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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恰遇奇案(二)

作者:贱宗首席弟子
『也就是說,死无对证?』

  捧着手中的案例卷轴,赵弘润不禁皱紧了眉头。

  片刻后,他问道:“王龄府上,還有什么亲人么?”

  周焉闻言,脸上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愤怒之色,低声說道:“王龄有两個儿子,长子王希,年已弱冠,数月前往返于大梁时,不知所踪,两個月后方得知被途中贼子所害;次子王益,因王龄其岳丈崔老爷沒有儿子,遂過過继于崔氏继承家业,亦在数月前,与中阳一伙同伴外出游玩之际,不慎摔落悬崖而死……再加上被浸死于竹笼的二房侍妾,王家一门六口,沒有一人活下来,只剩下住在中阳的崔老爷,不過崔老爷得知女婿、女儿、孙子皆遭遇不测,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于前些日子,也過世了。”

  『這简直就是灭门啊……』

  赵弘润越听越是心惊,与刑部尚书周焉一样,他亦从中感觉到了這件事中的浓浓阴谋气息。

  可問題就在于,如今相关人士几乎都死绝了,哪還有什么线索?

  此时,周焉在一旁叹道:“按照刑部的惯例,此事早该结案了,可……如此贸然结案,王龄难逃污名。”

  赵弘润默然不语。

  的确,似這种无头案子,其实用最简单的方式早可以结案:王龄暗通韩国,图谋造反,事迹败露畏罪自杀。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龄這位济阳县县令是遭人陷害了,而且陷害他的人手法相当高明,以至于就连贵为刑部尚书的周焉都难以给旧友脱罪。

  “這位王大人有什么仇人么?”赵弘润皱眉问道。

  周焉叹了口气,說道:“王龄刚正不阿,如今我也只能从這方面着手追查,看看是否能查到什么……总之,我绝不相信王龄会贪污受贿,更不相信他会私通韩国。”

  “……”赵弘润张了张嘴,可到最后,他能做的也只是点点头。

  毕竟似這种死无对证的案子,纵使是他,也說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而此时,周焉长吐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悲容,又从书桌上拿起一宗案例递给赵弘润,說道:“殿下,您再看看這则。”

  赵弘润接過這宗案例,仅仅瞥了几眼,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這宗案例,說的是蒲阳县县令马祁,有人举报這位县令外通桂林一带的贼寇,挑唆那伙贼人骚扰卫国境内,卫国『首峘(huan)侯』卫成,一怒之下派人问罪于蒲阳县令马祁。

  而得知此事后,蒲阳县县令马祁亦勃然大怒,带着县兵過境找『首峘侯』卫成理论,期间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致使『首峘侯』卫成的幼子卫优不慎被杀。

  這是一桩比方才那桩更麻烦的案子,因为這涉及到了卫国。

  不過,因为有了方才的经验,赵弘润并沒有贸然地发表看法,而是抬头望向刑部尚书周焉,在他看来,若不出意外的话,這件事中肯定也有什么隐情。

  果不其然,刑部尚书周焉指了指赵弘润手中的案宗,沉声說道:“蒲阳县县令马祁,本亦是京官,当初在大梁担任『殿前右武郎』,武艺不俗,颇为勇悍……”

  “此人曾是宫内的禁军统领?”赵弘润吃惊地问道。『注:统领是泛指,并非具体官名。』

  要知道,『殿前武郎』虽說是属郎卫的武职,但是比一般意义上的禁卫、郎卫统领要高,乃是『三卫军总统领』的直属部下佐官。

  “唔。”刑部尚书周焉点了点头,正色說道:“蒲阳县县令马祁,原是李钲大将军的部署。”

  听了這话,赵弘润心下惊讶无比。

  确切地說,李钲這位魏天子曾经的宗卫长,他从来都沒有获得過大将军衔,但相信谁也不会认为他的地位会在『驻军六营』的那几位大将军之下。

  毕竟,李钲是除了魏天子外,唯一一個可以随时调动兵卫、禁卫、郎卫這三支军队的人。

  除他以外,就算是赵弘润,也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凭肃王令调动一部分禁卫以及兵卫,但郎卫却是他无法调动的。

  赵弘润作为魏天子如今最器重的儿子姑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

  “李(钲)大将军的旧部,怎么会外调到蒲阳县担任县令呢?”赵弘润不解地看向周焉。

  只可惜,周焉对于這件事亦不甚明了,摇摇头說道:“周某与马祁接触不多,并不清楚這件事,不過我曾听人說,马祁嫉恶如仇、性情刚烈,因此怎么想,都不认为他会养寇自重,更别說,教唆那伙贼人进犯卫境……”

  “……”赵弘润默然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案宗。

  因为案宗中写得清清楚楚:蒲阳县县令马祁见错杀了『首峘侯』卫成的幼子后,亦大惊失色,因怕引起魏、卫两国的矛盾,毅然自刎赔出性命给『首峘侯』卫成。

  這样一個人,怎么可能养贼自重?

