞回来了。 “好的。”楚独秀见他拉着箱子转身,她忙不迭跟了上去,痛快道,“那就等你放完行李再說。” 街上,谢慎辞握着手机看导航,他在前面走了两步,四处寻觅最近的酒店,又察觉楚独秀亦步亦趋,尾随在自己的身后,诧异地回头:“你要跟着我么?” 楚独秀点头:“嗯,不然呢,你人生地不熟,丢了怎么办?” 她现在将谢老板当弱势群体,毕竟他千裡迢迢赶来,又对文城一无所知,总该有本地人陪伴。 “但我打算找酒店放行李,洗漱一下,换身衣服。”谢慎辞眼神动摇,看似面无表情,却隐现出赧意,难以启齿道,“你确定要跟着?” “……” 楚独秀当即哑然,忽然领悟他的局促,耳根瞬间像被火燎了一下。 倘若两人结伴到酒店,就等于她得陪他开房,难免被柜台的人误会。 沒准他沐浴洗漱期间,她還沒合适的地方去,只能坐屋裡安静地等,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让人窒息得手足无措。 换衣服就更尴尬了,双方都沒地方回避,恨不得找條地缝钻进去。 阿巴阿巴,她是傻瓜,难怪他脸色都变了,八成被她给吓坏了。 “哈哈哈哈哈……”楚独秀面红耳赤,用干笑掩盖自己,赶忙朝他挥手告别,一溜烟地蹿回小区,“那我們待会儿见,你收拾完告诉我,微信联系吧!” 第63章 ◎好乖好乖。◎ 家中,厨房裡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利落又富有节奏感,彰显主厨精湛的刀工。 石勤将新鲜时蔬切好,用碗碟盛放各色食材,完成晚餐的备菜。他随手拿起一柄长勺,搅拌砂锅内的骨汤,投放些许白萝卜块,任其在汤中咕噜噜作响。 “用得着那么多菜嗎?”楚岚在厨房门口闪现,她一扫五颜六色的备菜,不禁双臂抱胸地靠墙,阴阳怪气道,“搞得像我們巴结他一样。” “是谁刚刚叫我晚饭上点心?”石勤瞥她一眼,讪讪地嘀咕,“我把菜备完,你才說多了。” “那不是怕显得咱家不知礼数,人家大老远跑過来,我們给人甩脸子看,多少有点太沒礼貌了。” 楚岚皱眉走进来,随手推开两盘菜:“這俩不炒了,我闺女在节目上受那么大委屈,還给弄那么多菜,整得跟什么似的。” 楚独秀简单地向父母铺垫了谢慎辞身份,先說是指引她走上单口喜剧道路的朋友,又說是节目《单口喜剧王》的负责人之一,而且是出品方善乐文化的高层。他对决赛深感抱歉,才会专程飞来文城。 這让楚岚对谢慎辞的观感颇复杂,一是事情不能全怪对方,尤其他跟女儿交好,二是越想节目就越生气,难免有点迁怒意思。 “炒吧,干嘛不炒。”石勤将两盘食材端回来,苦口婆心地劝道,“秀秀要真做這行,以后在公司還跟人打交道,你非要争這口气,她以后怎么办啊?” “那也不能让他太轻松了。”楚岚拉开柜子,四处寻觅道,“哎,梅芳過年的时候,是不是送了瓶好酒?” “你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撤菜,一会儿又反悔。”石勤叹息,“是谁刚刚說别弄太隆重,搞得像我們巴结人家,怎么還要找好酒?” 楚岚将酒盒取出来,她放在手裡颠了颠,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說得有道理,還要在公司打交道,好好招待人家才对,让他感受文城人的热情好客。” 小区门口,楚独秀收到谢慎辞微信,早早地站在大门外等待,遥遥看见对方提着大包小包過来。她连忙小步奔過去,愣神道:“你从哪儿提来的這些?” 她以为谢慎辞就洗漱一下,谁料還抽出時間买礼物,做事效率高得惊人。 谢慎辞黑发清爽、脸庞白净,相比来时风尘碌碌,现在是焕然一新。他沒有穿严肃的正装,反而换上日常休闲装,连往日疏离感都被冲淡,不像公司大老板,倒像应届毕业生,沾染一些生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