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榴莲
而在北屋东苑的『茗荼苑』内,芈姜正跪坐在二楼的闺屋内,默默地喝着她亲手所泡的茶水。
她很喜歡喝茶,习惯在茶水中添加一些名为『荼』的白花花瓣,使略显苦涩的茶水增添几分芬芳,为此,她甚至将自己居住的屋子也命名为『茗荼苑』。
“梆梆梆——”
肃王府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根据敲更的声响判断,已是三更天前后(即子时)。
『是时候了……』
心中闪過一個念头,芈姜默默地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旋即缓缓站起身来,从二楼的窗户轻盈地跃了出去。
“踏踏踏——”
远处的小道上,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芈姜知道,那是這座王府内的肃王卫队,一群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老卒。
因此,她迅速地翻身躲入了走廊旁的园子裡,默默地等着那支卫队经過。
“唔?”
在那支七八人的肃王卫队中,有一名老卒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芈姜藏身的阴影处瞧了几眼。
這名老卒的同伴可能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疑惑问道:“老彭,怎么了?”
只见那被叫做老彭的肃王卫死死盯着芈姜藏身的位置,皱眉說道:“总感觉……好似有什么在那裡。”
“是么?”其余几名肃王卫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
他们互视了一眼,几個人不约而同地翻身越出走廊,朝着老彭所指的方向包围了過去。
比起眼睛,這些上過战场的老卒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在残酷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逃過了死亡,终于等到了卸甲退伍的时刻。
几個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沒有什么声音,而他们的手。则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着抽剑。
然而,待等他们突然跳到了那棵树的背后时,他们诧异地发现。树后边根本就沒有什么。
几個人四下往了几眼,观察了好一阵子,這才收起了警惕,几個人纷纷开口取笑那個老彭。
然而,就在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丈远的矮树后。芈姜正背靠着矮树坐在地上,屏着呼吸。
『這群从魏国浚水军退伍的士卒真是不简单,竟然能捕捉到了我细微的气息,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士卒……』
芈姜静静地等着那几名肃王卫离开。
說实话,凭借着巫女与自然沟通、消除自身气息的修行,按理来說是不会被一般人发现的,但事总有例外,比如,一些时常在生死边缘徘徊、在残酷的战场上磨练出野兽般直觉的精锐士卒,他们就能“感受到”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威胁。
這也正是芈姜提前避开這群肃王卫的原因。
『那個矮子……真是招了一群不得了的护卫呢。』
等到那几名肃王卫离开后。芈姜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旋即,迅速地朝着北屋而去。
眨眼功夫后,芈姜便来到了赵弘润所居住的北屋主殿。
她当然是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殿门进入的,毕竟這裡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有不止一队的肃王卫在此守卫。
她仍旧沿着上一回的路,来到了殿侧的窗户。
只见她左右瞧了几眼,轻轻推开窗户,旋即迅速地翻了进去。并立即转身将窗户闭合,毕竟她也摸不准巡逻的肃王卫究竟何时会在這边。
而到了北屋殿内后,防守的力度相对就要薄弱一些了,但芈姜并未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赵弘润的身边,必定会有一名实力比那些肃王卫更强悍的宗卫贴身保护着。
似沈彧、吕牧、卫骄等宗卫们的实力,芈姜早在楚国时就已经与其较量過,在不借助药粉、不使用剑舞的情况下,她们姐妹未必是這些宗卫们的对手。
『那矮子今夜的护卫……应该是高括吧?』
芈姜的脑海中浮现出宗卫高括的模样。
终究是在赵弘润身边呆了数個月。芈姜对于赵弘润身边那十名宗卫,大致也有所了解。
而高括,就属于那种警觉性非常强的人,此人或许会对芈姜今夜的行动造成一些阻碍。
她从怀中摸出一支手指长的小竹管,含入口中,旋即,悄悄的推开了房门。
“吱——”
一声开门时若有若无的轻响,让芈姜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芈姜瞬间就听到外室那张小榻上,有一個黑影坐了起来,一双在漆黑夜裡泛光的眼睛带着几许迷惘下意识地望向了门口。
“噗——”
芈姜嘴裡一吐气,只见嘴裡一道微弱的银光闪過,榻上的黑影顿时作势欲倒。
见此,她连忙疾步上前,用手小心地托住了那個黑影,轻轻将其放倒在床榻上。
『果然是高括……』
