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合势
在整個紫宸殿都鸦雀无声的情况下,赵弘润亦有些迷糊。
因为按理来說,作为南梁王赵元佐同样作为赵氏一族,本不该去力挺魏氏,這对他有什么好处?
還是說,這位三伯早就与陇西魏氏搭上线了?
皱皱眉,赵弘润转头望向三叔公赵来峪,低声问道:“三叔公?”
可能是猜到了赵弘润想问什么,赵来峪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低声說道:“先静观其变。”
說完這句,這位三叔公的目光再次投降不远处的南梁王赵元佐,神色肃穆地盯着那位侄子的背影,眼神锐利地不像是一名老人。
整個紫宸殿,在片刻的死寂后,逐渐响起阵阵窃窃私议,西侧的席位中,那些朝廷百官的私议尤为明显,仿佛每一名朝臣都在用陌生、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南梁王赵元佐。
而处在众人视线焦点的南梁王赵元佐,他的面色依旧泰然自若,仿佛他方才只是提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小事。
冷场了,整個紫宸殿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魏天子对此的反应。
在众目睽睽之下,魏天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笑道:“三王兄,這两年来呕心于陇西之事,前不久這才回到大梁,未曾微歇养几日,便要亲赴北疆抗击韩军,朕……着实的于心不忍呐。”
听闻此言,跪坐在席中的南梁王赵元佐坐直了身躯,拱手拜了拜,正色說道:“臣乃魏人,又是赵氏子弟,自当为大魏效死。……眼下我大魏北方蒙受韩国的侵袭,战况难以预测,臣心中不安,茶饭不思。……既然魏氏都愿意为吾主分忧,臣身为赵氏子孙,又岂可落于人后?……只要魏氏不嫌我拖累。”
话音刚落,就听天水魏氏的魏罃笑着說道:“有南梁王相助,相信此战我魏氏更添几分胜算。”
說罢,他用期盼的目光看向魏天子,而南梁王赵元佐,亦在谦逊地点头示意后,抬头望向魏天子。
此时此刻,紫宸殿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偷瞧魏天子的神色。
『不好办了啊,老头子……』
赵弘润有些在意地转头望向他父皇,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他怎么会瞧不出来,這是天水魏氏的魏罃与南梁王赵元佐暗通款曲,提前合力挖了一個陷阱让他老爹跳。
只不過为什么呢?南梁王赵元佐为什么要這么做?
就算是为了得到魏氏的支持,可支付的代价却是得罪魏天子,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啊。
『……還是說,三伯有自信掌控局面?』
這一刻,赵弘润想了很多。
正如赵弘润所料,此刻他老爹魏天子,可谓是肝火熊熊,他怎么也沒想到,南梁王赵元佐這個兄弟,居然会突然跳出来与他唱反调。
整整十七年的流放,难道并沒有使這個兄弟学乖么?
還是說,忍辱负重了十七年,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扎他一剑?
的确,倘若只是单单给予魏氏一個五万人的军队编制,魏天子一点儿也不在意,毕竟整個魏国如今可调动的军队就超過四十万,更别說其中有二十万军队捏在他最信任的儿子赵弘润手中。
但是话說回来,倘若魏氏這五万军队,再加上南梁王赵元佐那五万『西征军』,合计十万军队,這就多少值得魏天子提高警惕了。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绝非善与之辈,此人曾经所率领的顺水军,那是当年禹王赵元佲拼了命才击败了,而为此,魏天子最信任的五王弟赵元佲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三哥,你這個时候跳出来,究竟有什么用意呢?你应该不至于认为,单凭魏氏那些兵马,還有你手底下那支西征军,就能与朕相抗衡了吧?』
這一刻,魏天子亦想了很多,他在猜测南梁王赵元佐這么做的用意。
事实上不止是魏天子在猜测,此刻紫宸殿内所有人都在猜测南梁王赵元佐這么做的用意。
比如雍王弘誉。
『三伯這是……想要自保?』
雍王弘誉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眼前的境况。
他猜测可能是兵权的关系——即那五万编制的西征军的兵权。
這支军队,是两年前朝廷为了支援陇西魏氏而组建的军队,而如今,陇西魏氏投奔魏国赵氏,那么理所当然,当时担任主帅的南梁王赵元佐,就该交出兵权,退居幕后。
尽管雍王弘誉很笃信,在這两年的時間裡,南梁王赵元佐肯定对這支西征军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掌控了這支军队,但說到底,這种私底下的掌控,并不及魏天子一道命令——魏天子要南梁王赵元佐交出兵权,后者就得乖乖交出兵权,除非南梁王赵元佐打算造反。
而一旦魏天子接管了這支军队,花点時間肃清掉這支西征军中的南梁王赵元佐的心腹,后者花费两年工夫对這支军队的掌握力度,可能立马就打回原形。
因此,南梁王赵元佐要一個正当合理的理由,继续执掌這支军队,而协助魏氏亲赴北疆参战,就是一個不错的理由。
『呵呵,看来這位三伯,也不是個逆来顺受的人啊……』
雍王弘誉眯着眼睛打量着天水魏氏的魏罃,要說此人与南梁王赵元佐私底下沒有协议,他都敢打赌将面前這张案几吃下去。
而此时,在殿内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魏天子呵呵笑了起来,一边轻笑,他一边点头說道:“三王兄忠国之心可嘉,朕允了。”
他沒法不允,因为无论是魏氏的魏罃,還是南梁王赵元佐,他俩所提出的恳請,皆是冠名堂皇、无懈可击,让魏天子找不到任何能够拒绝的漏洞。
而见此,赵弘润面色惊诧地眯了眯眼睛。
他很清楚,别看他父皇好似装得浑不在意的样子,保不定心裡正在破口大骂,毕竟這次的交锋,是他父皇吃了暗亏,非但沒能雪藏魏氏的军队,连南梁王赵元佐手中那支西征军的兵权也拿不出来。
這一来一去,就是十万军队!
