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屈塍献计
当砀山军的大将军司马安命人将『任务完成』的口讯报之给赵弘润的同时,楚将子车鱼所率领的那支船队,那些侥幸并未严重受损的战船,战船上的楚兵亦返回了鄢水附近,将這次奇袭大梁的结果汇报于阳城君熊拓。
当听說阳城君熊拓听說奇袭失败,非但战船几近全部损毁,就连那三万士卒亦伤亡殆尽时,于当场惊地目瞪口呆,半响难以回過神来。
然而更让阳城君熊拓感到心痛的,還得数大将子车鱼的战死。
子车,這是楚国的一個大姓,虽說子车鱼不算是子车氏家族中独占鳌头的俊杰,但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更何况他跟随熊拓多年,是熊拓最信任的麾下大将之一。
因此在熊拓眼裡,子车鱼的战死,要远比战船尽毁、三万士卒尽亡更加让他心痛。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战船可以再造,士卒可以再征募,可是有才能、能领兵的将领,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魏人怎么来得及在蔡河筑坝蓄水?”
阳城君熊拓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魏人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事实上,主导了此事的赵弘润并沒有未卜先知的预知本领,他只不過是因势利导,“引导”着楚军利用战船的便利去兵袭大梁罢了。
『子车竟然兵败战死……』
被紧急召见至帅帐的宰父亘、连璧以及屈塍三人,想法不一。
宰父亘与连璧二人固然是深恨不已,毕竟他们连同子车鱼,那是阳城君熊拓麾下效忠多年的大将,彼此颇有交情,如今子车鱼战死,好比是魏人杀了他们的兄弟,斩断了熊拓的一條臂膀。
而屈塍,却对這個消息不知究竟该报以什么情绪。
平心而论,虽然他投降了赵弘润。并且也沒有向阳城君熊拓透露实情,或者举报谷粱崴、巫马焦、伍忌三人,但是骨子裡,他其实并不情愿真的归降魏国。
想想也是。他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楚国贵族,哪怕是旁支,但好歹也是『屈』姓贵族,何以能心无波澜地归降魏国?
因此,在回到阳城君熊拓的楚营之后。他便沒有丝毫行动,不想谷粱崴与巫马焦二人,日思夜想地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赵弘润所率领的魏兵打败阳城君熊拓。
屈塍仍在观望,或者說,他仍在犹豫。
好在赵弘润也沒有直接命令他做什么事,因此,屈塍倒是也可以继续观望,继续犹豫。
然而,观望局势总是有尽头的,无论早或者迟。他总地最终做出選擇,究竟是魏国還是楚国。
倘若說前几日宰父亘率领六万楚兵强攻魏国的鄢水大营,久攻不下,屈塍对此倒是沒有什么别的看法,可眼下子车鱼率领战船队伍奇袭大梁失败,损兵折将不說,就连身为大将的子车鱼亦战死沙场,這就难免让屈塍产生别样的心思。
『看来這场仗,熊拓打得越来越艰难了……』
屈塍默默地思忖着。
记得在收纳了三万原熊琥军士卒后,阳城君熊拓麾下兵力曾达到十一万。可连接两场大败,一场魏国鄢水失利,一场子车鱼率领战船队奇袭魏国都城大梁失败,导致熊拓麾下的兵力瞬间缩水至八万。
看似是又回到了本来的兵力数量。于粮草危机之事而言似乎是好事,可事实上,這八万楚兵中有三万是原熊琥军的士卒。
而這支楚兵,曾经与熊拓麾下的楚兵爆发過冲突,很难想象這两支楚兵能排除矛盾,同心协力地与魏国战斗。
『看来。我必须做出選擇了……究竟为大楚死,還是为魏国生。』
屈塍皱眉思索着。
想着想着,他冷不防听到熊拓的问话:“屈塍,你有什么意见?”
“啊?”正在思索着自己日后归宿的屈塍下意识地抬起头,表情有些惊慌、有些木纳。
见此,阳城君熊拓怒道:“一個個都怎么了?子车战至最后一刻,为我大楚霸业而死,這是荣耀!……为何一個個垂头丧气的?!”
屈塍拿眼偷偷观瞧宰父亘与连璧,见他二人亦是表情难看地低着头,心下暗暗庆幸未被熊拓瞧出端倪之余,亦对自己的走神有些懊恼。
可能是见阳城君熊拓已然开始动怒的关系,宰父亘终于开口了,可是他开口的一番话,却是劝熊拓就此收兵,等待来年开春再战。
听到這番话,阳城君熊拓勃然大怒,恨恨地骂道:“来年开春、开年开春,难道本公子就不晓得来年开春再战,我军势必能打赢魏国么?……可待等来年开春還有整整两三個月,难道這两三個月,我熊拓就眼睁睁看着熊吾在宋地势如破竹地攻占魏国的领土?等着他在国内的声望超過我?……难道你们就想不出别的法子么?”
