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黄雀(二)
赵弘润阴着脸盯着怒容满脸的魏天子。
他终于醒悟到,方才在祀天坛上,他父皇魏天子冲着他诡异一笑,那绝对不是幻觉。
而是,而是一种让他十分痛恶的,『胜者对败者的嘲弄』,就如前几日在垂拱殿外『哈哈哈』的怪笑一样。
『原来如此……可能這老狐狸早就知道雍王会在今日祀天仪式上陷害太子,可他却選擇了袖手旁观,目的……竟然是坑我么?!』
好似隐隐想通了什么,赵弘润恨地咬牙切齿。
要知道,他才不想到那什么六部二十四司当值,以往他手中沒钱,想去玩也沒有经济基础,可如今他手中有大笔的钱,更是开启潇洒生活的时候,他怎么会乐意苦逼地去当官?
想到這裡,赵弘润拱手說道:“父皇明鉴,皇儿与今日之事无关,父皇就算要惩罚,也惩罚不到皇儿头上来!”
『惩罚……?』
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不由地转過头来,神色古怪地望着赵弘润,旋即释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们父皇方才口中的“惩戒”,对于他们三人来說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不過对于這位根本无心争夺皇位的八弟而言,那就纯粹真是惩戒了。
一想到這裡,就连雍王弘誉就有些尴尬内疚,毕竟正是因为他的关系,赵弘润才受到牵连。
“你想說什么?!”
魏天子瞪着一双眼睛,脸上布满了从未有過的怒容,咬牙切齿般反问道。
然而赵弘润却不惧,因为他敢肯定,别看他们父皇此刻怒容满脸,事实上,這头老狐狸心中多半是在大笑。
但是,他却不能拆穿他父皇的伪装。
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此时看穿他父皇的伪装,那是因为魏天子在祀天坛上冲着他诡异地笑了一笑。而這,只是一個专门给他的讯息。
换而言之,赵弘润若是拆穿了他父皇的把戏,那就太不守规矩了。
因此。赵弘润只有强忍着心中的郁闷,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替自己辩解:“父皇明鉴,皇儿与此事无关……”
“无关?”魏天子冷笑了两声,眯着眼睛冷冷說道:“朕就不信,以你的聪慧。看不出今日祀天仪式上会发生的事!……可你提醒過朕么?”
『我提醒個屁啊!你不一样清清楚楚?!』
赵弘润恨地直咬牙。
“你沒有提醒朕,也沒有提醒太子,更沒有提醒朝廷!……你只是袖手旁观、隔山观火,你也是我姬氏子嗣,难道就不晓得,一旦祀天大典出现差池,将会使我姬氏、使朝廷颜面丧尽么?!”
“……”赵弘润气地那叫一個胸闷。
而就在這时,雍王弘誉隐晦地低声說道:“老八,莫要再忤逆父皇,使父皇愈加动怒了。”
『他动怒?他动怒個屁!』
作为殿内恐怕是唯一的知情者。赵弘润眼瞅着自己這群哥哥们被他们父皇耍地团团转,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就這么决定了!”瞪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怒声說道:“你若不服,朕便治你一個知情不报之罪!”
而此时,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恨不得魏天子尽快解决此事,于是,纷纷劝說赵弘润,并暗示赵弘润,他们会在事后补偿。
『這個老狐狸……』
面对着三位兄长连番的小声劝說,赵弘润是有口难言。
最终。他不得不選擇了沉默。
而见此,魏天子便转头望向太子弘礼,冷冷說道:“弘礼,你是太子。你先选一個司部。”
不得不說,太子弘礼的表情很是复杂。
要知道,魏天子让他選擇一個司部,就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往那個司部塞人,比起以往偷偷摸摸,不知要自由多少。
可問題是。拥有這個待遇的并非只是他一人,這就让他很是纠结。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忤逆魏天子。因为在他看来,连赵弘润這位如今极为受到他们父皇宠信的弟弟,這回也遭到了喝斥,可想而知他们父皇心中的怒火。
想了想,太子弘礼低声說道:“皇儿选……吏部文选司。”
『文选司啊……要命!』
雍王弘誉等人闻言皱眉望向了一眼太子。
要知道,文选司是吏部负责提拔官员的司部,虽然被御史台分去了许多职权,但不可否认,仍然是权利相当大的司部,說白了,若太子掌握了文选司,但凡想要当官、却又不想经過科试的人,都会蜂蛹拥向太子,這意味着什么?
