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约事
在宿县南面的城门楼上,守将吴沅(yuan)与县公东门宓(fu)二人登高眺望着城外的齐军,面面相觑。
要知道,在一刻辰前,城外的齐军就已经部署完毕攻城的准备,可是至今为止,齐军尚未下令攻城,這让吴沅与东门宓二人,包括城上其余的兵将们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而事实上,齐军之所以至今为止都沒有正式对宿县展开攻城,一来是因为主帅田耽离开去找寻赵弘润去了,二来则是暂代指挥权的齐将仲孙胜在下令攻城之前,忽然听到了一個讯息——自家主帅在宿县的西南方向,与西路军的那位主帅争执起来了。
這才得了?!
陆续听說此事的诸齐国将领们顿时气愤填膺,毕竟前几日在蕲县时他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竟然听說自家主帅田耽与对方西路军的主帅争执起来,這些将领哪裡来按捺地住,纷纷将指挥权让渡给各自的副将,带着几名亲卫就找寻過去。
无奈之下,仲孙胜只好下令全军暂缓攻打宿县,诸军后撤五裡。
总之,先解决了這档子事再說。
然而,并不是只有东路军有兵有将,要知道,本来鄢陵军与商水军的诸将就对赵弘润仅带着百余肃王卫過于靠近东路军而感到不安,随后突然乍听齐军的将领们纷纷出现在南郊,诸鄢陵军、商水军将领们生怕自家殿下吃亏,亦当即带着各自的亲卫前来助威。
這個状况,让赵弘润与田耽皆有些错愕。
要知道他俩虽說的确是在争执,但争执的是『哪支军队可以率先攻打宿县』,并非是什么意气之争,可眼下西路军与东路军的双方将领们陆续到场,這就使得這件事稍稍有些变味。
于是在想了片刻后,田耽也不急着攻打宿县了,索性与赵弘润先解决了『宿县的归属』再說。
二人移步来到了宿县西南方向大概距离城池有四五裡左右的一片林子,作为解决西路军与东路军矛盾的谈判场所。
双方麾下的将领们自然是跟随在后。
片刻后,這两拨人来到了那片林子,两支军队的将领们各自用兵器砍倒了一棵树,将树干横放,充当赵弘润与田耽彼此坐谈的凳椅。
在此期间,赵弘润暗自观察着這些齐国将领们,他发现,齐国的将领,還真如传言的那样骄傲自负。
這可能与他们常年打胜仗倒是自信心爆棚有些关系。
反正无论如何,這些齐国将领们欠缺对他赵弘润应有的尊敬与礼遇,這让后者的面色愈发的低沉下来。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脸上的阴沉表情,鄢陵军与商水军的诸将们,纷纷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与对面的东路军将领们相互指责、对骂,因为他们太了解自家這位殿下了。
『哼!這群混蛋,要倒霉了!』
『殿下岂会轻饶他们?』
诸鄢陵军、商水军的将领对视几眼,不约而同地冷笑着。
也就是在這個时候,鄢陵军与商水军才会显得同仇敌忾。
而见西路军的诸将们已停止了争吵,然而自己麾下的将领们却仍显得吵吵闹闹,田耽当即开口喝止。
在喝止的同时,田耽忍不住再次用惊讶的眼神打量了几眼赵弘润。
因为他发现,赵弘润对西路军,不,对魏军的掌控力果真是无与伦比,见其面色阴沉下来,那些将领便纷纷识趣地闭嘴。
這是何等的威望所致?
想到這裡,田耽更不敢再小瞧赵弘润,沉声說道:“姬润公子,沒有规矩、不成方圆。……战场上历来便有不成文的规矩,西路军既然晚来一步,就要遵守规矩,将攻打宿县的第一战交给我东路军。……如若田某屡攻宿县不下,到时候再由西路军接手,田某绝沒有异议。”
齐国名将田耽会攻不下一座城池?
开什么玩笑!
毫不意外地說,只要赵弘润在這裡点头,那么,宿县就与西路军沒啥关系了,后者可以直接准备对符离塞的攻打事宜了。
倘若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赵弘润也懒得与田耽争执,可問題是,宿县那可是符离塞的后方囤粮重地,整個符离塞战役,撇开攻打符离塞那一仗,就属宿县战场最为至关重要。
而眼下西路军与东路军皆是『克三城』的功勋,谁攻克宿县,就意味着哪方可以在军功上压過对方,在這种情况下,无论是赵弘润還是田耽,想来都不会退让。
不過话說回来,两位堂堂的偏师主帅,为了争功而带着麾下的将领与对方谈判,這的确是怪丢人的,哪怕是赵弘润這样离经叛道性格的人。
于是,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說道:“田耽将军,本王已将话讲在前头,你若是拿什么『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来压本王,那么,就請交還蕲县。……只要东路军交還蕲县,本王即刻就退兵,宿县,就归你东路军。……但倘若你不愿交付,那就少撤什么理由,你我两军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田耽微微皱了皱眉,毕竟各凭本事就意味着两军同时对宿县展开进攻的混战,虽然說這极大地保证了攻破宿县的可能性,但却容易因此引发两军的龌蹉。
于是,田耽沉思后說道:“這样吧,你我双方每人攻打蕲县五日。……我东路军先攻五日,然后你西路军再攻五日,谁打下就是谁的。”
“五日?”赵弘润闻言哂笑两声,嘲讽道:“听上去倒是挺公平,不過,不如你我换换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
五日?
