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将变 重来
“你說什么?”澹台夏着实沒有听清司空阳說了什么,她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只能小声嘱咐,为此還特意凑近了听。
司空阳看着近在眼前的澹台夏,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一個劲儿往他鼻子裡面钻,他顿时有些分辨不清了。
“沒什么。”他回了句,神色恢复了清明。
“别說那些别的了,司空阳,我问你,這是怎么回事?”澹台夏却不再接着继续问了,反而是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
“朗星,是我当年出逃的元婴,却沒想到他竟有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今天這样。”
“啊?”澹台夏着实沒想到会是這样,朗星竟然是他的元婴,只是……
“元婴怎么会出逃?它還能从丹府裡出来?”這就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白卿卿给她看的那本书上可沒有這种记载。
司空阳苦笑了一声,說道:“等境界提升到化神,便可以分出分/身,届时元婴就可以脱离身体,成为无数分/身中的一個,很多到了這等境界的人,往往你杀死的都只是一具躯壳,只要元婴不死,便可以重新修炼。”
“哦?”澹台夏觉得這倒有些意思了,她略微思索了一番,眉眼都是跳动的光芒,“也就是說,修炼到那种境界,连被仇人寻仇都要像破案似的,只要元婴不死,那這人就等于沒有被杀。”
“理论是這样沒错,但你可能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整片玄魔大陆上,化神境界的也沒有几個,更别提他们的仇人了。”
也对,澹台夏想,元婴境界的人在這裡都能横着走了,就更别提化神了。
“话說,你也是化神境界吧,我曾记得谁說過来着。”澹台夏眉头皱了一下,眼底带了些思索,是谁来着,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自从我的元婴出逃之后,我的境界便掉了,那日被你伤過之后……如今,唉。”
澹台夏从来沒有在司空阳脸上看见這样挫败的表情,更别提她以为這辈子都不会从他嘴裡听到的叹气声,可是這样的司空阳她反而觉得他离她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明明他们现在的距离就很近了,可是這一刻,澹台夏无端觉得,自己是個司空阳一样,是受伤了会流血的人,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人。
“司空阳,我忽然觉得,你和我一样了。”她从不是個会掩藏自己心思的人,心裡這么想着,便直接說了出来。
“嗯?境界下跌了就和你一样了?澹台夏,你這是什么歪理?”司空阳很是不解,不明自己一脸愁苦的,怎么澹台夏還笑得出来。
“不是這样的。我是在想,从前我觉得你高高在上的,是這個大陆上最厉害的仙人,是别人口中的大魔头,是将我家夷为平地的罪魁祸首,你离我是那么的远。”
前几句话司空阳有意无意听得不少,待听到后面一句时,他淡色的眉头皱在一起,想也不想就开口反驳:“我說過,不是我,是天道降下的天雷。”
“沒关系。”澹台夏听他讲完,脸上的表情沒有什么变动,她還是淡淡的,继续說着自己的话:“但听见你刚才的叹气,我又觉得我們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沒有了,你其实和我一样,是這片土地上万万千的人,是早晚会被歷史的车轮碾死的人。”
“啧。”司空阳不怎么喜歡她的最后一句话,手指间又开始发痒,他兀得空出一只手掐着她的脸颊,无视她控诉的小眼神,反驳道:“不,是不一样的,我是会在歷史中被浓墨重彩记载的,而你,只能出现在我的故事裡,可能只有寥寥两笔。”
澹台夏见他松开了钳制着自己的手,便双手并用拉开他的手,把自己柔嫩的脸颊拯救出来,杏眼裡像冒着两团火苗,瞪着司空阳。
“你這個人我真是半句话都不想和你說了!你自求多福吧!”
