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冲突(二)
根据族谱记载,在几百年前,我安氏那可是安城的名门望族,甚至于在当时的梁国也排的上名,并且家族居住的這座城池,也是以我安家命名的,這個称呼一直沿用到如今。
遗憾的是,就像天底下大多数世族那样,我安家在這数百年裡,逐渐也衰败了。
這其中有兵祸的原因,毕竟据族谱记载,我安家曾经历『魏国灭梁之战』、『魏卫交兵』,有好些位先人直接或间接地死在那几场浩劫中。
当然了,這些数百年前的恩恩怨怨,先祖们早就释怀了。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我安氏先祖是很惊恐的,毕竟当年那些自称赵氏魏人的虎狼之士,驾驭着战车、统帅着后来赫赫有名的大魏武卒,从如今称之为三川郡的西夷杀出来时,整個梁国都为之惊恐。
因为对于当时作为中原国家的梁国而言,那时的赵氏魏人,只不過是居住在三川的西夷,蛮夷之人。
后来,赵氏魏人灭了梁国,他们并沒有像当时其他的异族那样在梁国烧杀抢掠,他们在這裡定居下来,安抚梁国的后人,学习梁国的文化,以至于若干年后,我安氏的先祖们也逐渐认可了赵氏魏人对這片土地的统治,甚至于,也逐渐成了一名魏人。
這些都是老历了,不提也罢。
总之,后来我安氏就登上了大魏赵氏的战车。
而相比较這些兵祸,真正使我安氏开始衰败的,還是因为先祖们惫懒的缘故——虽然這么說大逆不道,但事实的确如此。
总而言之,我安氏衰败了,从当初大魏安城的名门望族,沦落到后来只有一座占地十几亩的祖宅,外加城外几百亩的田地,仅剩如此。
我绝对沒有炫耀的意思,因为這点家产可能会使一般的平民满足,但是对于作为安氏后人的我来說,却是耻辱,却是悲叹。
家到中落的我安氏,人丁也不旺,我這一辈,只有我与我的兄长安图。
别看家裡還有些田地,可实际上,在家父這一辈时,我安氏在安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作为曾经的名门望族之后,如今处境着实尴尬,虽說凭着家父曾经的关系,兄长与我娶了城中李氏老爷的一対女儿,但妻族的那些亲戚,看我們兄弟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偏见。
說到底,无非就是一個字:钱!
李老爷,不对,应该是岳丈大人,那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不顾其家人的劝阻,将女儿许配于我兄弟二人,我兄弟二人很是感激,可岳丈大人的那些亲戚,啧!想到就心烦。
因为這件事,我兄弟二人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兴旺我安氏。
终于,在去年年初,机会来了,我大魏的肃王殿下出兵征服了三川,随后我大魏与三川建立了稳固的贸易——贸易這個词,据說就是那位肃王殿下提出来的,其实就是交易的意思。
当时我与兄长合计了一下,都觉得這個机会不可错過,于是咬咬牙狠狠心,将祖祖辈辈留下来的那数百亩田地都卖了,又找岳丈大人借了一笔钱,前往了三川。
三川郡雒城,那可真是個好地方,那些羱族的少女……咳,這不是重点,总之,我們兄弟二人往返了几趟三川,赚了数倍的钱,非但還上了欠岳丈大人的钱,卖当初卖掉的田地又买了回来,居然還剩下许多。
当然了,那时候之所以赚得多,那是因为肃王殿下拒绝我大魏国内那些大贵族前往三川,虽然不知具体是为了什么,但那些大贵族、大富豪的商队无法进出成皋关,這对于咱们兄弟這些小商队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后来,随着肃王殿下向国内那些大贵族妥协,大批的贵族商队进出三川,這钱就难挣了,我不知听說過有多少平民商人被击垮。
不過這与我安氏沒有关系,毕竟就算再怎么败落,我安氏在安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贵族,那些大贵族不至于打压我們,他们打压的,只是那些平民商人。
随后,我兄弟二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上百名胡人奴隶,两艘由大梁冶造局打造的商船,還在尚未建成的博浪沙河港,花重金买了一间商铺——虽然目前暂时连商铺的影子都看不到,但是我們兄弟二人都坚定,肃王殿下是不会坑咱们的。
到了今年,我就不跟着兄长了,安心在安城打理店铺,嘿嘿,咱兄弟如今在城内可是拥有一处客栈、两处酒馆,還有一间店铺兜售些从三川购入的零零散散的东西。
最近,兄长带着岳丈大人的小儿子,也就是咱兄弟二人的小舅子,开着商船到商水县收购珍珠、楚国青铜等东西去了,這些东西无论是在我大魏還是在三川郡,都卖得相当不错。
话說岳丈大人的那些亲戚,就是曾经瞧不起咱兄弟的家伙,如今一個個眼红地很,旁敲侧击地让咱们兄弟传授些经验……呸!我才懒得管他们死活!
