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熔铸铁剑
就在兵铸局的工匠们拼了命似地在赶工铸造武器时,冶造局的工匠们,却在打造熔铸铁剑所需的模具。
因为早已有了当初打造蜡烛模具的经验,冶造局的工匠们在打造模具时仿佛显得得心应手,利用比以往的普通陶土隔热保温性能更出色的黏土,先捏出了铁剑模具的轮廓。
随后,将利用坩埚融化的铁水倒入黏土模具内,待其冷却后,便得到了与蜡烛模具样子差不多的铁剑模具。
這座模具上,同样横竖皆是十個方孔,长一尺、宽半尺,深约一柄剑的长度左右。
不得不說,這座方方正正就跟一座铁质平台般的铁模,可要远比当初用啦制造蜡烛的模具大地多,同样也沉重地多。
冶造局的工匠们,在這座铁模的那一百個方孔中刷上油,随后用黏土填充,尽量塞满的。
然后,他们用坚硬的木头打磨了一柄木剑,這柄木剑比正常军队使用的兵器大一圈,工匠们将其插入被黏土填满的方孔中,直沒剑刃。
随后,当工匠们将被挤出来的黏土清理干净,再将木剑拔出,铁模方孔中黏土内部,便留下了這柄木剑的轮廓,這便是真正用来熔铸铁剑的模具。
待等那些黏土稍稍凝固了些后,工匠们将铁水倒入這些黏土中央的空洞,将其填满,滚烫的铁水逐渐温度传递给周围那一圈黏土,使黏土逐渐固化。
如此一来,待等铁水彻底冷却凝结之后,冶造局的工匠们便可将剑胚连带着包裹它的黏土一同取出,待敲碎了作为外壳的黏土后,便能得到一柄需要经過再加工锻造的剑胚。
唯一的問題是,以這种方式熔铸出来的剑胚,是沒有剑柄的。
别以为能简单地用焊接技术将剑柄焊接上去,事实上這并不可取。毕竟這是供给军队的武器,质量尤其重要,万一有朝一日,有一名士卒拿着這种焊接剑柄的铁剑踏上战场。与敌人奋力拼杀,结果在关键时候剑柄与剑刃脱离了,這非但关系上一條人命,更关系到這個战场上,魏国因为武器质量問題而损失了一名英勇的士卒。
别以为這是小事。或许一名士卒并不能影响整场战事的胜败,若是十名呢?一百名呢?
倘若万一真出现了那样的状况,那冶造局可就难辞其咎了,要知道,驻军六营的大将军们,恐怕会将冶造局的屋顶给掀翻了。
而就在众工匠们为此愁眉不展时,上一次在完善蜡烛模具时提出過宝贵建议的年轻工匠丁钧,這回再一次提出了建设性的建议。
他提议,冶造局再打造一种特殊零件的模具,即一根约手指头粗细的铁棒。在那些被黏土所包裹的铁水尚未凝结成形时,将這种铁棒用绳索吊起来,悬挂着垂入铁水当中,如此一来,待等剑胚凝结成形时,這根铁棒就会熔结在剑胚的内部。
为了防止铁棒脱离剑刃,丁钧又建议打造铁棒模具的时候,每隔一段距离便加宽一小段,仿佛人的手指关节似的,用类似锁扣的方式。确保铁棒不能从铁胚内部脱离。
這些個建议,非但让冶造局的众工匠们大为惊叹,亦让赵弘润对這名叫做丁钧的工匠上了几分心。
赵弘润感觉,這名叫做丁钧工匠。或许工艺经验不如那些上年纪的工匠,但是他的创意,就连他赵弘润都感觉吃惊。
当日,赵弘润二话不說就将丁钧提拔为匠头。
匠头,或者說工头,它并非是冶造局内正式的职称。相当于是像“工匠队长”的存在,一般来說只有上年纪的、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匠师才有這個资格,绝非是像丁钧這种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工匠可以担任的,毕竟冶造局是一個极其讲究资历的司署。
好在丁钧三番两次地提出了重要建议,做出了极大贡献,兼之赵弘润在冶造局的地位特殊,因此,冶造局内的那些工匠们,這才默认了年纪轻轻的丁钧被提拔为匠头,指挥他们。
不得不說,丁钧的构思的确巧妙,借助他想出来的办法,冶造局的工匠们很快便收获了一百把剑胚。
之所以称呼這些直接用铁水熔铸的铁剑为剑胚,那是因为此时的這种铁剑,由于并经锻造、淬火,它的质地并不如成品的铁剑。
当然了,事实上最佳的办法是用沉重的机器压轧,但是這個时代并不具备這种工艺條件,因此,唯有老老实实地叫工匠们一锤一锤地敲打,再进行一系列淬火、正火、回火等程序,使得剑胚逐渐稳定下来。
但不管怎么說,一步到位熔铸成剑胚,随后再进行一轮加工的制造工艺,比起兵铸局那种直接用块状铁胚打造铁剑的工艺,那可是要快地太多了。
假如說兵铸局一名工匠用块状铁胚开始打造一柄成品铁剑需要三到五日工夫,那么,冶造局的工匠们,通過新工艺,直接加工剑胚,一下子就能将時間缩短至一日,這可是翻天覆地般的改进。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
