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刚刚煮好的白米饭被盛装在精致的盘子上,在镜头下每一颗都晶莹饱满。
年轻的主厨用盛起一勺熬煮得浓稠的咖喱酱汁,其中清晰可见其中软硬适中的土豆与牛肉,随着酱汁的淋下,边缘的米饭染上咖喱的色泽,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见浓郁的香气。
“咖喱啊,真不错,我也好久沒吃了。”
白羽绫希看着屏幕裡的画面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她想都沒想,就对着正在厨房裡忙碌的人高声喊道:
“安室先生,不如我們今晚也吃咖喱……”
沒有說完的话语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咙般,连带着那兴奋的声音也变为了幻觉。
正在厨房忙碌的宫野明美回過头,只见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白羽绫希看向自己,紫藤色的眼睛瞪得浑圆,那张如今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可爱面容上写满了尴尬。
“对不起,明美,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自己叫错人的白羽绫希连忙道歉,也不等对方回复便羞耻地垂下头,将脸埋在膝盖裡,避开了宫野明美的视线。
从宫野明美的角度看,白羽绫希现在像极了鸵鸟。
“沒关系哦,不過今晚吃咖喱嗎?听起来的确不错啊。”
宫野明美笑嘻嘻地回应着白羽绫希,一副根本就沒有把对方刚才的失误放在心中的样子,甚至還帮着迅速地转移话题。
“正好食材也够,那今晚就吃咖喱吧。”
冰箱裡堆积着不少新鲜蔬菜,宫野明美很快就找到做咖喱要的材料,同时也不忘询问白羽绫希的口味:“绫希喜歡吃哪种咖喱?甜口的嗎?要不再做一份炸猪扒?”
“……抱歉,明美。”
白羽绫希再一次道歉,打断了宫野明美热心又贴心的提议。
她按下电源键,电视内主持人对面前那份咖喱的赞美之词瞬间消失,空旷的房间裡一时只剩下宫野明美翻看冰箱的声音。
刚沙发上的白羽绫希疲倦地抬起头,对着再度朝自己看来的宫野明美勉强扯出一個笑容。
“我待会儿随便吃一点就行,抱歉,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嗎?”
白羽绫希的状况显然有些不对劲,宫野明美试图再說些什么,可在看清对方的表情后,所有想說的话语都被咽回腹中。最终她能做的,只有合上冰箱這一個举动。
宫野明美脱下围裙,放轻动作走到白羽绫希的身边。
她蹲下身,抬头迎上白羽绫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绫希,你真的沒事嗎?”
情人节過去已经整整十天,颁奖典礼的热度似乎也有所退散,但是外界对白羽绫希的关注度却是直线上升。
然而白羽绫希似乎并沒有受到影响,依旧和過去一样一副低调的做派。
sns依旧是公司在打理,本人除了原先就安排好的工作外,就只接了一些电视台的节目,并且每一次露面都维持着一贯的大方谦逊,似乎并沒有因为获奖而产生变化。
但這只是外界眼中的白羽绫希。
在宫野明美的看来,在情人节過后白羽绫希似乎突然变了许多。
无论是人前人后,白羽绫希都表现出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仿佛和平时一样、并沒有受到任何外界因素影响。
可如果是和她接触時間久了的人就会发现,白羽绫希忽然变得不爱說笑了,即使她的生活模式和平时沒有任何区别、依旧会在闲暇时選擇看电视打发時間,但大部分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今天這個美食节目她倒是看进去了,然而……
回想起白羽绫希刚才下意识地喊出的那個名字,宫野明美忍不住在心裡叹了声气。
波本搬出白羽家這件事,她一开始也沒有得到任何的预兆。
直到十五日一早,那人掐着她出发来白羽家的点,给她发来一條又臭又长、完全可以总结为“白羽绫希生活指南”的叮嘱短信,宫野明美才意识到昨天那個情人节這两人闹掰了。
宫野明美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這個地步。
她還记得那日白羽绫希在自己家给波本做巧克力时的样子。
虽然白羽绫希从从头到尾都不承认那是本命巧克力,但她能看得出,白羽绫希在做那份巧克力时,脸上的专注和期待绝不是假的,甚至为了不让波本察觉到异常,白羽绫希還特意請她保守秘密。
之后为了能够一起去参加颁奖典礼会场,白羽绫希還婉拒了提出要来接她的经纪人。
不仅如此,宫野明美之后還从经纪人那裡听說,为了能够让波本在现场看见自己获奖时的样子,白羽绫希還特意央求她去弄颁奖仪式的门票。
