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年末
說到底,赵弘润之所以留下弟弟赵弘宣,无非就是想给弟弟一個磨砺自身的机会,同时也给其麾下的北一军一個能够挽回恶劣名声的机会罢了。
這是兄长对弟弟的照顾。
倘若换做旁人,那么不好意思,上党郡是肃王军的主战场,不需要其他军队来抢功劳。
不過,就当欣喜若狂的赵弘宣追问兄长接下来有何战略安排时,赵弘润却只能遗憾地告诉弟弟,今年的战略安排到此为止,因为凛冬已至,此时再出兵是不明智的。
果然,沒過几天,上党郡境内就开始飘落鹅毛大雪,对此赵弘宣也只能彻底死心了。
赶在冰雪封路的前夕,赵弘润收到了来自鄢陵军大将军屈塍的捷报,言长子城奇袭得手,肃王军已攻克了這座城池,并且在城中得到了大量的粮草。
据屈塍的估计,囤积在长子城的粮草,足以支撑到明年的两月份,這让赵弘润打消了心中唯一的担忧。
因为若是屈塍、伍忌等人未能攻克长子城,或者并沒有从长子城内缴获大量粮草的话,那么魏丘一带的肃王军与驻扎在高狼的北一军,就不得不冒着严寒向友军督运粮草,這可是一桩苦差事。
而眼下,既然屈塍、伍忌等人皆得到了足以维持到明年两月份的粮草,這让赵弘润可以省略這個步骤,可以直接越過此事,着手对天门关、孟门关两地的封锁。
从整個上党郡的战略来說,目前肃王军已将当年魏国被韩国所侵占的国土,收复约七成左右,将端氏、泫氏等几片肥沃的土地重新夺回,而另外的三成,仍在韩军的控制下。
比如天门关与高都盆地這块,孟门关這块,還有长子城外北边山中栈道的『壶关』,這三块,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
天门关与孟门关就不用多說,這是上党郡面向魏国河东郡中部与中东地区的门户,只要攻克天门关,驻扎在天门关外『沁阳』南梁王赵元佐就能率领北二军,穿越太行山南部,踏足上党郡;同理,只要攻克孟门关,驻军在孟门关外『山阳』的燕王赵弘疆,亦能率领山阳军踏入上党。
更重要的是,一旦魏国攻克天门关以及孟门关,对负责肃王军后勤粮草运输的部队而言,可以大大地缩短他们的运输路线——目前肃王军的后方粮道,需要绕一個大圈子,经上党郡西部的皮牢关,迂回运到高狼一带;但倘若攻克天门关、孟门关,那么肃王军的粮草运输便可以直接走两关,虽然山道崎岖难行,却极大地缩短了运输距离。
也正因为這样,天门关与孟门关不出意外将成为明年肃王军的主要攻略目标,問題是天门关、孟门关两地仍驻扎着数量可观的韩军,而暴鸢、靳黈、冯颋這三位北原十豪级别的韩国将军,相信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赵弘润都将放到明年再說,毕竟在『魏丘之战』中,赵弘润从始到终精神紧绷,以至于到此仗确定胜利后,他只感觉身心疲乏,暂时沒有什么心情去判断韩军的动向。
出于散散心的目的,在十一月十九這一日,赵弘润带着弟弟赵弘宣,以及兄弟俩并未在军中当值的宗卫们,骑着战马回到了『猗氏』,在『猗山』一带狩猎。
期间,赵弘宣虚心地向兄长請教统帅兵马方面的种种经验,毕竟论统御兵马,他的兄长肃王赵弘润堪称魏国最出色的统帅,因为其统率的,比如商水军、鄢陵军,皆是曾经出身楚国的兵将——魏人统率魏人,這不稀奇,而赵弘润作为魏人的皇子,居然能让商水军、鄢陵军這些楚国出身的兵将们对其死心塌地,這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而对于弟弟赵弘宣的询问,赵弘润的回答却十分简洁:待彼如子弟之兵。
不可否认,肃王军的待遇几乎是整個魏国最优厚的,几次征战下来朝廷给予的赏赐,赵弘润一锱一铢都沒有截留,甚至于還倒贴了许多,以至于某位南征北战曾多次缴获大量战利的肃王殿下,至今非但沒有什么积蓄,還倒欠着户部巨额欠款。
负责地說,倘若赵弘润但凡有一丁点的利己私心,那么他早就成为富可敌国的豪富了。
而這,也是赵弘润想要使弟弟懂得的道理:对待麾下兵将,莫要吝啬。只有在你替麾下兵将解除了后顾之忧的情况下,麾下兵将才会甘愿为你效死。
在提起這件事的时候,赵弘润将楚国的巨阳君熊鲤作为反面例子。
巨阳君熊鲤,堪称是赵弘润所遇到過的敌人中最贪婪、最昏眛的人,空有孙叔轲、干贲、佘离等出色的将领,可最终呢?他落得一個什么下场?