十日過后,兵铸局的工匠们大约已制成了两三千柄成品铁剑。
而冶造局這边,却只铸造了十台用来熔铸铁剑的铁质模具,虽然也量产了一些剑胚,但是成品的铁剑,却是一柄也无。
莫以为兵铸局的铁剑锻造数字吓人,事实上,兵铸局有近乎两千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再加上辅助铸打铁胚的匠人,以及拉风箱的学徒,不难猜测兵铸局究竟投入了多少人力,才将产量提升到這一步。
可能是這個消息走漏到了朝中,以至于朝中有不少人对冶造局嗤之以鼻:亏這帮人先前還去挑战兵铸局,如今過了十日,兵铸局已铸造了两三千柄成品铁剑,這冶造局這帮人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然而,朝中但凡是有见识的官员,却保持了沉默。
尤其是虞部,他们名下的虞造局手裡攥着越来越多由冶造局所打造的蜡烛模具,每日生产的蜡烛已近乎天文数字,早已生产到户部的原材料供应不及的地步,无奈之下才選擇了暂时停工,等户部辖下的仓部将制作蜡烛的原料运過来再說。
也只有他们,才明白用模具量产成品的工艺是何等的恐怖。
对此,虞部司郎周培暗暗冷笑:冶造局的蜡烛模具,已近乎挤垮了国内大大小小的蜡烛工坊,迫使那些工坊主改变了营生方式,以帮助他们虞部贩卖蜡烛为生。倘若冶造局当真又鼓捣出能够量产武器装备的模具,恐怕就连兵铸局都要被挤垮。
甚至于,当這则消息传到魏天子耳中时,魏天子還笑着与垂拱殿内三位中书大臣打赌,赌兵铸局与冶造局的這场工艺较量,究竟谁会胜出。
结果,除了上任不久,对赵弘润与冶造局仍抱持有几分怀疑的中书右丞冯玉選擇了兵铸局外,中书令蔺玉阳与中书左丞虞子启二话不說就選擇了冶造局。
而随着這件事在朝内流传越光,越来越多的官员皆对這场胜负产生了好奇,默默地关注此事。
支持兵铸局的,比如像吏部的官员,他们因为当初吏部被魏天子削弱而对赵弘润暗恨不已,這次不出意外站到了兵铸局那边,口口声声說什么『冶造局想要在兵器锻造方面胜過兵铸局,简直是痴人說梦!』
甚至于,就连户部也有不少人抱持着這個观点。
当然了,最主要的還是兵部官员与工部官员的相互扯皮:兵铸局是兵部的“亲儿子”,兵部官员自然支持兵铸局,而冶造局虽然谈不上是工部的“亲儿子”,并且也早已从工部脱离,但再怎么說,冶造局也是从工部分出去的,這份情谊可不会减弱。
可以說,除了刑部、礼部的官员抱持中立外,其余部府仿佛都已站好了列队。
于是乎這段日子,几乎时常能看到兵部与吏部的官员,跟工部官员因为一件小事而争吵互骂,而工部官员,也以各种借口与理由,拒绝接受兵部与吏部所提出来的修缮官署的申請。
整個朝廷,闹得不可开交,让听說了此事的赵元俼哈哈大笑。
总的来說,朝廷内的官员仍旧是看好兵铸局的居多,但就在仅有工部官员呐喊助威的情况下,冶造局却不急不慌,仍旧忙碌着自己的事。
不错,无论是赵弘润還是王甫,都丝毫沒有慌神的意思。
正所谓欲善其工必先利其器,冶造局花了十日工夫铸造了模具,但随着模具正式投入使用,冶造局的铁剑铸造数量,势必会超過兵铸局,這是显而易见的事。
果不其然,再等過了十日后,兵铸局的工匠们,只不過是将两三千柄的成品铁剑数量翻倍,而冶造局,仅仅四百余名铁匠以及大约双倍数量的匠人与学徒,却在這十日裡一口气将成品铁剑的数量从零提升到了四千把。
平均算下来,果然是一组(一名工匠、一名匠人、一名学徒)工匠每日锻造一柄铁剑的速度。
当這则消息传到朝中后,果真是吓傻了一大批人。
然而,冶造局的底力远远不止如此,按照赵弘润的估算,倘若兵铸局与冶造局皆按照目前的铸造趋势生产铁剑,那么,等到第三個十日過去后,冶造局便将生产八千柄铁剑,一举追平兵铸局,甚至還要超過。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时日的推后,冶造局哪怕不增加铁模,铁剑的产量仍可以每十日千柄的优势将兵铸局逐渐甩在后头。
這就是时代的变迁,新工艺势必将取代并淘汰旧工艺,一個小小的兵铸局又如何能阻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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