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耳边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温暖湿热的海风拂過衣角,一眼望過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金灿灿的海。
金色的海。
一望无际的海。
白锦站在甲板上,静静凝视远方的夕阳。
他在等,等太阳彻底沉进海裡,宣告又一個黑夜的到来。
海风撩起他的袖子,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与黑色的衣料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日的剑客并沒有穿平日穿惯了的白衣,他披着一件玄色外袍,外袍上简简单单的绣着几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神秘而肃穆。
這是为即将到来的一战准备的衣裳。
待太阳再一次浮出海面时,他便能见到宫九的师父了。所以他很兴奋,很期待,很希望太阳早些消失,又早些出来。
终于,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吞进了浪涛裡,海面也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绚丽的颜色,变成黑沉沉的一片。
海上的黑夜降临了。
剑客转身离开了甲板。
他虽然很想站在這裡等待朝阳升起,但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人正在船舱裡等他,一個与情人结伴出海的人,总是不应该把情人一個人晾在船舱裡太久的。
白锦伸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一個棋盘正摆在桌子上,桌边却不见落子的人。
房间裡唯一的一個人正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听见门开的响动也依然动也不动,白锦见状,会意的将房门反锁住,才不疾不徐的走了過去。
他推了推床上的“尸体”,伸手拂开了玉罗刹额前的头发:“他走了?”
玉罗刹恹恹的嗯了一声。
待白锦坐到床沿上,玉罗刹才扭了扭身体,调整了下趴在床上的姿势,把头枕在剑客的大腿上,沒好气道:“烦人得很。”
這几天宫九每天都要来找玉罗刹下一盘棋,特意掐着午睡的点来,一来就是一两個时辰不挪屁股,两個互相看对方不大顺眼的人就在棋盘上优雅的厮杀一场,直到晚饭的时候再“和和气气”的道别离开。
于是玉罗刹這几日的心情便一直不大好,看宫九不顺眼只是其中的小部分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他晕船。
大宗师還能晕船?
按照玉罗刹的话来說,他是以前晕過船,现在虽然不晕了,可心底還是十分排斥大海的,說着便把手放在白锦的腿上,不动声色的往上摸。
白锦其实不怎么信他的邪,可每次回来都看见玉罗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趴在床上,也只能替他揉一揉太阳穴,意思意思安慰一下他了。
今天也是如此。
他揉着玉罗刹的额头,道:“明天就到了。”
玉罗刹嗯了一声,用一個比较费力的姿势抱住了白锦的腰,眼睛裡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
白锦直觉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還未想清楚這股危机从何而来,趴在他腿上的人忽然如同一條灵蛇般缠上了他的身子,伸出双臂紧紧箍住他的双手,将白锦整個揽在了自己怀裡。
玉罗刹凑近剑客的耳朵,暧昧的在他耳边吐息道:“那两本书,你看了嗎?”
白锦眼眸半垂,脸上一丝慌张的神色也沒有。
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道:“你弱不禁风了這么多天,其实就是为了问這句话?”
“不是为了问這句话,而是为了做這件事。”玉罗刹伸出舌尖,舔了舔剑客的耳廓:“回答我,到底看了沒有,嗯?”
白锦坦然道:“看了。”
他刚回答完這個問題,就感受到一只手灵巧的钻入了他的衣襟,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白锦的半边衣服竟就那么散开了,露出肩膀和半边胸膛,玉罗刹一边低头亲吻剑客的肩头,在那雪白的肩膀上吮出暧昧的印记,一边又用手在剑客的腰侧摸索。
忽然,整座船都被一道海浪抛了起来,吻的忘情的玉罗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耳边噼裡啪啦的传来棋盘砸在地上的声音,他的人也狠狠撞在了白锦身上,白锦反应极快,一手揽住玉罗刹的腰,一手稳稳的扶住了床头。
床头在這剧烈的颠簸中纹丝不动,可见是专门为出海而打造的,结实得很。
玉罗刹也不管船有沒有在晃了,他缠在白锦身上,吻了吻他的喉结,又舔了舔形状优美的锁骨,正想再得寸进尺一些,整個人就忽然被掀在了床上,短暂的天旋地转裡,白锦已经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脚,将他死死压在了床板上。
又来!
总觉得這一幕似曾相识的玉罗刹在心底暗骂一声老天偏心,他的下巴就被白锦用力捏住,被迫偏過了头。
白锦冷冷道:“玉罗刹,這把年纪了,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玉罗刹:“…………”
玉罗刹眨了眨眼睛,总算拉回了几分理智,他张了张嘴,似乎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嫌本座年纪大?”
白锦沒說话。
可有时候不說话往往就代表着默认。
至少此刻的玉罗刹是這么认为的。
玉罗刹挣了挣,沒挣开,他费力的转過头,怒气冲冲道:“要不是你跑去东瀛藏了十多年,本座至于這把年纪了才跟你在一起?!”