唔,总之,我安氏逐渐又兴旺起来了。
然而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着祸事就来了,安城突然涌进一支陌生的军队,虽然有点丢脸,但我一开始還真差点吓得尿裤子,還以为是北边的韩国人打进来了,后来看到這支军队挂着『魏』字旗号,這才松了口气。
不過這口气也沒松多久,因为那根本不是我大魏的军队。
事实上我一开始就纳闷,『繇诸君赵胜』,我从来沒听說過,我大魏什么时候封過邑君了?不都是封王的么?就好比原阳王啊、成陵王啊,突然冒出一個繇诸君,简直莫名其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這支魏军,并非是我姬姓赵氏大魏的军队,而是在遥远的西方,陇西魏国的军队。
据說,陇西魏氏是我大魏赵氏的本家——天呐!我大魏的姬姓赵氏,那可是天子宗族,是王族啊!怎么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陇西魏氏的分家呢?
不容我细想這個問題,陇西魏氏的军队,這帮恶棍,就霸占了安城。
這帮畜生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居然就将我与家中的家眷统统赶出了家门,霸占了我安氏的祖宅,据說是要腾给什么『左庶长』居住——可能是這帮恶棍的什么高官显赫吧。
甚至于,那些自称魏兵的恶棍,居然還对我嫂子還有我内人起了非分之想,要不是家中還有十几名忠心的胡人奴隶,不不不,是胡人家仆,恐怕我嫂子与内人真有可能被這些假冒魏兵的恶棍侮辱。
……可恶,這群恶棍居然也敢自称魏兵?!
我大魏的军队,除非针对叛逆,否则从来不会将兵刃对准自己的同胞!
不過形势比人强,我姑且忍一忍。
在十几名忠心的胡人家仆的保护下,我保护着嫂子与内人逃出了城。
途中,我遇到了好些在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开米铺的张氏、近几年改行替虞造局售卖蜡烛生意的何氏,许多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這会儿都是一脸惊恐地逃向城外。
甚至于,在城外居然還碰到了岳丈大人。
老爷子這回可是被气地不轻,好端端的府邸都被抢了,我赶紧好言安抚,免得這位善良的老爷子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气死。
我当真是弄不清,這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大魏的国土上,怎么会出现一群打着魏军旗号的恶棍,强占府宅、欺男霸女,這可是犯刑的罪啊!
县令大人怎么就袖手旁观呢?
我带着满腹怨愤睡了一宿,结果半夜起来尿尿时,看到县令大人领着十几名县兵,蒙头散发地在那大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暗自给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赶紧上前与那位县令大人行礼。
县令大人果真是气地不轻,也是一大把年纪了,面色涨红地骂道:我要去大梁刑部,不,我去兵部!朝廷都在干什么吃的?!
然而,這位县令次日终归還是沒能去成大梁,因为這位老爷子骂了一宿,吹了一宿的冷风,得了风寒……
這安城,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已一无所有的我們,在城外夜宿了两日。
忽然有一天,我看到有一支队伍打着我大魏的旗号来到了安城。
对,不是陇西魏氏的旗号,而是真真正正的、我大魏的旗号!
城外的棚屋顿时就沸腾了,那些与我一样被抢走了府邸、家产的人,无论是贵族還是平民,此时此刻罕见地团结在了一起。
“前方是那位大人?”
“大人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那些恶贼强占我等屋舍……”
我們从来沒有如此团结過,无论是贵族還是平民,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奋力想冲破那些陇西魏兵的阻拦,冲到那位不知是何人的朝廷官员面前,向他控诉陇西魏兵的种种恶行。
可陇西魏兵,這帮畜生可真不是玩意,他们将我們挡了下来,甚至用手中长戈,逼我們向后退。
难道就這样结束了?注定连那位打着我大魏旗号的朝中官员大人的面都无法见着?
就在我們气愤、失望之极,忽然,那支队伍中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让他们過来!……沒听到么?本王再对你们說最后一次,让他们過来!谁再敢用兵器对着我大魏的子民,我赵润誓将你等,尽——屠——之——!”
赵润?
又自称本王的……
肃王殿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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