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水落石出 作者:未知 审断与朝廷官员相关的案件,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当案子還牵涉到诸多人犯时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即便是刑部,面对眼下這起案子也颇感棘手,那些嫌犯一個個身骄肉贵的打不得骂不得,好好讯问又纠缠不清,实在让下面的一众官吏无所适从,只能慢慢耗着。 可就是耗,刑部方面都有些耗不起了,因为那些纨绔的父兄人等总能寻着各种理由前来搅扰,不是說他们冤枉自家子弟,就是說自家儿子有隐疾不能久被收押,三四天下来,刑部衙门都快被這些人闹得连正常的公务都办不下去了。 到了這时候,宋江终于发了火,一声令下,直接从禁军裡调出了一队兵马来守在衙门前,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衙门,若還有敢强闯者,便以图谋不轨论处,拿下也一并投入天牢治罪。 他宋江毕竟也是当初起兵时几個重要将领之一,哪怕现在不掌兵权,這点权力還是有的。也正是有了這百多兵马的震慑,那些官员勋贵才不敢再来罗唣,只是他在官场中的名声却又是一跌,外头更是传出了风声,說宋江已得了孙途之令,非要置這些无辜子弟于死地了。 如此谣言对宋江的影响并不甚大,倒是让手下人等感到了压力,他们只能更谨慎详细地对每個涉案之人进行审问,以求能找出更多的证据来。而到了五月底时,案子又再度出了转折。 這天上午,专门负责此案的刑部侍郎鞠亮便一脸凝重地来到了宋江跟前:“太傅,案子又有了些进展。” “哦?却是什么?”宋江闻言精神也是一振,连忙问道。很显然,這段时日他身上的压力也自不小,只是不好表露出来罢了。 “据其中两個嫌犯交代,那日他们确实曾对徐尚书不甚恭敬,更因其放水淹了琼林苑和自家庄园而辱骂了他,不過他们却不曾动手……” “不曾动手?那难道徐尚书身上的伤還是他自己造成的了?”宋江顿时冷笑道。 鞠亮咽了口唾沫道:“那当然不可能,事实上,伤了他的另有其人,是两個破落户动的手。而且事后,那两人還趁乱跑了,倒是這些個纨绔子弟,因为穿着光鲜极其醒目,所以一下就被巡城的官兵给全部拿住了。所以真要论罪的话,应该是那二人。” “哼,光他们的一面之词能作为证供嗎?当时那乱哄哄的场面,就是挨打的徐尚书都看不清是谁伤的自己,就更别提他们這些打人的了。我看這分明就是他们想为自己脱罪的說辞而已。”宋江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鞠亮却知道他這么說的真正原因,哪怕他们所言是真,那两個破落户也不好找啊,即便真找到了,用這两人顶罪只怕也不能让孙途他们满意。不過他既然敢来說,自然是有所准备的,便立刻又道:“太傅,那两位公子言之凿凿,都說自己看得清楚,而且還全叫对了对方的名字,一個叫张虎,一個叫季彪,都是内城裡有名的泼皮人物。所以只要能把他们拿住了细审,总是能问出個结果来的。” 果然,一听這话,宋江倒也来了兴趣:“真能找到那两個凶嫌?”旋即又看向鞠亮:“看来你已经派人去抓捕二人了吧?” “太傅英明,确实如此。”鞠亮谦虚一笑:“算时辰要是顺利的话,人应该快要被拿回来了。而现在最关键的,却是撬开他们的嘴,最好是能让這两人把伤人的罪名给担下了,如此咱们至少能给朝廷一個交代。” 宋江却不见太多的笑容,只是若有所思地道:“是嗎?要是事情真如此简单就好了。” 正說话间,外头便有下属来报,說是两個嫌犯已经被抓了来,這让鞠亮更是一喜:“太傅,您可要亲自问一问他们嗎?” 宋江刚想拒绝,但旋即又轻轻点头:“那就把他们带来吧。還有,那两個指出他们凶犯身份的嫌犯也一并带来,就让他们在旁听着。” 這一命令传下,下面的人很快就动了起来。這次的审讯并沒有摆出太大的架势来,也就在刑部二堂宋江的公廨内进行,两边就十几個公差官兵,再配上一個书吏记事。沒有拍打惊堂木,也沒有人喊威武的堂威,四名犯人就被相继带了进来。 两個略显憔悴的官家子弟被放到一旁,另两個面有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儿的壮汉则被人推进堂来,然后按倒跪在了宋江面前。此时,张虎季彪二人沒有了以往横行街市的霸道劲儿,显得一阵惶恐,连连叩首:“小的见過相公老爷,我們可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竟被官府捉拿。” “怎么,事到如今你二人竟還想要隐瞒狡辩嗎?”