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岛上的水阁裡一直都有很多人,却好像从来沒有像今天這么热闹過。
他们個個锦衣华服,身怀绝世武功,在這样一座不为人知的海岛上,围着一张赌桌,兴奋又紧张。
水阁裡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赌鬼,剩下的则都是在围观赌鬼的人。
玉罗刹是赌鬼,而白锦就是看着他赌钱的人。
赌桌上有很多人。
有陆小凤,有沙曼,有庄家和好几個叫不出名字的赌鬼,赌桌上也堆满了银票和珠宝。
他们在下注。
陆小凤手裡的十万两银票是吴明借给他的,沙曼手裡的十万两银票是宫九送给她的,而玉罗刹的银票却是他自己的。
他总算知道陆小凤看到他们时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因为陆小凤沒有钱。
他简直一贫如洗,如今正为生计发愁,愁的都把自己卖给了吴明,搞不好就要在這座岛上活一辈子、当一辈子赌鬼了,名满天下的四條眉毛陆小凤当然不愿意,而恰在此时,他见到了白锦。
西门吹雪的师父,能沒有钱嗎?
他觉得西门吹雪的师父一定跟西门吹雪一样可靠又可爱——每一個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都是可爱的,事实也的确如此,白锦很愿意帮他一把,可陆小凤万万沒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师父的身边還会有一個玉罗刹。
江湖上盛传玉罗刹有了一個武功绝高的情人,可陆小凤怎么也沒想到,這個消息不但是真的,那位神秘情人還跟万梅山庄扯上了关系。
他觉得脑袋有点乱,索性就不想了。
這些日子以来陆小凤经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也太乱了,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绑上石头沉进海裡,這样他或许還能過的开心些。
可他不能。
他首先要做的,是要在這座岛上活下去。
然后离开這裡,继续回江湖做朋友满天下的大侠陆小凤。
庄家大声道:“我們玩的虽然是最简单的骰子,但是既然要玩,我們不妨就玩一把大的!”
陆小凤问他:“有多大?”
庄家将手裡的银票全部压在桌上,道:“五十万两!”
陆小凤惊呼:“五十万两?!”
沙曼冷笑道:“我看你是赌疯了。”
庄家道:“我的确是赌疯了,所以我决定把我所有的财产全部赌上!你们敢不敢?”
他不仅自己玩大的,還希望所有人都跟他一起玩大的。因为他已经连输了一天,输的甚至比沙曼還要再惨一些。
沙曼有宫九养活,哪怕她把裙子都输出去了,她也照样可以活的很好,但他不一样,九公子虽然大方,却不会像养着沙曼一样养着他。
他只能自力更生,只能赌,每天都赌。
而一個赌红了眼睛的赌徒,难道会因为剩下的财产不多,而放弃赌钱嗎?不会!他只会压上自己全部的钱,孤注一掷赌一把最大的!
玉罗刹斜斜的坐在椅子上,沒有人看得到他的脸,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问:“五十万两白银,還是五十万两黄金?”
庄家瞪大了眼睛,看向這個神神秘秘却一定来头不小的男人,半信半疑道:“你有五十万两黄金?”
玉罗刹一指白锦,“我沒有,但是他有。”
白锦恍若未闻,只是靠着朱栏抱剑而立,平静地等着這群赌鬼开赌,這群赌鬼裡,自然也包括他的情人。
所以他愿意等。
他跟西门吹雪很像,但是又比西门吹雪要平和很多,這或许是因为他人生的阅历比西门吹雪要长,又或许是因为他不仅有個徒弟,還有個情人。
有家室的男人脾气总是要好一些的。
陆小凤瞪着玉罗刹和白锦,道:“不可能,连天下首富的家裡都绝对沒有五十万两黄金。”
玉罗刹笑。
“天下首富算什么,這世上可再也沒有比他更有钱的人了。”
庄家的眼睛裡闪动着贪婪的光芒,“我還从来沒有见過那么多黄金,既然有,你们就该拿出来让我們一饱眼福才对。”
赌桌上的一個白胡子老头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错,我也想见见五十万两黄金是什么样子。”
玉罗刹笑了,“你们真的想看?”
陆小凤看他如此自信,也有些好奇了,他本就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当然不会想要错過那么多黄金,他道:“想!”
說罢,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据說能拿出五十万两黄金的白锦,沙曼也看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神秘剑客,一双猫一样的眼睛裡似乎還有催促之意,宫九却忽然走前一步,“啪”的一声,他的折扇敲在了赌桌上。
声音不大。
跃跃欲试的看客们却都在這一刻静了下来。
宫九微笑道:“想看,你们也要有命看。”
陆小凤问:“這话怎么說?”
宫九冷笑道:“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海上最有名的销金窟蝙蝠岛?”
陆小凤道:“我不知道!”
宫九道:“那你一定听說過无争山庄。”
“无争山庄我听說過。”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只是无争山庄的最后一個庄主也在十几年前去世了,听說他唯一的儿子死的比老头子更早,所以无争山庄的传承便断了,现在的庄主也只是一個养子而已。”
他奇道:“可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李玉函忽然开口了:“当然有关系。因为无争山庄老庄主的儿子原随云,正是那座海上销金窟的主人蝙蝠公子!”
白胡子老头高声道:“那他跟我們见不得五十万两黄金又有什么关系?”
李玉函讥讽道:“只因蝙蝠公子就是因为见到了這五十万两黄金,才会被西方魔教杀掉的。”
陆小凤大惊。
李玉函冷冷道:“不仅蝙蝠公子死了,蝙蝠岛上的大多数人都死了,当时活着离开蝙蝠岛的,除了西方魔教自己的人,就只有神水宫和峨嵋派的船,他们离开蝙蝠岛后对岛上发生的一切缄口不谈,也绝不敢提起那五十万两。”
陆小凤问他:“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当时也在岛上为我的妻子求药!”