她說完就转過身往门口走去,旋身时披散在肩上的秀发拂過司空阳的鼻尖,他嗅到了桂花的味道。
“别,再說两句呗。”沒有丝毫犹豫,司空阳立刻就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恰好就是之前自己攥了很久的那只,他见上面都有些红印了,便偷偷调动起体内的灵力,为澹台夏化解了痕迹。
“不說了不說了,跟你說话我要气的脑仁子疼,本来這两日我就沒怎么睡好,再被你气這一通,我怕是要让夜昭請個大夫给我看病了。”澹台夏嘴裡的话說的很硬,但人却是被司空阳抓住了就沒再挣扎。
“咳咳,那我們說点正事。”他轻咳了两声,估摸着澹台夏在這裡待得時間也不算短了,若是再被夜昭找過来发现,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安然无恙的将她带出去的可能性很小。
“我明明一直說的都是正事,每次都是你說些别的话来岔开话题!”澹台夏這招恶人先告状运用的最是熟练,从前在林家的时候,沒少用這招让林向晨给自己办事跑腿,因此重拾起来也甚是心安理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若說司空阳与洛花相处了這么长時間,学的最快的是什么,那就是认错的速度和态度,一定要快准狠,否则便是车轱辘话来回說,沒完沒了。
“哼!你要說什么正事。”澹台夏也知道這不是吵架的时候,既然司空阳拿了云梯要主动下去,她也就后退一步。
司空阳正了正神色,說道:“這個夜昭野心不小,谋略也甚佳,更何况他身边還有我這個学习了卜算的元婴,更是如虎添翼,现在内陆就是一片散沙,他要一统玄魔大陆,绝对不是說說。”
他說了這些,澹台夏才想起来她头一天被绑来這裡听到的一些消息传闻,便都与司空阳說了,末了补充了自己的见解:“不论他心裡到底是怎么想得,单是他重用女人和不主张战争這两点,我就觉得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一件坏事。”
澹台夏脑海中突然出现很多记忆,裡面的人衣服穿着都和现在的人大相径庭,更甚者大多数人都是短发,還有像慕霓裳一样的金发。
“若是玄魔大陆能统一为一個国度,制定了完整的律法,那些城池有了相互掣肘的势力,许多凡人也不必再渴望只有修仙這一條路可以走,便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也能過上富足理想的生活,若是這样,那也是极好的。”
她怔怔的說着,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她的内心都在尖叫,因为這些话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
她沒有這些想法!
此时此刻的情景很像在悬天谷被天道控制着身体一样,澹台夏有些慌乱,明明已经摆脱了天道,它为何又盯上了她?!
“会是這样嗎?”司空阳沒有看着澹台夏,他听着她娓娓道来的话,目光渐渐放远,眼前犹如出现了澹台夏所描述的画面。
平民耕种着土地,但都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去学堂读书识字,商人有的开小铺子,有的做大生意,官员因为怕被揪住小辫子而一直不敢收取贿赂,百姓安居乐业,端的是一副太平盛年。
“夜昭是個大包袱的人,我觉得他会成为一個合格的王。”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的灵魂好似被禁锢在身体裡的一個角落裡,有着另外一股力量操纵她的身体,让她开口說话。
在悬天谷的时候,這样的情况频有发生,她起先還以为是那天司空阳說的随心沒有清除干净,但她问了洛花才知道,原来随心是一种很弱的东西,不至于霸占她身体這么长時間,更何况那时的司空阳,灵力境界几乎是全盛时期,区区一個随心,不過就是顺手的事情。
直到后来她摸准了一些规律,它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要抢夺她的身体,只是每当司空阳說着刺杀,死啊這类的字眼,它就猛地窜出来,试图操纵她的身体。
所以她沒有再去抵抗,每次司空阳說這些的时候,她哪怕在心裡也不会去反驳了,只顺着他的话去执行应有的动作。
她的直觉告诉她,這是天道在控制着這一切。
那天在悬天谷谷底捡到的玉佩,明明是一個很蹊跷的东西,偏偏她醒来之后,洛花和司空阳谁都沒有過问過那個东西,她后来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加上莫名出现的匕首毒药暗器,她更加确定了天道要她的事情——让司空阳死在她的手上。
为此,它不断的篡改和加深她三岁以前的记忆,想让她自己动手杀掉司空阳,却沒想到澹台夏自打来到悬天谷,就沒有要报仇的念头,這直接破坏了它的计划,逼得它只能自己出手。
澹台夏以为,以为那天司空阳都那样了,便是和死了差不多,而当时她的身上也的确出现了剥离感,她以为自己是摆脱了的。
谁知道,谁知道今天竟又出现了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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