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波人在一片空旷的沙漠中厮杀。
他停了下来。
战斗显然持续了很长一段時間。
双方的武功都不弱,一方拼命进攻,另一方却束手束脚,只围着最中心的一辆马车与敌人周旋。白锦看了一会儿便明白,恐怕那辆马车裡的人物才是這场恶战的原由,有人拼了命的要杀进去,有人宁死也不肯让裡面的人受伤,才形成了眼下的局面。
他们已经僵持了许久,或许還要僵持上更久。
进攻的人越来越心浮气躁,防守的人也随着時間的推移愈来愈疲惫。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這种局面再持续下去,防守的那一方是迟早要被耗死的。
白锦的目光便落在了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上。
江湖自有江湖自己的规矩,這种多半属于江湖仇杀的事件,旁人不该擅自插手,白锦正要悄然离开时,却听保护马车的那一队人裡,忽有人大喝一声:“保护少主!”
马车从内部被破开,一女子抱着襁褓,在同伴们的掩护下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她瘦瘦小小,身形弱不禁风的似乎能被沙漠中的大风刮倒,但一手轻功却实在是厉害,全力施展下,在场竟沒有一個人能在第一時間拦住她。
白锦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個背影看了半晌,悄然追了過去。
這個人……似乎似曾相识。
還有刚刚那一声“少主”。
白锦皱了皱眉。
他的心底有一個声音告诉他,若他当真撒手不管,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会因此而感到后悔。
——再看看也无妨。
沙漠一望无际,放眼望去时,除了沙丘還是沙丘,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那女子逃时慌不择路,现下尚未摆脱追兵,也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支利箭破空射来,划破了女人的手臂,女人的身形只是稍稍一顿,仍是不管不顾的奔跑起来,她的身后,已多了两個骑着快马追来的追兵。
两匹马,两個人,两张弓。
女子的轻功飘逸灵动,但她本身的内力却不足以支撑她跑上太久,她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与身后的追兵之间的距离也在一步步缩短。
——她還是太年轻了。
她太年轻,轻功還未登峰造极,還未来得及看看西域之外的风景,可她怀裡的孩子,却比她更小、更年轻!他甚至只是刚刚睁开了眼睛,连咿呀学语都還未来得及!
“嗖——”
一支箭直指女子的后背,她听见了箭矢划开空气的声音,却已经无法再躲避了。
恨,恨,恨!
恨自己武功不高,恨有人算计少主,恨他们主仆二人加起来還沒有双十的年纪,却要生生折在這裡!
不,怎么可以,少教主怎么可以与她一起折在這种地方?
怎么可以死在這些区区杂碎手中?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忽有一只手提起了她的后领,将她一捞一抛,扔向了旁边的沙丘上,她心中又惊又疑,却已来不及细想,狼狈的变换身形,扑进了厚厚的沙丘裡。
她落地的姿态一点也不漂亮,却好歹沒有伤到襁褓裡的婴儿。
這已足够了!
她抬眼看去,只看见两道蓝色的剑气,如鬼魅一般直直斩在那两個追兵的脖颈上,两声重物落地的响声后,两匹马的马背上已沒有了人。
這样的出手,這样的剑气,别說是西域,哪怕是在整個江湖,她也只知道一個人!
“白道长!”
白锦挑了挑眉,收剑回鞘,稳稳地落在了那女子跟前。
果然是熟人。
眼前這個女子,正是一個多月以前,在石观音的帐篷裡遇见的少女。那时的少女是西方魔教安插在石观音身边的探子,而如今,却是成了玉罗刹儿子身边的侍女。
白锦在心中叹气。
他蹲下来,放缓了语气:“孩子有沒有受伤?”
春和一怔,急忙察看襁褓中的少主。
這一路上,小小的孩子不哭不闹,哪怕是玉罗刹亲手将他抱到奶娘怀裡送他离开,他也依旧沒有哭闹。
宴会开始时,他们一行二十人便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西方魔教,按照教主的吩咐,待到了玉门关,他们会与诈死脱身的修罗刀会合,正式进入中原。
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出了玉门关之后,他们该往哪裡去。
知晓路线的只有两個人。
玉罗刹和修罗刀。
也正因如此,想要在途中对少教主下手,便只能在他们赶到玉门关之前!
她低头,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葡萄似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春和瞧了一会儿,便慢慢地,转到了白锦脸上。
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开了许多,不再像一個月前那样只是红彤彤的一小团,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白锦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小肚子。他温声询问:“……你可還好?”
一個多月的婴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就好像白锦的脸上开了一朵花似的。
白锦动作轻柔的从春和怀裡接過小徒弟,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确定這孩子真的沒有受伤之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问春和,“能站起来么?”
春和立马从沙地上爬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過于苍白,看起来的确沒有大碍。
白锦道:“那支箭上或许猝了毒。”
春和晃了晃脑袋:“不碍事,马车上有解毒丹,只要能回去就可以解毒。”
白锦点了点头。
他抱着小徒弟往马车的方向走,春和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這看似柔若无骨的小姑娘,其实坚毅又倔强,叫人小觑不得。
不管是当初一掌拍死石观音的侍女,還是在那样的危机中果断带着少主逃命,无不昭示着她的忠心和果决的性格。
玉罗刹倒是替儿子选了個忠心耿耿的好仆人。
怀裡的孩子仍是盯着白锦,却渐渐撑不住的合上了眼皮,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兀自睡得香甜。
他们已经看到了七零八落的马车和一地的尸体,以及,遥遥站在那裡的玉罗刹。
西方魔教的几個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玉罗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在看到白锦和春和的身影时,他已闪身出现在了白锦跟前。
“好,好,好!”
他连說三個好字,惊魂未定的伸手要抱儿子,他的手方一触到婴儿,原本睡的好好的婴儿却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啊——呜哇啊啊!唔啊啊啊!”
“不哭不哭……小宝不哭,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错了……爹爹不该让你走……”
他已有些语无伦次了。
玉罗刹的眼睛裡充满了血丝,脸上褪去阴沉的神色之后竟也显露出丝丝憔悴来。這不是一個武功绝顶的武者该有的疲态,他会如此表现,紧紧是因为——他是一個父亲。
一個或许城府深沉,或许冷酷无情,但总算還是发自内心的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
孩子小小的胳膊挥舞着打在玉罗刹身上,玉罗刹只是用力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儿子,一遍遍的哄着他。
白锦看着這一幕,心肠蓦的柔软下来。
……想必得知儿子出事的时候,這人一定是急疯了吧。
待到小小的孩子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乖乖的躺在父亲怀裡,玉罗刹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好。春和,你沒有让本座失望。”
春和忍着伤势勉强一笑,郑重道:“幸不辱命。”
玉罗刹点了点头,随手指了個人,让他带着春和去疗伤。几個西方魔教的弟子默默地收拾起了剩下的东西,只剩下抱着儿子的玉罗刹,以及背着手,神色淡淡的白锦。
玉罗刹道:“我又欠你一次。”
白锦正色道:“本想着可以黑吃黑,却不想遇刺的是我徒弟。”
他难得說笑一回,玉罗刹也配合的笑了一笑,道:“先……到附近的落脚处安置吧,得找個大夫给小宝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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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叶子鱼的地雷!感谢!
在這裡也解释一下吧,原著裡儿子是出生七天后被送走哒,只是我觉得七天太小了,不方便被劫镖,就改成了满月√
附赠一個玉教主的小剧场——
玉罗刹: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养我的儿子!
白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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