完全不知道玉罗刹为什么忽然发怒的白锦奇怪的看了他两眼,挑眉道:“莫要转移话题。玉罗刹,你只需告诉我,到底能不能?”
能不能,当然是问他能不能消停一点。
白锦可半点都不想在别人的船上跟玉罗刹被翻红浪,這個房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住過,要翻也得在自家的山庄裡翻不是。他委婉的将這层意思传达给了玉罗刹,玉罗刹才收起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保持着被他按住的姿势,沒好气道:“這话你怎么不在山庄裡說?”
白锦闻言,竟是微微笑起来:“只因你明裡暗裡试探我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
每天变着法问他到底看過画册了沒,又每次都被他糊弄過去的样子,自然是十分有趣的。
玉罗刹叹了口气:“你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糊涂的时候也一点都不糊涂。”
白锦便笑着吻了吻他的头发。
玉罗刹完全不理会白锦难得的讨好,只冷冷道:“白锦。這一架打完,你最好给我全手全脚的回来,只因你要是伤了或者残了,本座是要直接把你绑回西域的。”
“绑回西域做什么?”
玉罗刹冷笑着吐出四個字:“夜夜笙歌。”
白锦低低的笑了起来:“跟我?”
“嗯,”玉罗刹认真道:“只跟你。”
他难得這样郑重其事,白锦嘴唇动了动,正要說什么,却听“咚咚咚”的三声,竟是有人敲了敲房门。
房裡的两個人都是一顿,宫九在门外喊道:“两位前辈都還好么?”
他的声音不慌不忙,還带着悠闲的笑意,不像是来关心受惊的客人的,只像是闲着无聊时過来随便走一走的。
玉罗刹又叹了口气。
他一把挣开白锦的禁锢,道:“本座无事,你却要有事了。”
宫九哈哈笑了一声,爽快的告辞道:“不劳烦玉教主,既然两位无事,那在下這便告辞了。”
他来的突然,走的更加爽快,白锦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玉罗刹写满了不爽的脸,硬是把不开心的表情给揉了开来。
他又撩起玉罗刹散开了的头发,轻轻亲吻他的耳朵。
玉罗刹无奈的把脸埋进枕头裡,嫌弃道:“你别撩我。”
不给睡還偏要撩個不停,這不是存心气他么。
见他如此,白锦也不再做什么,默默将散开的衣带系好,躺在了玉罗刹身侧,過了一会儿,玉罗刹還是转回来,跟白锦相拥而眠了。
第二日,阳光灿烂。
他们已到达了海岛。
沙滩洁白柔细,海水湛蓝如碧,這实在是一座十分美丽的海岛。
宫九看着空荡荡的沙滩,摇着扇子,笑得豁达:“到达的时辰比预测的要早一些,看来今天是沒有人来迎接咱们了。”
他看着玉罗刹和白锦一前一后的下了船,才道:“两位前辈請随在下一起来吧。”
白锦颔首。
下一刻,宫九已经运起轻功飞掠了出去,玉罗刹轻轻哼了一声,拉上白锦,一起不紧不慢的跟上了宫九的身影。
這座岛实在是很大,起码比白锦跟白鹤老人生活過的那座岛大了不知多少倍,岛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有许多许多中原根本看不到的花草树木。
就如同他们曾经去過的南疆,是個很适合世外高人隐居的地方。
进入山谷不久后,宫九终于停了下来。
他道:“花/径的尽头,便是咱们要到的地方了。”
白锦已隐隐听到了人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热闹得很。
花/径的尽头是另一條花/径,穿過花丛也依然還是花丛。
四面山峰滴翠,晴空一碧如洗,花/径两旁的花儿五颜六色,還散发出奇特的芳香,玉罗刹忽然咦了一声:“罂粟?”
宫九颔首道:“是罂粟,這儿的水土其实不大适合种植這样的花,但岛上毕竟有需求它的人在,所以便养了几株。”
他可是宫主口中无所不能又十分大方的九哥,這样一点小事,他自然是能够办到的。而需求罂粟的人,要么是需要用药的病人,要么就是瘾君子了。
玉罗刹也只是随口惊讶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将這事抛到了脑后。
花/径的尽头,出现了一個老头。
一個小老头。
圆圆的脸,头顶半秃,這样的老头在中原也是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他的脸上带着很和气的笑容,对着他们三人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他看了眼白锦和戴着斗笠的玉罗刹,眼神又慢慢地移到了宫九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宫九仿佛根本沒有看见小老头的表情,摇着扇子,看向了老头身后的水阁,眼裡闪過一丝奇异的情绪。
白锦缓缓道:“在下白锦。”
小老头也看着他,郑重道:“我姓吴,吴明,口天吴,日月明。”
白锦颔首:“幸会。”
吴明和气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玉罗刹,玉罗刹淡淡道:“本座姓玉。”
這一句话,就等同于亮明了身份。
吴明大笑:“久仰。”
他抚掌道:“今日果然是個好日子,正好所有人都聚在這裡,两位贵客,你们要不要也来凑個热闹?”