宋江的目光犀利如刀,只在二人面上一扫,就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恐惧,身子也就抖得更厉害了:“不……不敢,小的平日裡虽然也欺负過人,但犯法的事情却不敢做。”很显然,這二人远沒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堪,都是进過多次官衙的老油條了。 “是嗎?那本官要问你们一句了,本月二十一日那天中午你们身在何处?” “二十一日中午……”两人都是一副思索的样子,半晌后才先后道:“小的许是在城裡王家酒店裡喝酒吧……” “小的应该在吉祥赌坊裡耍钱,要不就是在李家酒店喝酒……反正就這么几個去处……” “可有人却說当日见了你们就在皇城边上,還打伤了朝廷命官。”宋江的這一句话立刻就让两人一個哆嗦,然后尖叫着否认道:“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等就是有天大的 胆子也不敢,不敢干出打伤朝廷命官的事情来……” 宋江双眼一眯,就看向了边上那两個官家子弟。果然,一见他们否认,這两個就急了起来,有個性子急的更是尖声叫道:“放屁,张老五,季老九,你两個狗东西居然敢当面說谎!本公子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纠集了你们十多個兄弟等在皇城外头,只为了堵住那徐珵!后来在推搡的时候,你二人還冲在了前头,不但推倒了徐尚书,還给了他两脚……现在居然想要撇清自己,真当我們眼瞎了不成?” 一听這话,两個泼皮浑身就是一震,想要反驳,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說起,吭哧了半天才又叫起了屈来:“青天大老爷小的冤枉啊,這事,這事我們也是被逼无奈,他们给钱,而且一個個都身份尊贵,我們只能听他们的。但咱们兄弟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怎么敢对徐尚书這样的大人物动粗呢,更别提伤着他了……” 這一下,却是把他们之前撇清自己的說辞给彻底翻掉,也让宋江的眉头皱得更紧。既然他们刚才說的话不可信,那现在的话又怎能作信呢?也就是說,他二人還真有可能是伤到了徐珵的凶手…… 想到這儿,他便猛一拍桌案,喝声道:“张虎季彪,事到如今你们竟還想抵赖嗎?光是你们胆敢围堵朝廷高官便已罪在不赦,更别說你们還可能伤到徐尚书了。還有,你们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就沒人知道,除了這两位公子外,现场必然還有其他人看到了此事,只要本官仔细查问,总能把真相给找出来的。你二人若再不肯如实交代,說不得只能对你们用刑了。来人!” 伴随着這疾言厉色的喝叫,左右咵的一声便有四名差役同时上前,麻利地把两人给拿住按倒,又有人把夹棍、板子等刑具哗啦一声抖落到了他们面前,這让两個看似油盐不进的泼皮更是一阵胆寒,脸上满满的都是纠结与恐惧。 “本官再最后问你们一次,人,是不是你们所伤!”宋江寒声问道。而随着他這一问,有差役已经把夹棍往二人腿弯处放去,绳索一拉,就要用刑。 這一下,终于是把两人最后那点心防都给击了個粉碎,顿时先后哭喊了起来:“小人知罪,我們……我們确实因为一时激动对徐尚书动了手……” 听到這一招认,宋江而下,几乎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显然,這案子這回是真水落石出,也终于是能给所有人一個满意的交代了。只要徐珵不是被那些公子哥儿所伤便好,那样他们的罪名必然不大,朝廷也就能酌情赦免他们了。至于张虎和季彪两個,既然他们自己作死,那就怨不得人,只有死路一條了。 宋江当即一拍桌案,让人把供词交给了两個泼皮,看着他们按上手印画押,认下罪状,這才一摆手,吩咐人将他们和那两個公子一并收押起来。 等到案子审完,他又冲鞠亮一笑:“這一次可多亏了鞠侍郎你啊,今晚大家都能安心睡個好觉了。” 鞠亮也是一脸的欢喜:“太傅谬赞了,卑职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对了,明日本官就把這一结果也报与孙太尉,你也一起去吧。”宋江随后又笑眯眯的說道,這让鞠亮更是一喜,這显然是要为他在孙途面前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