五日說不定田耽就攻克宿县了,還有赵弘润的西路军什么事?难道眼睁睁看着东路军打下敌城,看着对方庆祝?
“三日!”田耽想了想,說出了一個仍是对他东路军比较有利的时限。
见此,赵弘润撇了撇嘴,似斩钉截铁般說道:“一日!”
“一日?”田耽微微一愣,表情略有些迟疑。
毕竟就算是他田耽,也绝沒有把握在仅凭一日就攻克像宿县這样部署着重兵的城池。
而就在他面露迟疑之色的时候,赵弘润故意說道:“对的,一日!本王可以让你们东路军先攻。……倘若东路军能在今日就拿下了宿县,那么本王自认倒霉。”
『你是笃信田某办不到?』
田耽愈加不满地瞧了一眼赵弘润,因为他从赵弘润那句话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调侃意味。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可正要說话,忽然他心中一愣,顿时醒悟過来:不好!被這小子给激将了。
也难怪,毕竟但凡两军对阵,只要不是双方兵力与实力相差過多,否则首战几乎是难以分出胜负的,而就像汾陉军大将军徐殷曾经所說的,次日两军的士气,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因素。
因此,似眼下這种西路军与东路军各攻一日的條件下,自然是先攻的吃亏。
除非田耽一鼓作气在今日内拿下宿县,否则,他东路军不過是在给西路军做嫁衣而已。
在想通了這一层利害后,田耽望向赵弘润的眼神变得愈发不满了,因为他已经猜到,方才赵弘润想必是故意用那种调侃、瞧不起的语气說话,为了就是让他答应這個约定。
而遗憾的是,田耽虽然醒悟過来,但为时已晚——他已经点头了。
『這個小东西,還真是一肚子坏水……莫不是就凭着這個,屡屡打赢了胜仗?』
事到如今,田耽也只有在心中腹诽赵弘润一番,以此宣泄不满了。
“既然如此,就請姬润公子与你麾下的将军们退离吧。”由于心情不佳,兼之時間也紧迫,田耽丝毫沒有要继续与赵弘润废话的意思,当即站起身来,变相驱逐赵弘润等人。
而见达到目的,此刻的赵弘润已恢复了平日裡常见的笑容,站起身来微笑着說道:“田帅且抓紧時間,如若东路军攻不下宿县的话,明日就由我西路军来接手……”
听闻此言,田耽正要点头,而就在這时,他身后传来一句冷嘲热讽。
“执掌着一支楚国的农民兵,居然還要与我齐军争功,也正是有意思。”
“……”正要离开的赵弘润,闻言再次转過身来,只见他抬手制止了一脸气愤的麾下将领,淡淡问道:“方才那话,是谁說的?”
东路军诸将面色自若,无人开口。
见此,赵弘润的眼眸闪過一阵冷色,冷冷說道:“敢說不敢当?……原来不過是個只敢在背后议论的鼠辈。”
听闻此言,人群有一名将领面色涨红,在田耽皱眉的表情下站了出来,倨傲地說道:“是我說的,姬润公子待怎得?”
赵弘润凝视着那名齐将,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点点头說道:“好,好,果然是一位悍勇之将!”說罢,他转头对田耽說道:“田帅,正如這位将军所言,我西路军的实力确实是不如东路军,因此本王特此請田帅让這位将军协助我西路军……”
听闻此言,无论是田耽還是那名齐将,亦或是其余东路将领,无不色变。
协助西路军?到西路军赵弘润的帐下听用?那還有命回来?
想到這裡,田耽皱眉說道:“此事田某不能做主,应当……”
“那就去請示齐王陛下!”赵弘润提前說出了田耽想說的话,环视着齐军诸将,冷冷說道:“卫骄,即刻派人請示齐王陛下,就說我西路军战力不足,想从东路军這边借几名将军!……何时齐王应允了,再继续符离塞之战!”
田耽闻言顿时色变,语气强硬地說道:“姬润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赵弘润双目微眯,眼神扫视着诸齐国将领,杀意浓浓地說道:“本王就是觉得对某些人太客气了,现要杀几個人立威!……本王倒是要看看,我魏军受到侮辱,齐王陛下究竟容不容本王杀人泄恨!”
說罢,赵弘润回顾伍忌,沉声說道:“伍忌,当日在蕲县,有哪些人在本王的王旗面前,犹出言侮辱我军?……你给本王逐個指出来!”
望着眼眸杀气腾腾的赵弘润,田耽暗叹一口气。
因为他当日就感觉事情要糟,如今好了,被眼前這位魏国的肃王抓到了把柄。
别人不清楚,难道他田耽還会不清楚么?
齐王吕僖命将不久,在這种时候,那位齐王绝对不会得罪日渐崛起的强大盟友魏国,毕竟齐王還指望着他過世后,在楚国趁机讨伐他齐国的时候,魏国能站出来拉齐国一把。
为此,齐王吕僖做了多少的安排,提前铺了多少路子。
在這种非常时期,恐怕就算是赵弘润要杀田耽,齐王吕僖或许也会咬着牙艰难地答应下来,更何况是其余军中将领?
只不過,這位年纪轻轻的魏国肃王,杀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田耽目视着满脸怒容的赵弘润,在几番欲言又止后,最终闭上了嘴,選擇了抱持沉默。
见此,在场的诸齐国将领们一個個面露惊骇之色,在赵弘润那杀意满满的目光逼视下,终于陆续垂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与這位魏国的肃王殿下对视。
『欠!』
赵弘润心中冷哼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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