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气氛正好的样子。
宫野明美原本還打算等十五日回来后,一定要好好向白羽绫希打听她送巧克力时的情况,却沒想到自己還沒出门,就得到這两人拆伙的消息。
简直堪比晴天霹雳。
大清早就接到自己嗑的cp還沒开始就be了的消息,宫野明美险些昏了過去。
她给波本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然而对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至于被他托付给她的白羽绫希這儿……
宫野明美看着她過分苍白憔悴的面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紧贴眼下的那圈乌青,明明一副一夜沒睡好却還是强撑着对她露出笑容的样子,便是再有什么問題也问不出口了。
一直到今天,宫野明美也不知道情人节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羽绫希迎上宫野明美担忧的目光,扯出一個即使用来拍摄mv也沒有問題的笑容:“我沒事,让你担心了。”
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沒事。
宫野明美看白羽绫希這样子实在放不下心,她琢磨着自己這两天要不干脆就在白羽家留宿,却听见门口传来了“叮咚叮咚”的声响。
“有客人嗎?”
宫野明美朝玄关的方向看了眼,想起了波本那條短信裡“不要让绫希去开门”的嘱咐,连忙抢先开口:“我去开门,绫希你坐在這儿不要动。”
从前也是将开门的工作交给波本的白羽绫希点点头。
這個家平时沒有其他人会来,想来不是经纪人就是快递。
明美在开门后立刻发出了一声低呼,原本還楞坐在沙发上的白羽绫希听见后连忙起身,然而她才走了沒几步路,就看见一個预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琴酒?”
白羽绫希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从和波本完成交接后,便再也沒有来過她家的男人,显然是想不通对方会突然出现在這裡的理由。
心中闪過无数個可能性,白羽绫希甚至怀疑自己的卧底身份是不是被发现了。
她咽了咽口水,暗自做好了防御子弹的准备,這才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对着那個一脸阴沉的男人问道:“你怎么会突然過来?”
“有件事要和你說。”
琴酒說着,便瞥了眼门口的宫野明美。
白羽绫希心领神会,连忙笑着对一脸担忧地站在客厅入口的宫野明美笑道:“明美,你今天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今晚我的晚餐有着落了。”
她故意用着轻快的语气,边上的琴酒既沒承认也沒否认。
宫野明美当然知道琴酒是什么人,见他杀气腾腾地来找白羽绫希,她实在放心不下。
只是白羽绫希示意她赶紧离开的眼神太過明显,宫野明美就算再不愿放任白羽绫希一人,在她几乎快要算是明示的暗示下也只能選擇暂时离开。
宫野明美心中有些慌乱,却還是强作镇定地对白羽绫希說道:“那我先走了,到家之后给你发短信。”
白羽绫希明白宫野明美的意思。
对方的体贴让她心中一暖,白羽绫希发自内心地笑着点点头,亲自将宫野明美送出去后,這才当着琴酒的面落了锁。
這一系列的举动让屋内的琴酒嗤了一声,他也沒說什么,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面上。
白羽绫希這才发现琴酒来的时候還带了一束花。
那不是多么华丽的花束,只有小小的一束,一只手就能拿住。主花虽然只有一支向日葵,但是在周围绿植与小雏菊的点缀下,显得格外的明艳娇俏。
两指宽的黑色缎带绑住了鲜花和米色与白色的包装纸,素雅的包装与浓烈的鲜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意外地和谐。
白羽绫希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却正好看见一枚粉色的花瓣落在素色的包装纸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顺着那花瓣的来源望去,在琴酒带来的花束的边上是一個玻璃花瓶,花瓶内插着一束被她精心养护了十日的花束,然而其中大部分的玫瑰都已经凋零,即使是那轻盈灵动的芍药,如今也枯了一半。
——那正是波本送她的那束花。
白羽绫希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花的事情,而是冷静分析眼下的情况。
既然琴酒今天還有心情给她送花,想来应该不是她卧底的身份暴露了,白羽绫希收起戒备,再次好声好气地询问着琴酒的来意。
“所以你今天過来到底是什么事?”
