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秋狩(二)
赵弘润赶忙示意這位六王叔小声,毕竟按照规矩,玉珑公主以及芈姜、芈芮,都不是不允许加入狩猎的队伍啊,毕竟在魏人的风俗中,狩猎是男人的浪漫,是展现男儿气概的娱乐。
這与阴戎部落那边,女性也能参加狩猎的风俗完全不同。
魏国這边的女子,即便与狩猎的队伍同行,顶多也只是坐在马车内,远远瞧着队伍中的男性去狩猎猎物,似玉珑公主、芈姜、芈芮几女,女扮男装混在宗卫们当中,這可是有违规矩的。
不可否认,魏国有些规矩、或者說风俗,是十分古板而固执的,比如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由于他今年還未年满十五,還未有资格出阁辟府,因此,即便他与狩猎的队伍同行见见世面,但也只能老老实实乘坐龙辇,与魏天子呆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這次的秋狩,這小子是无法离开其父皇视线的,除了魏天子前往与阴戎部落交涉的一小段時間。
這就是未出阁的皇子的待遇,与赵弘润這些已出阁辟府,并冠以王号的皇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而就连赵弘宣這等皇子都必须遵守這种风俗,更何况是玉珑公主、芈姜、芈芮這些女儿家呢。
但沒办法,谁叫玉珑公主与芈芮执意想参与這次的盛事呢,還拉上了芈姜,倒是小丫头羊舌杏比较乖,乖乖留在肃王府看家了。
“……”望了一眼赵弘润略带恳求的神色,六王叔赵元俼并沒有声张三女女扮男装混在宗卫当中的這件事,只是他脸上表情,已不像来时那么兴致高涨了。
這不,在随口聊了几句后,赵元俼便带着他那一干宗卫们朝队伍的前头去了。
赵弘润本来還以为這位六王叔会与他同行的。
『六叔……看来真的很讨厌玉珑啊。』
赵弘润对此不觉有些纳闷。
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幽怨的询问。
“弘润,六王叔,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赵弘润心中一惊。下意识转過头来,這才发现,玉珑公主不知何时已驾驭着马来到了他的身侧,神色沮丧地询问着他。
听闻此言。赵弘润连忙說道:“怎么可能呢?”
“可是……”玉珑公主抬头望着赵元俼离去的背影,幽幽說道:“我总感觉六王叔很讨厌我,上回在府裡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是我做错了什么么?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做错了什么,让六王叔這般讨厌我。”
望着她委屈的表情,赵弘润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玉珑公主做错了什么。才会引起六王叔赵元俼的厌恶,毕竟玉珑公主以往与赵元俼几乎毫无接触。
『或许,并不是因为玉珑,而是因为玉珑她娘……萧淑嫒?萧淑嫒曾经做了什么让六叔厌恶的事么?以至于六叔向這份恨意迁怒到了玉珑身上?』
赵弘润心中深思着。
事实上,他不是沒往這方面查,但遗憾的是,在皇宫内,『萧淑嫒』那是不亚于『靖王』的禁忌之词,沒有人胆敢在皇宫内提起『萧淑嫒』這三個字。
再者,玉珑公主的母妃萧淑嫒在十几年前過世。關於萧淑嫒的事,赵弘润所知寥寥,她的出身、她的死因、還有她死后魏天子为何要将她所有的一切封存,不许人提起,這都已经成为了一個谜团。
时隔十几年,就算是赵弘润想暗中查一查,也无从查起,毕竟萧淑嫒就仿佛是被抹去了一般,哪怕在内侍监尚功局的记载中,有关萧淑嫒的记录也被人抹掉了。
能做到這一点的。就只有魏天子。
可为什么呢?
