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果有蹊跷 作者:未知 次日上午,唐枫一脸郁郁地再次来见孙途。后者只一看他,便笑了起来:“怎么,把人都交到刑部了?” “正是。”唐枫行礼应道,但随即又不甘說道:“太尉,卑职总觉着這次太過退让了,咱们根本就不用怕他们!”也只有在孙途跟前,這位叫京中百官谈虎色变的皇城司司正才会显出不稳重的一面。 而孙途见此则再度失笑摇头:“不就是稍稍受了些委屈嗎,我都沒說什么呢,你急得什么。” “卑职正是为太尉感到气恼,那些官员昨日的表现实在太不像话了,看他们的言行哪有半点对您该有的敬畏,反倒是对上李纲那厮却是毕恭毕敬,真是岂有此理!”想到昨日宫门前那一幕,他便是一阵的愤愤难平。 孙途看着他道:“怎么,這么一点小事就让你乱了心神分寸了?你难道就沒有看出来,昨日一切皆是在演戏嗎?” “演戏?”唐枫稍稍皱眉,他毕竟不同于当年,昨日只是被情绪影响才沒有看出其中問題,现在经孙途這么一点拨,当即就明白了其中問題:“您是說那些官员,包括李纲都是早有计较,故意装给咱们看的?为的就是把人从我們手裡夺走?” “不然還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为何李纲会那么巧当时正好打宫门前经過?你且仔细想想,這两年来,他這個所谓的宰相有几次出现在政事堂了,他的出现本身就透着古怪!”孙途冷笑道:“他们摆明了就是想借這点声势来让我退让罢了,甚至就连吵闹着想见皇帝都是装装样子。說到底,他们不過是互相配合着来罢了,有人装歹人,有人装好人罢了,而针对的就是咱们了。 “当时的情况,若是我還不肯点头,他们就会挟现场几百官员,甚至更多的百姓与我闹到底了。纵然我能压服了他们,恐怕后面的事情也不好处理。所以我当时也只能如其所愿,做出让步了。” “這些家伙,当真是阴险得很,其心可诛!”唐枫略吸了口气后說道:“那现在咱们该如何应对,事情总不能就這么算了吧?” “是啊,此事绝不能就這么算了。”孙途的面色也是一沉:“但有一点我還是颇感不解,很显然,昨日這一出他们是有备而动,先是那些纨绔子弟突然出手伤了人,然后我這边才把人拿住,他们的父辈就开始行动喊冤,哪有半点事起仓促的样子?可要真是有备而动,他们更应该想方设法把人从我們的掌握中弄到他们自己的地盘裡去才对,为何却又退让一步,交给刑部呢?” “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若提出把人交由大理寺主审太尉不会答应?”唐枫猜测地问道。 “不,事情哪有這么简单的?”孙途断然摇头道:“他们這么做一定另有图谋,只是一时却看不出端倪罢了。对了,皇城司手下人等最近可有什么发现嗎?” “沒有太多异样,不過那些官员之间倒是多有往来,显然就是在互相串联勾结。”唐枫沉吟着說道:“具体细节,等卑职回去后再仔细查问,一定能揪出他们的破绽来。” “唔,谁都不能放過了,都要查,包括宋江。”孙途突然就說了這么一句,却让唐枫为之一凛:“宋公明可是咱们自己人啊,会有問題嗎?” “事有蹊跷,不得不防啊。”孙途锁着眉头說道:“为何偏偏是他,总要有個理由吧。小心些才能保万全,若是冤枉了他,到时再赔個礼就是了。”有句话他却沒有明着說出来,其实一直以来,他对宋江和自己的关系都有保留,這個多年的部下可沒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听话啊。 唐枫虽觉古怪,但对孙途却是绝对服从,当即应道:“卑职遵命,我会叫人盯着他们的,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好!既然他们想和我斗心眼,我奉陪就是,倒要看看他们還能拿出什么手段来。一群酸儒,真道我好說话不敢对他们下手了,這一回,我会叫他们知道谁才是這东京城裡說了算的!”孙途眼中精芒与杀气顿现,随着這些家伙越来越放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放纵了,必须杀杀他们的威风! 之后几日,刑部果然就在宋江的领衔下开始审断起這件案子来。 宋江现在挂着刑部尚书的差遣确实有些高位低就的意思,因为他可是只比孙途低一阶的太傅,之前還领着兵部尚书的差遣,论起地位来可要强過名声更不好听的刑部尚书不少。但是就在去年,他却主动跟孙途提出了离开兵部,去别处衙门任官的想法。 