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阜丘贼首金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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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赵弘润還真沒想到阜丘众的首领金勾会在深夜主动前来见他,而且隐晦地提出希望以投靠他的方式换取活命机会的請求。
是的,是請求。
因为从金勾的面相与眼神来推断,此人多半是那种阴鸷狠辣之辈,可他方才在赵弘润面前,举止却非常卑谦,要不是金勾自述身份,赵弘润還真不会想到,這個看起来精神抖擞的老头,便是阳夏阜丘众的首领。
『這可真是……意外。』
不得不說,眼前的這桩事让赵弘润始料不及。
要知道据他所知,阳夏隐贼大多都是那些桀骜不驯之人,因此,赵弘润早已做好了与他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一边暗中调遣伍忌的商水军主力,一边再让冶造局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隐贼的袖箭,就是为了与阳夏隐贼来一场暗杀与反暗杀的正面较量。
可沒想到他這边的部署還未准备妥当,金勾却亲自主动上门,請求投靠,這让赵弘润有种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空气上的郁闷感。
要知道,阜丘众正是此番接二连三行刺他的主谋,而阳夏县令马潜的惨剧,多半也与阜丘众逃不开关系,因此在赵弘润心中,阜丘众早已被列入了必诛的名单,且排名要远远比邑丘众、游马众等其余阳夏隐贼势力高得多。
可偏偏是阜丘众率先透露出了請求归顺的心迹,這让赵弘润感觉……很恶心。
是的,很恶心,相当郁闷且恶心。
“……”
整整数十息工夫,赵弘润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瞅着金勾。
他在衡量『是否接受阜丘众归顺』的利弊。
不可否认,阜丘众這伙凶人的实力是相当强的,绝对称得上是阳夏县内屈指可数的大隐贼势力,倘若能得到阜丘众的归顺与鼎力支持,赵弘润自然能更加顺利地收回阳夏,并且,還有机会将阳夏县内其余隐贼势力一網打尽,免得让這些隐贼逃窜到邻近县城,给该地带来治安上的负面影响。
可問題是,倘若接受了阜丘众的归顺,那他赵弘润前几日在途中接二连三遭遇暗杀那笔账,该怎么算呢?那位被逼疯的阳夏县令马潜那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向来果决的赵弘润,眼下不禁有些迟疑。
理智告诉他,接受阜丘众的归顺百利而无一害,可情感那边,却又催促着赵弘润给予這帮胆大包天的贼子以应得的惩罚。
又想了足足数十息工夫,赵弘润還是犹豫不决,目视着金勾神色复杂地說道:“你還真是给本王出了一道难题啊。”
說罢,他眼中闪過一丝异色,问道:“你果真是阜丘众之首么,老丈?”
金勾抱了抱拳,谦卑却又底气十足地說道:“肃王殿下,在這阳夏,老朽以为绝沒有人胆敢冒充老朽。”
“哼唔。”赵弘润不置与否地哼了一声,随即好奇询问金勾道:“本王实在不解,明明眼下失利的是本王,为何你却要投靠本王?”
“失利?”金勾眼珠微微转动,似笑非笑地說道:“肃王指的是『商水军所把守的兵备库被城内隐贼以及游侠们攻陷』的這件事?……在老朽看来,那不過是肃王的缓兵之计而已,相信那些因为占了這点上风就沾沾自喜的蠢材,過不了多久,就会被肃王杀得一干二净。”
說罢,他抬起头来,恭谨地說道:“肃王不必再试探老朽了,老朽已经得知,肃王暗中派出了一队人马前往商水,倘若老朽沒有猜错的话,這队人马必定是前往商水求援去了……”
『……』
赵弘润暗自皱了皱眉,随即试探道:“呵呵,商水……听你這么一說,本王倒是想起来,商水县還有五千商水军驻扎着咧。”
金勾微微一笑,露出一脸『肃王你就别故作不知了』般的神色。
见此,赵弘润提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许多,因为他已从金勾脸上的表情判断出,此人只是怀疑他前往商水去调集那五千商水军,而并未想到,他赵弘润真正的意图,是打算调集远在大梁的商水军主力,让其乘坐户部本署下仓部司署的运输船,沿水路来到阳夏。
這让赵弘润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若是金勾连他真正的意图也能猜到,那這個阜丘众之首的眼界,未免也太高端了。
总之還好,此人虽有些眼力,但眼界终归還沒有远虑到那种地步。
想到這裡,赵弘润晒笑道:“只不過多了数千商水军,老丈不至于会怕到登门乞降的地步吧?”
沒想到,金勾听了這话却摇了摇头,坦诚地說道:“老朽并不畏惧新增了数千商水军,即便阳夏城内的商水军从四千增至近万,老朽亦自信商水军无法真正动摇我阜丘众的根基。……老朽也不瞒肃王,我阜丘众的根基,远在县城外东北的戈阳山。”
赵弘润愣了愣,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此轻易就将底细透露给本王,老丈觉得合适么?”