宰父亘与连璧对视一眼,低头默然不语。
在他们看来,眼下已至深冬,本来就不便于攻城拔寨,而魏军又特地加固了鄢水大营的防御,這天时地利都在魏军一方,這场仗還能怎么打?
整顿兵马、休养生息,以待来年开春,总好過再遭到一场败仗。
遗憾的是,他们所效忠的主公、阳城君熊拓实在太争强好胜,轻易无法接受失败,這就苦了他们,就像前几日攻打魏军的鄢水大营,命知那座魏营极难攻克,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强行攻打。
“屈塍。”熊拓在深深望了一眼宰父亘与连璧二人后,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屈塍:“說說你的建议,不過本公子不想听到什么来年开春再战的话。”
“這個……”屈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容末将思忖一番。”
說罢,屈塍开始思索起来。
不過他思索的,却不是如何助阳城君熊拓挽回败势,因为在他看来,眼下的熊拓已经很难挽回他的败局了。
然而他屈塍,却仍然有另外一條退路,那就是归降魏国。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当初即便他屈塍被赵弘润說动,說出那番愿意归降魏国的话,可随后回到阳城君熊拓的楚营,瞧见那多达八万的楚兵,屈塍心中仍然有些犯嘀咕:他最怕就是在他一门心思归降了魏国的时候,熊拓却最终击败了魏国,如此一来,一旦他日后暴露了曾归降于魏国的劣迹,那么便必死无疑。
可如今,魏国的那位肃王在丝毫沒有依靠他们這些降将的情况下便将阳城君熊拓逼到了這种地步,這就意味着,只要他增一把火、出一把力,或许就能帮助那位魏国的肃王打败熊拓。
想到這裡,屈塍不由地开始回忆赵弘润曾经吩咐他们的事。
他依稀记得,赵弘润并不要求他们做别的,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楚营内发动内乱的时候,赵弘润叫他们這些降将趁机将楚营给烧了。
『放火烧营……』
屈塍心中微动,顿時間有些主意。
“君上。”只见屈塍抱了抱拳,低声說道:“不如這样可好,咱们放一把火,将大营给烧了。”
“什么?”阳城君熊拓惊愕地望着屈塍,难以置信地說道:“這就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不過在转了几個念头后,熊拓却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說道:“等会。”
“放火烧营?”只见阳城君熊拓来回在帐内踱了几步,思忖道:“你是說,诱引魏军趁机来攻打我营?”
“正是。”屈塍点了点头,沉声說道:“姬润放回那三万兵,存心不良,或也猜到那三万兵会与君上麾下的士卒发生冲突,若当真如此,咱们故意使营内的两支军队发生争斗,再放火烧了大营,或能骗過魏军,诱使他们来夜袭我军……”
阳城君熊拓摸着下巴沉思着,良久皱眉說道:“那姬润虽年纪轻轻,可着实狡诈地很,你有把握他会中计么?若是他不中计,那又该当如何?”
屈塍闻言笑了笑,說道:“若他不中计,君上也该死心了,不如就烧了大营,散兵分屯于临颍、西华、召陵等城,等着来年开春再战吧。”
一听到『来年开春再战』這几個字,阳城君熊拓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可仔细想想,屈塍的话的确沒有错:如若這样魏军還是不上钩,那么显然,他们今年是沒有机会打赢那支魏兵了,与其在這裡徒消军粮,還不如散兵分屯于那些被他们攻占的魏国城池,好歹也能减轻粮草输运的压力。
“宰父、连璧,你二人怎么說?”阳城君熊拓问二将道。
宰父亘与连璧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屈塍,心中对屈塍的评价又增加了几分。
不可否认,屈塍所提出的建议,对于目前的他们而言是十分有利的:若是魏兵中计,那么固然是好事,他们预设一支伏兵,或能一战而定;反過来說,若是魏兵沒有中计,他们也沒有什么损失,只不過烧掉一座本来撤军就会烧毁的营寨罢了。
『這屈塍……有点门道。』
暗暗嘀咕了一句,宰父亘与连璧异口同声地說道:“此计大妙!”
见此,阳城君熊拓心中也是欢喜,立马拍案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便行此计策。”
“是!”
宰父亘、连璧二人抱拳领命。
而屈塍亦抱了抱拳,心下暗暗嘀咕。
『那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屈某可是照着你所說的,设法焚烧了熊拓的大营,相信你不会蠢到趁机来夜袭吧?……不過若非夜袭,你又打算做什么呢?屈某拭目以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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