玉罗刹感兴趣道:“什么热闹?”
吴明答:“赌!”
玉罗刹问:“赌?”
吴明点头:“正是赌。咱们這座岛上有一個原则,那就是岛上的一切都要自己去赚取,而赚钱最快的方法,岂非就是赌?”
“是這個理。”玉罗刹也笑了,“本座已经许多年都沒有赌過了,白锦,你赌不赌?”
白锦摇头:“我不赌。”
玉罗刹道:“难得一次,为什么不赌?”
白锦坦然道:“因为我手气不好。”
玉罗刹笑了。
“好,你不赌,我赌。”
吴明欣然道:“既然如此,那么二位請吧。今天咱们這裡還有一位新来的客人,人多才热闹。”
九曲桥头,果然有個朱栏绿瓦的水阁,那裡面已经有很多人了,男人女人,老人少年,白锦之前听到的嘈杂声正是這群人闹出来的动静。
宫九很有主人风范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势,在他们走向水阁时,却也有人走向了他们。
一個女人。
一個很高的女人。
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猫,裡面闪动着海水般的碧光,浑身带着种說不出的懒散之意,整個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白锦忍不住多看了女人两眼。
女人也察觉到了白锦的视线,她看了過来,与白锦四目相对。
两個人静静地凝视对方片刻,又不约而同的别开了视线。
女人朝宫九伸出了手。
宫九微笑道:“你又赌输了?”
女人点了点头。
吴明道:“她不仅赌输了自己的钱,還把你送给她的首饰也全部赌出去了。”
宫九问:“输给了谁?”
吴明道:“钱输给了很多人,首饰却全部抵押给了我。”
宫九闻言从怀裡摸出几张银票,温和的交到了女人手裡,他就像一個最温柔、最大方、也最贴心的爱人,对女人道:“首饰倒不要紧,只是今日来了很特别的客人,你要是继续赌下去,恐怕還要再输上一天。”
女人看了眼白锦和玉罗刹,终于开了口。她冷冷道:“刚才的那個人也說自己很厉害,他却输的比我還要惨。”
宫九目光闪动,“哦?”
女人却不再說话,转身走回了水阁的方向,宫九也不恼,默默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此时的白锦和玉罗刹却早已走进了水阁裡。
他们当然不是会等宫九和他的情人闲聊完了再进来的人。
水阁裡很热闹,裡面的人要么在赌,要么在看别人赌,他们都正在兴头上,很难注意到外物,却有一個人猛然站了起来。
“是你?!”
這個声音很大,大到连赌桌上的人都回過了头,一個四條眉毛的男人转過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一個绝沒有想到的人,他看着白锦,先是一愣,紧接着连眼神都明亮了起来。
“伯父!”
他乡遇故知,哪怕這個故知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他是西门吹雪的师父,而自己又是西门吹雪的朋友,這就足够他高兴了。
一开始惊呼出来的男人却连表情都扭曲了。
他颤抖着指向白锦,“玉罗刹!又是玉罗刹!”
四條眉毛的男人闻言又是一愣,竟是直接扔下了赌桌上的东西,不可置信的问那個男人:“你說谁?”
男人指着白锦:“玉罗刹!”
四條眉毛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疯子:“他是玉罗刹?哪個玉罗刹?”
他知道的玉罗刹就只有西域罗刹教的玉罗刹,可西门吹雪的师父又怎么可能是玉罗刹,這绝不可能!
男人嘶吼道:“他就是玉罗刹的情人!”
白锦冷冷的看着他,道:“李玉函。”
這個男人,竟然就是柳无眉的丈夫李玉函。
李玉函在這裡,是否意味着柳无眉也在這裡?他们夫妻逃出西域之后,竟是投奔了传說中的九公子么?
四條眉毛的男人深深地望了白锦一眼,仿佛从那张与西门吹雪十分神似的脸上找到了自信,他皱眉道:“你在胡說什么,他怎么会是玉罗刹的情人?”
白锦看了看四條眉毛的男人,面无表情道:“我是。”
四條眉毛简直都要跳起来了,他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是那個人的情人?!”
一旁的玉罗刹冷笑道:“他为何不能是本座的情人?”
四條眉毛闭上了嘴,李玉函也闭上了嘴,他们都闭上了嘴,一齐看向了戴着斗笠的男人。玉罗刹冷冷的扫了一眼水阁裡的所有人,视线最后定格在了四條眉毛的男人身上。
他笑,“又见面了,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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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重写了三遍,卡文卡疯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写了啥……投喂名单我明天再贴,给小天使们顺毛_(:3」∠
居然還和谐花/径,這么厉害的嗎。(记住本站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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