“弘誉。”魏天子的眼神望向了雍王弘誉。
只见雍王弘誉瞥了一眼东宫太子,在思忖一下后,低声說道:“父皇,皇儿选……刑部督缉司。”
『老二,這是打算钳制太子么?』
襄王弘璟闻言暗暗一笑,要知道,刑部督缉司是一個专门抓捕犯人、搜集罪证的司部,這就意味着,一旦日后太子弘礼手底下的人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雍王弘誉有千百個理由去找茬。
当然,如今朝廷最权重的稽查府部,实际上是御史台,但很遗憾,从魏天子的口风不难猜测出,這個府衙,他们父皇不打算交给他们,否则不会說出『让御史台评测他们政绩』的话来。
『吏部、刑部都有人了……』
襄王弘璟思忖了一下,也說道:“父皇,皇儿选户部辖下的仓部……”
而在此之后,庆王弘信亦做出了他的選擇:“兵部,职方司。”
终于,只剩下了赵弘润一人。
只见在魏天子怒容未减的目光下,在雍王弘誉等人的眼神暗示下,赵弘润恨恨地咬了咬牙,在沉思了半响后,這才沉声說道:“工部……冶造局!”
自此,所有留在大梁的、并且已出阁的皇子,皆已作出了選擇。
见此,魏天子亦不留他几個儿子。在說了一番敲打的狠话后,就让几個儿子退下了。
唯独赵弘润站在殿内一动未动。
“弘润,莫要冲动,父皇正在气头上……”
可能雍王弘誉也猜到赵弘润想做什么。暗中拉了拉他,希望這位八弟莫要冲动,暂时先离开。
只可惜赵弘润并沒有听从:“沒事,小弟有事要与父皇理论。弟(弘宣),你也先回去吧。”
“哥?”赵弘宣畏惧地望了一眼魏天子。听话地乖乖离开了。
待等几個兄弟都离开了垂拱殿后,赵弘润這才转头望向魏天子,满脸不悦地冷冷說道:“满意了?”
魏天子一言不发,依旧是满脸的余怒,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向窗口,目视着他的那些儿子们逐一走远,他這才转過头去,面朝赵弘润。
正如赵弘润所料,此刻的魏天子,脸上哪有什么愠怒。只有掩饰不住的笑容。
“弘润,你,两胜三负了。”魏天子笑呵呵地說道。
赵弘润闻言心中那個气啊,撇撇嘴不悦說道:“這次不算!”
“不算么?”魏天子丝毫不以为杵,笑着說道:“为何不算?朕,可是已达到了朕想要的目的。”
『……』
赵弘润皱了皱眉,默然不语。
虽然他不清楚魏天子口中的“目的”具体指哪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限制他赵弘润的自由,省得闲下来后到处乱跑。
或许是看到了赵弘润脸上的不快。魏天子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說道:“弘润啊,大人间的尔虞我诈,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有人要算计你,他不会提前通知你,明白么?”
“……”
魏天子自然看得出這個儿子還未心服口服,也不在意,笑着說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不错。朕早就知道弘誉会在今日暗算东宫,只是出于某些考虑,未曾干涉而已。……而你呢?据朕所知,庆功宴那晚,弘誉就暗示過你,你也是知情的。可惜,你的眼界還是太窄了,你只是看到弘誉算计太子,却未曾考虑,這件事弄到最后,对你是否有害。……既然你并未考虑到,那就别怪朕利用這件事来算计你。……知情不报,与谋者同罪!”
“……”
赵弘润默然不语。
因为事实上正如魏天子所言,他只将『雍王弘誉陷害太子』一事当成了一场好戏,从未想過要干涉,也从未考虑到這件事是否会被某些有心人利用。
忽然,赵弘润心中微动,试探问道:“那倘若今日皇儿借口托病,不去那祀天坛呢?”
魏天子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浓浓的笑容:“不,你不会的,你可是十分喜歡朕赏赐给你的那座『肃王府』啊……你不会让朕有任何借口收回那允许你出阁的承诺。”
『這個阴险的……』
赵弘润张着嘴,却又无言以对。
“乖乖去工部当值吧。”魏天子拍了拍赵弘润的肩膀,一副胜利者的口吻。
见此,赵弘润恨地牙痒痒,低声說道:“别得意,皇儿迟早要讨回来的。”
“办得到么?”魏天子回头望了一眼赵弘润,用看似平淡却仿佛隐隐蕴含着某种压力的口吻正色說道:“朕,可是不会再小看你了。”
望着魏天子那严肃的表情,赵弘润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力,仿佛在一瞬间,魏天子的身躯变得高大起来,仿佛一座山岳似的,压地他喘不過气。
『不会再小看我了……就是說,以后若要来,就要来真格的么?有意思!』
深深望了一眼魏天子,赵弘润亦不多說什么,振了振衣袖,转身而去:“走着瞧!”
然而就在他刚刚要迈向外殿时,忽然魏天子喊住了他。
“還有什么事么?”赵弘润疑惑地转過头去。
只见魏天子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同时,脸上布满了让赵弘润倍感痛恶的笑容:“三负!”
『……可恶!』
赵弘润咬了咬牙,恨恨地甩袖离开了垂拱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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