瞧清楚了榻上的宗卫,芈姜伸手将他脖子处一根纤细的银针取了下来,放回从嘴裡吐出的竹管中,小心塞入腰带中。
這支银针的针尖蘸有能使人昏睡的药汁,药性强烈,仅這一下,相信這高括势必地呼呼大睡到明日天明。
『真废事,要還是那個傻傻的褚亨就好了……』
芈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一個月前的她潜入這裡时可轻松地很,直接走到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宗卫褚亨身边,用那根银针在其脖子根一刺,這就算了事了。
哪像今日似的提心吊胆,這要是方才竹管内的银针沒能射中高括,那可就有得瞧了。
『全怪這矮子……』
站在赵弘润的大床旁,芈姜悻悻地瞅着在榻上安睡的赵弘润。
忽然,只见在睡梦中的赵弘润梦吟了几声,旋即,竟又唤起了芈姜的名字。
『果然一個月就是最大限度了……』
就着从窗户纸印进来的朦胧月光,隐约可见芈姜的脸微微一红。
“芈姜啊……本王知道這是梦,你骗不了本王的……唔唔……既然是在梦裡,姑且就让你好好伺候本王吧。哈哈……”
熟睡中的赵弘润,嘴裡不时含糊不清地吐出几句不连贯的话来。
『……』
芈姜红着脸看着赵弘润,半响摇了摇头,撩起左手的袖子。
只见她的左手手腕处。不知为何竟有一道還未彻底愈合的伤口。
忽然,她从腰后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来,朝着那道還未愈合的伤口割了一刀,顿時間,鲜血便涌了出来。
這时。就见她用嘴裡咬住匕首的柄,用右手掰开赵弘润的嘴裡,随后将左手悬在他的嘴巴上方,默默地看着从她手腕处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仿佛一根红线似的,流入赵弘润的嘴裡。
這道伤口,割地可不浅,称之为血流如注也不为過。
正因为如此,仅仅十几息工夫,芈姜脸上的气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逐渐显露出失血過多时才会导致的苍白面色,连嘴唇都微微有些发白。
她用右手拿出一個竹管,从其中抠出些仿佛白脂般的药膏,涂抹在手腕处的创口。
還别說,由這位巫女亲手调配的草药药膏,效果還真是显而易见,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
她在赵弘润的床沿坐了片刻,因为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這是因为大量失血所导致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赵弘润。
因为某些原因,当她望向赵弘润时,她苍白的脸上竟诡异地泛起了几分潮红色。就连呼吸亦不禁加快了几分。
她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抚向赵弘润的脸庞。
逐渐,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而迷离,她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缓缓弯下身,嘴唇微动,仿佛要将红唇印在赵弘润的嘴上。
忽然,她整個人好似触电似的一震,就连显得迷离的目光已回复了几分澄明。
只见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脱离了心底某种诡异欲望的操控。
『难道青蛊当真无法解除么?』
芈姜的脸上泛起几分无奈。
說实话。她对赵弘润沒有什么反感或抵触的情绪,哪怕曾经過后,此刻也早已被某种神奇的存在扭转了对他的看法。
就如赵弘润觉得芈姜越来越可爱,逐渐变得能够接受一样,芈姜亦逐渐对這個身高還不及她的小男人心生了某种特殊的情絮。
但理智使她明白,那并非是真实的感情。
因此,她感到纠结。
不過更让她纠结的是,眼前這個如今与她命运相系的小男人,似乎還在“抗拒”這份命运。
這让她有些不快。
毕竟任何一名女人,在遭到拒绝的时候都会感到生气,哪怕她们其实对对方并沒有什么兴趣。
正因为如此,当得知赵弘润正在想办法拔除那青蛊时,芈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可生气归生气,她却私底下用她的血,帮助赵弘润缓解症状。
那是巫女间代代相传的奥秘:男方体内的青蛊,唯有在沾染到下蛊的巫女的体液时,才会暂时地进入休眠状态。而最好的体液,无疑便是鲜血,毕竟青蛊正是由巫女的鲜血喂养长大的,对于饲养者的血味尤其敏感。
只不過,为了帮他缓解症状而不惜伤害自己,就连芈姜自己也弄不清她究竟为何会這么做。
『真是让人不快……』
望着赵弘润那美美的睡容,芈姜不知怎么有些愤懑。
可待等眼角余光瞥见赵弘润随手脱下挂在床头的袜子时,她嘴角泛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哼!”
片刻工夫后,芈姜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离开了,不曾惊动在北屋附近巡逻的肃王卫。
然而,仍处在睡梦中的赵弘润,嘴裡却塞着一只袜子。
半响后,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
“唔?好大一块榴莲啊……奇怪,我大魏哪来的榴莲?不管了……(咀嚼咀嚼)……唔?怎么咬不下咧?”(未完待续。)xh:.218.2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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