  問題這件事之后,马祁的长子马兴就与府裡几個身强力壮的家丁不知所踪了,而沒過多久,『首峘侯』卫成在城外安葬幼子的时候,就遭到了一伙贼人的袭击。

  『首峘侯』卫成当场被杀,而袭击他队伍的贼人,亦遭到『首峘侯』卫成的亲卫的追杀。

  那些贼人是尸首中,就有蒲阳县县令马祁的长子马兴。

  事后,『首峘侯』世子卫菁派人将魏国大梁哭诉此事,刑部遂带人前往蒲阳县。

  可問題是,蒲阳县县令马祁与其长子马兴,還有『首峘侯』卫成,這三個当时人都死了,线索都断了,這還查個屁啊。

  总而言之,又是一個无头案。

  “近几個月,『首峘侯』世子卫菁一直派人過来催促,叫我刑部将罪犯绳之于法,可蒲阳县县令马祁与其长子已死,根本无从查起,周某也只好拖着……”說着,周焉叹了口气,苦笑道:“這件事,礼部已派人過去安抚,只是『首峘侯』世子卫菁不依不饶,定要叫马氏一门赔死,总之……這件事棘手地很呐!”

  “……”赵弘润眉头深皱,转而看向摆在书桌上的另外几宗案例。

  他這才发现,這几宗案例皆是断了线索的无头案,不過受害者——确切地說案宗的记载对象,他们皆是朝廷的官员。

  有的在地方任职,有的则是大梁的京官;有的是犯了莫名其妙的罪,有的则是匪夷所思地遭到了贼人的杀害。

  除此以外,发生的日期不定,地点不定,几乎都是在短短几日内就家破人亡,并且事后无迹可寻。

  除此之外,這些案例還有一個共同点,那就是:仿佛整件事都說得通,好似有人故意给刑部留下了足以交差的“答案”,但是仔细想想,這些“答案”却经不起推敲,着实蹊跷。

  当赵弘润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刑部尚书周焉后,周焉脸上亦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但是具体的,赵弘润却帮不上忙了,毕竟這些案例都是无头案,要追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周焉显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半响后勉强笑道:“耽误了殿下您的工夫,实在過意不去,时候也不早了,殿下且先到大理寺提人吧。”

  “哪裡哪裡,是本王沒帮上什么才是。”赵弘润稍微有些尴尬,毕竟他也看得出来,眼前這位刑部尚书,是因为看得起他的聪颖,因此才破例将這些案宗出示给他看。

  而眼下赵弘润沒帮上什么忙,心中难免有种愧对别人信任的惭愧感。”

  “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了……”

  “肃王殿下慢走。”

  将赵弘润送出了本署,刑部尚书周焉又回到屋内,坐在书桌后继续审视着桌上這些无头案例,口中喃喃自语:“依肃王殿下的聪颖,都未能看出這些案宗的关联。那么,要么是這些案宗其实并无关联,要么,就是对方比我想的還要高明,预先做了一番掩饰……换而言之,這些人中,有一些其实并非是『目标』,只是对方用来混交视听的掩饰……”

  說着,周焉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那些案宗,双手慢慢摸索着。

  “王龄、马祁、苏历……這些人,皆是从大梁外调的官员,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王龄曾经是吏部文选司的司侍郎,马祁是殿前右武郎,苏历曾担任督门郎……”

  闭上眼睛,周焉一边用手揉着额角,一边苦苦思索着。

  良久,周焉猛地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道:“說起来,這些人究竟是因何被外调的?”

  想到這裡,周焉当即站起身来,他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吏部,从吏部的官籍名册中查查究竟,看看王龄、马祁、苏历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外调。

  或许,其中能找到這些人的关联。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已来到了大理寺,凭着刑部尚书周焉的手令,来到了关押着温崎的牢房。

  阔别三年,此时的赵弘润,已非是当年的八殿下,举手投足间,无论是威仪還是气势都大有增长;而温崎,亦不再是三年前那位文质彬彬的考生,神色间给人一种愤世弃俗、唯他超脱与他外的违和感。

  两人对视了半响,最终還是赵弘润率先打破了僵局:“好久不见了,温学子。”

  “你……”

  蓬头散发、一身污垢的温崎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位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人的年轻人,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浮现几丝神采,随即,這几丝神采迅速变成了愤慨。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赵弘润的衣襟。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至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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