赵弘润实在想不通。
他只知道,无论是他父皇還是他六王叔赵元俼,都不喜歡玉珑,或者說。是因为厌恶其母妃萧淑嫒,将這份恨意迁怒到了玉珑身上,這有這样才能解释,为何魏天子单单对玉珑抱有那么大的成见,企图将她嫁往遥远的楚国去;也只有這样才能解释,为何六王叔赵元俼一见到玉珑。就面色大变。
這桩事,是赵弘润暗中正在查证的,只可惜,這桩事比去年『楚使熊汾遇袭』的悬案還要麻烦,简直就是无从查起。
可以的话,赵弘润倒是想问问六王叔赵元俼,不過他也了解這位六叔的性格,他不想谈的事,沒有人可以从他嘴裡挖出什么来,他赵弘润也不能。
而眼下,赵弘润唯一能做的,就是善意地哄骗玉珑公主,告诉她,六王叔赵元俼并不是对他抱持着什么成见。
遗憾的是,這些话,就连赵弘润自己都无法說服,更何况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的玉珑公主。
“拜托你了。”
赵弘润瞧瞧策马来到了芈姜身旁,将這件事托付给芈姜。
“……”芈姜望了一眼正与她妹妹芈芮小声說着什么的,一脸沮丧的玉珑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默契。
比如有些时候,明明赵弘润說得很含糊,但是芈姜依旧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仿佛就跟所谓的心有灵犀似的。
但不可否认,這种感觉還是挺微妙的。
当日,狩猎的大队伍在大梁西侧大概三十四裡地的地方扎营了,负责沿途保护的虎贲军士卒,开始安营扎寨、搭建帐篷。
虎贲军,切确地說是『虎贲禁卫』,這是隶属于禁卫军的一支比较特殊的精锐军队,它并不负责皇宫的值守,只负责在魏天子出巡的期间担任护卫与仪仗,人数不多,大概五六百人,虽然赵弘润并不清楚這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但是這支军队的武器装备,不可否认那也是『驻军六营』一個级别的,毕竟這是天子的护卫军嘛。
而在虎贲禁卫军的安营扎寨的同时,秋狩队伍中有些按捺不住的年轻人,那些世族的公子们,则陆陆续续带着家将、护卫们到四周狩猎去了。
期间。赵弘润還瞧见了曾两度见過面的原阳王世子赵成琇,他這才恍然,原来秋狩时,這些封王的世子也在狩猎的大名单上。
“殿下。咱们也去狩猎吧。”
可能是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成功狩猎到了不错的猎物,宗卫穆青也有些按耐不住了,频频对着赵弘润催促道。
然而赵弘润却不着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铺,一边随口說道:“急什么?還未到中阳呢。”
不错。真正的狩猎地,在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山林,在那裡,朝廷早已派人预先設置了围场,派军队将大批的猎物驱赶至围场内,那裡的猎物才叫丰富,至于眼下,顶多不過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罢了,只有那些按耐不住的家伙,才会在队伍扎营的时候。偷闲带着护卫们外出狩猎。
不過话說回来,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山林围场,事实上也并非是赵弘润心目中真正的狩猎地点。
他早已听六王叔赵元俼透露過,這次的狩猎,大概分为两個环节,第一個环节当然是正常的皇家狩猎活动,与往年一般无二,在中牟、中阳、阳武三县一带的山林围场狩猎野物。
眼下赵弘润所在的這支队伍,其中绝大多数人,比如那些希望能攀上皇家关系的世族。都会在這裡狩猎。
或者說,在狩猎时“莫名其妙”地被大队伍“抛弃”。
而在此期间,魏天子将带着一小部分人前往成皋关,在成皋关外的荒野。与阴戎部落的首领或代表使者接触,交涉有關於『借道』的那件事。
在那個成皋关外的“猎场”,那才是赵弘润所向往的狩猎地点。
次日,大队伍抵达了中牟、中阳、阳武一带的围场。
此时赵弘润這才惊讶地发现,负责這個围场安全的,竟然是宗府的宗卫羽林军。
不得不說。一到了围场,那些世族的公子哥们,包括原阳王世子赵成琇等封王的世子,就跟泄闸的洪水似的,带着各自的护卫一窝蜂地冲到了围场内。
意外的是,东宫太子弘礼也在其中,只不過,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高兴。
『唔,看来父皇是打算让东宫留在此地的围场,用来安抚那些被“抛弃”的人……』
赵弘润想了想便猜到了原因。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魏天子便改乘了马匹,也未声张,在虎贲禁卫的保护下,朝着成皋关方向去了。
好在六王叔赵元俼提前派人通知了赵弘润,否则,恐怕就连赵弘润這一行人也被留在中阳一带的围场了。
此时的队伍,远比从大梁出发时少了不止一半,除了魏天子与六百左右的虎贲禁卫外,就只有六王叔赵元俼、雍王弘誉、襄王弘璟,以及一些礼部官员,還有蔺玉阳、虞子启两位中书大臣等寥寥一行人。
绝大多数的人,都被留在了中阳的围场,包括赵弘润的弟弟赵弘宣。
不過对此赵弘润倒不担心,毕竟中阳一带的围场由宗府的羽林军负责保护,那可是不逊色沈彧等人的宗卫。
相比之下,赵弘润倒是更担心在成皋合狩期间,在与阴戎部落一同狩猎這件事。
七月七日,魏天子所率领的這支队伍,终于抵达了成皋关西侧二十裡附近的西邙山山脚。
在那裡,那些受邀而来的阴戎部落的族长与使者们,早已一起建起了一片宿营地。
『好多人啊……』
仅仅只是在远处瞧了一眼,赵弘润心中便已有种莫名的不安。
虽然成皋关距离此地仅仅二十裡,几乎是上午发兵下午就能赶到援助,但即便如此,仍然不能打消赵弘润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好预感。
『這是的合狩,恐怕会发生什么变故。』
直觉使他如此判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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