這已经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了。
『南梁王赵元佐……』
赵弘润忍不住打量了几眼那位三伯的背影,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能让他父皇魏天子吃瘪的,纵观整個魏国也找不出几個来。
而相比较赵弘润的担心,雍王弘誉嘴角却是扬起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那位三伯的這招,還真是高明……只不過,单单如此就想拿捏父皇,那位三伯未免也太掉以轻心了……』
雍王弘誉轻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此刻坐在怡王赵元俼身后的赵弘润身上。
果不其然,就在雍王弘誉暗暗轻笑的同时,就见魏天子面色一改,神色肃穆地說道:“魏氏与南梁王忧心我大魏,忠诚可嘉,朕在此允魏氏陇西军与西征军北上参战。……至于监军……”
說到這裡,魏天子的目光投向怡王赵元俼身后的赵弘润。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忽见南梁王赵元佐身后陪座中的五皇子、庆王弘信站起身来,拱手拜道:“父皇,儿臣希望能担任此军监军之职!”
『什么?!』
雍王弘誉面色顿变,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同胞兄弟,脸上的表情已不再向方才那样从容。
而此时此刻,紫宸殿内又是响起一阵惊呼。
要知道方才任谁都看得出来,魏天子属意的监军人选乃是肃王弘润,可沒想到,庆王弘信会自己站了出来。
這意味着什么?
這意味着庆王弘信公然支持南梁王赵元佐!
或者反過来說,南梁王赵元佐已選擇了支持皇五子庆王弘信!
如此也难怪雍王弘誉面色大变,与他同席的襄王弘璟,面色也不太好看。
“弘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玉珑公主小声地询问着赵弘润,因为眼前发生的变故让她越来越迷糊。
“啃你的蹄髈去。”
赵弘润挥挥手打发了闷闷不乐化气愤为食量的玉珑公主,一双眼睛在魏罃、南梁王赵元佐、庆王弘信三者之间转来转去。
他原因为只是南梁王赵元佐与魏氏联手,合力自保,可沒想到,真相却比他所想象的更加复杂。
是的,并非只是魏氏与南梁王的联手,其中還涉及到赵弘润的五皇兄庆王弘信,這意味着,庆王弘信的娘舅家势力,或也将成为南梁王赵元佐的政治同盟。
“弘信?……你要担任监军?”
魏天子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第五個儿子,一時間竟有种已无法掌控局面的错觉。
先是魏氏、然后是南梁王赵元佐,再然后是亲儿子庆王弘信,這些他本不放在眼裡的小势力,突然之间便好似拧成一股,成为了一股纵使是他魏天子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势力。
“是的,父皇。”朝着魏天子拱了拱手,庆王弘信正色說道:“儿臣亦想像太子殿下、四王兄、八王弟、九王弟那般,为我大魏拱卫国门。”
“……”
魏天子闻言沉默不语。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让赵弘润担任监军,掣肘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可是五儿子闹了這么一出,這让這位大魏君王始料未及。
总不能整出两個监军来吧?那样的话,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想针对魏氏与南梁王赵元佐了。
『赵元佐……竟有這等权谋?』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魏天子暗暗心惊。
要知道,他赵元偲执掌大权的情况下逼他就范,让他吃亏說不出,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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