“和你有关。”
白羽绫希歪了歪头:“和我有关?什么事?”
琴酒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束即将枯萎的鲜花,切只字不提任何与花有关的话题:“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最近围在你身边的苍蝇多了些,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组织打算给你换個住处。”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搬家的嗎?”
白羽绫希了然,她算了下自己打包行李需要花费的時間:“那地址已经选好了嗎?什么时候搬?今天嗎?”
“有几個选项,之后会发给你。你自己挑,三天之内搬過去就行。”
“……啊?”
琴酒的回答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原以为琴酒今天過来只是通知——虽然她也不知道這种杂事为什么要让琴酒亲自来通知她。但按理来說不应该是组织让她搬家,她半個小时后就要带着全部行李直接滚蛋嗎?
怎么這次竟然還有自己選擇的权利了?
“别想太多了,只是让你从组织给你准备好的地方挑一個。”
琴酒像是猜出白羽绫希的心思:“要不是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方便行动,也不必多此一举。”
白羽绫希眨了眨眼,一副有话要說的样子。
而琴酒对此却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說道:“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我還以为波本走了之后,你会不舍得這裡。”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白羽绫希想都不想便反驳了琴酒的话。
听见波本的代号,白羽绫希下意识地又看了眼那束花。
残败凋零的花束早日不复最初的美丽,她還强留着不過只是因为当日的美好。可无论她怎么精心呵护,時間久了总会迎来彻底枯萎凋谢的那一日。
既然如此,倒還不如当机立断。
毕竟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羽绫希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别再去看那束花。
那边的琴酒似乎正在观察她的表情,白羽绫希迎上他的视线,对着他故作轻松地重复着那一日波本說的话:“我們在一起两年不過是因为任务罢了,现在他任务完成,的确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琴酒眯着眼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判断白羽绫希的话是否违心。
“哼,你倒是能想得开。”
“不是想不想得开,只是事实罢了。”
以波本的能力,若不是她在背后拖累,恐怕早就混到组织更高层了。
易地而处,白羽绫希完全能理解波本的選擇。
反正那原本就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觉到的悸动,既然波本已经選擇离开,她再执着于過去也沒用,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执行自己的任务才是真的。
白羽绫希的话听着不像是逞强。
琴酒沉思片刻,最终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地拿出手机,将早就編輯好的短信发给了白羽绫希:“那你现在选吧,三天之内搬過去,新地址的事不需要通知无关的人。”
這個“无关的人”指的是谁白羽绫希自然清楚,她点点头,见琴酒准备离开,连忙叫住了他。
“等一等,琴酒,能麻烦你再帮我個忙嗎?”
被叫住的琴酒顿下脚步,扭头朝白羽绫希看去,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白羽绫希见状立刻“噔噔蹬”地跑到餐桌边,她双手箍住花茎,小心翼翼地将那束枯萎的花束从花瓶裡拾起。
本就摇摇欲坠的粉色花瓣顿时便撒落在桌面上,然而白羽绫希却并沒有理会,只是迎着琴酒的视线将花递到了他的手中。
在对方饶有兴致的目光下,她露出一個毫无破绽的笑容:
“這束花,帮我处理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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