其中原因孙途倒也理解,因为兵部在大宋朝确实太沒存在感了。若是放在其他朝代,兵部尚书堪称统御天下将领升迁,粮草调动等等庞杂的军务,手上权势自然极大。可是偏偏這大宋朝却在朝中還设有枢密院、转运使司,一下就把原属于兵部的军权和军粮调动权都给分了去。如此一来,兵部就真沒了用武之地,几乎成了摆设。 這显然不是宋江所愿意久坐的位置,他也才四十多岁,怎甘心就這么养老呢?于是,便找上了孙途,委婉地提出了想要从兵部调职之意。正好,当时刑部不少官员与孙途意见相左,被他一气贬了尚书而下十几個主要官员出京,那裡空出了大把的官位。而宋江以往在郓城县做押司时也是精通刑名之道的,虽然格局大小相差不少,但总算对口,所以孙途就把他给调到了刑部任起了尚书来。 這一年裡,宋江在刑部尚书任上倒是真颇为卖力,勤勤恳恳,办了好些漂亮的案子,总算是把位置给坐稳了——直到這一回,当接下這起案子后,他才又感到了一阵棘手,事情不好办了。 尤其是在此刻,面对那些联袂而来求情的同僚时,他就更感到头疼了。看着十多個原先对他爱搭不理的勋贵官员带着讨好的笑容求自己高抬贵手时,宋江一时竟說不出拒绝的话来,半晌才苦笑道:“各位同僚,本官知道事关你们的子侄兄弟的前程口碑,還有你们一家的名声,所以便想着让我轻轻放手。可是,這起案子毕竟关系到一個工部尚书的颜面,更关系到朝廷脸面,实在不能因私废公啊。” “宋尚书這话我等却是无法认同了,我們来此并不是想让你徇私枉法的,而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做到秉公而断,不因那孙……孙太尉的压力而冤枉无辜!我等子弟虽然平日裡有写不守规矩,但還做不出当众打伤朝廷高官的举动来。” “是啊,他们也是从小读了圣人诗书的,怎会如此胡来呢?那都是被逼的,是那徐尚书先毁了我們的家业才让他们一时气愤去围堵了他——你也该听說了金明池掘堤一事了,若是他肯再等两日,不光我們的庄园不会有损,皇家的琼林苑也能保住——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真对徐尚书动手,其中定還有隐情。” “不错,還有一点是本官要說的,那就是我等子弟虽說是私怨,但更多還是为了朝廷公义。是因为不满于徐尚书他毁掉了琼林苑,才会想要找他理论的。” “宋尚书你不是进士出身所以不知這琼林苑对我辈的特殊意义,想当初咱们科举中榜时就是泛舟金明池,饮宴琼林苑,得先帝所重。可现在,這些代表着咱们文官荣耀的去处却被他们随意毁掉,任谁都无法接受哇……”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說越是起劲,而且随着话语的深入,甚至都要把自家那些子弟称作为民除害的英雄了,倒是那徐珵,现在看着竟是咎由自取,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幸运,难道還想害那些有着大好前程的子弟不成? 宋江這时倒是沉默了下来,也沒有反驳他们的意思。直到他们将该說的,不该說的都說完后,他才又說道:“诸位的意思我已尽知,此案我刑部定会仔细查办,绝不会冤枉了任何一個无辜。你们但請放心,听我消息便是。” 似乎是感受到他话中的诚意,這些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宋尚书能如此通情达理我等自然是放心的,那就烦請你快些把案子审断了,我家三儿体弱,可经不得天牢裡的关押啊。” “一定,一定。”宋江說着,站起身来,算是要把他们就這么送走了事,至于他心裡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就猜不透了。 就在他挂着礼貌笑容与一個個官员作别时,其中一人突然与他的手一触,旋即,一個纸团就被塞到了他的手中,這让宋江略略一怔,但到底還是稳住了,沒有动什么声色。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宋江才有些好奇地打开了那纸团,這不是行贿的钱票,而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而在看了這纸上的內容后,宋江的脸色就突然变了,整個人更是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