听闻此言,金勾贼兮兮地怪笑了两声,低声說道:“肃王,我們阜丘众,曾在那一片山丘前后经受了朝廷数次军队的围剿,早已有所防范。說句不恭的话,哪怕肃王调集十几万的军队将戈阳山团团围住,于各处設置障栏,围個一年半载,也无法将我等困死。……为了提防朝廷派兵围剿,我們早已在山林中囤积了可用数年的粮食。……哦,对了,就算肃王放火烧山,亦是无用,因为我阜丘众的营寨,是挖空了山体而建的。
“……”赵弘润皱了皱眉。
听了金勾一席话,他终于意识到为何以往朝廷多次派来围剿的军队,却每次无功而返。
想了想,他有些不悦地說道:“怪不得老丈你有恃无恐……不過,既然有恃无恐,为何要投靠本王?”
金勾嘿嘿一笑,低声說道:“若能活在日下,为何要躲在阴沟?……倘若肃王果真召来十几万军队,将戈阳山团团围住,围個一年半载,纵使不能动摇我阜丘众,亦会给我等……唔,莫大的险阻。”
“你倒是实诚。”赵弘润恍然大悟之余,带着几分嘲讽与调侃說道。
“多谢肃王夸赞。”金勾低了低头,仿佛沒有听到赵弘润话中的调侃意味。
赵弘润又瞅着金勾思索了一阵,忽然,他问道:“老丈,倘若本王拒绝阜丘众的归顺,你会怎么做?杀了本王么?”
听闻此言,就在附近的宗卫长沈彧顿时警惕起来,右手死死地攥着剑柄,随时准备使利剑出鞘。
然而,听了赵弘润這句话,金勾却丝毫沒有露出敌意的意思,摇摇头說道:“当然不会。……顶多就是将肃王的意图透露给邑丘众那些人,给肃王制造些麻烦而已,至于我阜丘众,会立刻躲入戈阳山,保准肃王你事后找寻不着。”
『……這招倒還真是挺无解的。』
赵弘润略带几分郁闷地看了一眼金勾,问道:“为何不杀本王?前几日,你们不是接二连三地行刺本王么?”
“此一时彼一时。”金勾摇了摇头,解释道:“当时肃王你尚未进入阳夏县境内,若遭遇暗杀,未见得有证据证明是我阜丘众所为。……可眼下肃王身在阳夏,若再遭遇行刺,我阜丘众便逃不开关系。……老朽方才就說了,老朽并不畏惧那近万的商水军,老朽所顾忌的,从始至终只是肃王你的身份而已。”
“你不是不怕朝廷的军队么?”
“怕与不怕,与是否希望惹上麻烦,這是两码事。”金勾直言不讳地說道:“若我阜丘众成为了国君的眼中钉,纵使能逃過一时劫难,也逃不過一世……”
赵弘润自然明白金勾话中的深意。
要知道,眼下阳夏隐贼之所以能在阳夏悠闲自在,那是因为赵弘润他父皇魏天子并沒有重视這些人。毕竟,与紧张的对韩关系相比,阳夏隐贼连伤风感冒般的小疾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打個喷嚏的程度而已,但若是赵弘润果真死在阳夏隐贼這些人手裡,且证据确凿,不用猜也晓得魏天子会有怎样的态度。
到那时候,天子震怒,区区阳夏隐贼,如何能与整個魏国抗衡?
『真头疼啊……』
赵弘润总算是体会到当初兵部对阳夏這伙贼子的心情了:派小股军队,无法剿灭;可若派大量军队围住戈阳山,這帮贼子又早已囤积了粮食,不围上個一年半载,人家根本不痛不痒。
而朝廷這边,派去围困戈阳山的十几万军队,要花费多少粮草与军饷?
不得不說,這种贼匪是最让人头疼、最让人感觉恶心的,君不见偌大的楚国,实力远比暘城君熊拓的楚西更为强大的楚东贵族们,被南方的吴越之民拖得死死的?几乎每回齐国联合鲁国讨伐楚国,那些吴越之民都会跳出来造反,让楚东的熊氏贵族不胜其烦,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而眼下赵弘润這边亦是如此,倘若他不能一鼓作气解决阳夏隐贼,那么最好就别动他们,否则,一旦北方的韩国对魏国开战,阳夏隐贼伺机在颍水军闹事,制造混乱,這谁受得了?
可若是就這么接受阜丘众的归顺,赵弘润总感觉心中有口恶气难以宣泄。
想了半响,赵弘润决定将這個問題丢给金勾。
“說服本王。”
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赵弘润严肃地說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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