孙叔轲、干贲、佘离在沒有援兵的情况下无奈投降魏军,而巨阳君熊鲤在整场战役期间拼命保护的那些积蓄,那些以往收刮来财富,到最后都便宜了固陵君熊吾。
当时,巨阳君熊鲤麾下可是還是近十万军队的,可有人为他鸣不平么?
沒有。
這就是一個自私自利之人的下场。
听闻此言,赵弘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多的哥我也就不說了,在我看来,北一军除了名声不佳,但实力其实還是過得去的……”赵弘润转头对弟弟赵弘宣說道。
他說這话可不是为了迎合弟弟的心意。
平心而论,北一军的军队实力的确不弱,毕竟這支军队,是曾经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等贵族世家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的,军中士卒皆是青壮年,而且武器装备也属一流,都是那些贵族世家通過某些人脉从兵铸局拿到的新货。
因此,赵弘宣机缘巧合得到這支军队的权柄,也算是运气使然,若撇除种种因素,事实上赵弘润也很欣喜于弟弟居然能执掌這支军队。
因为這不是一支沒有基础的新军,北一军的基础還是颇为扎实的,更要紧的是,它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期上過战场,這意味着军中的士卒们好歹已受到過战场气氛的洗礼,不至于像新兵那样,他日踏上战场就慌得手忙脚乱。
至于這支军队为何在第一次北疆战役时毫无作为,只能說,這是军中门阀、派系林立,相互掣肘,以及彼此私心重等种种原因所导致的结果。
平心而论,這支军队的基本战斗力,实际上并不比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以及姜鄙的北三军逊色。
据赵弘润的判断,如今北一军的薄弱之处在于两点,其一,是将领的欠缺;其二,则是军中士卒欠缺彼此的磨合。
先說北一军的将领,這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曾经北一军的将领层,皆是东宫党、雍王党、襄王党派系的贵族将领,而眼下這些人皆已被赵弘宣与周昪赶出了军队,這使得北一军在将领层方面非常薄弱。
不夸张地說,如今的北一军,酷似当年的商水军,军队士卒的实力其实不弱,但就是缺少将领骨干,尽管赵弘宣与周昪从士卒以及低级将领中提拔了一些人,但這些人不可能很快就适应角色。
举個不怎么恰当的例子来說,就好比如今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倘若让他单独率领一支人数不過三五千人的将领出击,伍忌会让他的敌人认识到何谓强兵猛将;但若是让他执掌三五万人,那伍忌就瞎了。
因为他的底子是千人将,是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猛将,哪怕再经過三年的学习后,他在指挥战事方面,仍不及屈塍、晏墨這些将领出身的人。
毫不夸张地說,在彼此都只有三五千人的情况下,屈塍与晏墨是打不過伍忌的,因为伍忌是具备阵上斩杀敌将的武力的;但在彼此拥有三五万人的情况下,屈塍与晏墨通過分兵、多战场同时开战,随随便便就能耗死伍忌。
好在商水军還有翟璜、南门迟這两位副将,否则,在战略层次,商水军与鄢陵军根本是沒得打。
而在這方面,如今的北一军全靠张骜、李蒙這些赵弘宣的宗卫们撑场子,虽然张骜、李蒙這些宗卫都是读過兵书的,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是新人,可能懂得的很多,但实际指挥时,或许還不如伍忌。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北一军有周昪這位深谋之士出任军师参军,至少在单战场上,赵弘润对北一军是放心的。
总而言之,北一军目前欠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這個沒办法,只能通過時間,让其军中将领慢慢适应自己目前的身份,逐步积累经验。
至于士卒们的磨合,這同样需要一段時間,谁让北一军内部曾经是一盘散沙的局面呢。
但不得不說,這支军队的底子其实不错,相信在赵弘宣以及周昪二人的统率下,逐渐是会变强的。
“军中大小事务,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請教几個人……翟璜、孙叔轲,晏墨、屈塍,這是哥麾下能独当一面的……”
“嗯!”听了兄长的建议,赵弘宣信服地点了点头。
聊着聊着,兄弟俩难免又聊到了這场战役,尤其是此番肃王军被困在上党境内這件事,不得不說,這事让赵弘润承受了一定的打击,因为他从来沒有蒙受過這样的挫折。
而在這件事上,赵弘宣忽然提出了一個猜想。
“哥,你說南梁王他,是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