陆小凤叹道:“你一定是個很幸运的人。”
李玉函问:“为什么?”
“這還用說嗎?”白胡子老头道:“因为你活着离开了蝙蝠岛,還侥幸活到了现在,你当然比那群死鬼要幸运的多。”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来到這座岛已经有一段時間了,他们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這对夫妻的处境,知道他们曾经被人追杀了很多年,還是向九公子献出了一张神奇的药方之后才被送到這裡的。
李玉函沉声道:“那是因为我是和峨嵋派一起去的销金窟。”
玉罗刹忽然笑了起来,他看向宫九,温声道:“你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宫九也笑了:“我知道的事情若是不多,此时的玉教主岂不是要屠我的岛?”
陆小凤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這才意识到方才那几句话间,他们這一群人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回来,玉罗刹是個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不過了!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了解玉罗刹究竟是多么危险的角色。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一辈子都不再与玉罗刹见面。
玉罗刹惋惜道:“真的不看?或许错過了這一回,你们一辈子都再也看不到這么多钱了。”
陆小凤苦笑起来,“钱哪怕看過了也不能成为我的,可我的命,看過之后也多半不是我的了。這不好,不好。”
庄家听了陆小凤的话,心裡一惊,终于彻底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其实宫九开口阻拦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他们看不到的了,可心裡仍是觉得不情愿,而此时听完陆小凤的话,他终于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他道:“不看了,不看了。下注,快下注,越多越好。”
沙曼又往赌桌上加了两张银票,陆小凤见状也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压了上去,玉罗刹笑了笑,把怀裡的银票全部抛了上去,其他的赌徒看着他们,也一咬牙,把自己的家当全部压上了。
陆小凤看着一言不发的白锦,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伯父,我若在這裡输了個精光,就要把自己卖给這小老头了,看在西门的面子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白锦只是回了他淡淡的一眼,這一眼,却让陆小凤定下了心神,他知道自己就算连裤子都抵押给小老头,他也是可以活着离开這座岛的。
人一旦脱离了生命危机,就有了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他看着沙曼,能使出灵犀一指的手指已经悄悄按在了桌下。
他已经连输了许多把,已隐隐猜到這张桌子上有人在搞鬼,他不知道玉罗刹加入之后那人還会不会出手,但如果有人动手了,他也能把骰子上的点数再变回来。
叮铃铃一声响,骰子已经掷在了碗裡,陆小凤的手按在了桌下,他看见沙曼的纤纤玉手也在桌子上,宫九的折扇也闲闲的搭在桌上,胡子花白的老头双手撑住桌面,聚精会神的盯着碗裡的骰子,整個赌桌上唯一沒有碰桌子的人就只有玉罗刹。
他分不清是谁在搞鬼。
第一個骰子停下来了。
第二個骰子也停下来了。
第三個骰子却還在转!
它不停的转动,根本就沒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庄家瞪大了眼睛,忽然气的面红耳赤,他斥道:“有人在搞鬼!”
是谁?
是陆小凤,是沙曼,是白胡子老头,還是宫九?還是庄家自己?
骰子還在转,它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表明了搞鬼的几個人之间的交锋也越来越激烈,陆小凤停下了,他的手离开了桌子,骰子却還在转动。
庄家气的涨红了脸,他一脚把赌桌踢成了两半,珠宝银票和桌子上的一大堆物件统统砸在了地上,唯有那颗骰子,它浮在半空中,還在不停歇的转动。
白胡子老头后退了一步,撤回了自己的内力,沙曼的脸上闪過一丝懊恼,也收回了白皙的手,宫九潇洒的撤回了自己的折扇,大笑道:“好功夫!”
他在夸谁?
自然是還在使骰子转动的人。
玉罗刹闲闲的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半空中的骰子,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小老头吴明背着手,笑眯眯的站着,也在看着半空中的骰子。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在他们纷纷撤手之后,還在交战的只剩下两個人。
玉罗刹,小老头。
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了。
原来他们這一桌子的人都在搞鬼,原来他们這一桌子的人,起码都是能在江湖上排进一流的高手!
而這群一流高手,现在都已被迫退出了战圈。
骰子转动的越来越快,已经沒有人能看清它的样子了,它一面飞速转动着,一面飞快的化成了灰,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了。
在两個绝世高手的内力交锋中,這颗骰子已经被碾碎成了粉末。
玉罗刹出手了!
陆小凤看见玉罗刹起身的动作,還是那样懒散的姿态,他的动作也沒有多快,他只是起身,随手打出了一掌。
与此同时,吴明也飞身而起,迎着玉罗刹的一掌,挥出了自己的一击。
陆小凤吼道:“跑!!”
所有人都知道要跑,因为在陆小凤吼出這一声的同时,整個水阁坍塌了。
它四分五裂,把来不及逃出去的人埋在了自己身下,飞出去的瓦片甚至将一個人的脑壳生生打碎了,陆小凤這辈子都沒有這么快過,他拎着李玉函,用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水阁,他本来想救沙曼,可宫九的速度比陆小凤更快,逃的也更快!
他已经知道了,沙曼或许是宫九的女人。
因为宫九对她尤其的慷慨,而這座岛也是宫九的岛,沙曼是宫九的女人简直太正常不過了。
他有些难過,也有些沮丧,但這座岛上总算出现了自己认识的人,那個人還愿意帮自己一把,他也就不那么垂头丧气了。
瓦片飞射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停止了往前冲的动作,都停下来回過了头。
本该是水阁的地方一片狼藉,只有三個人還站着。
玉罗刹,吴明,還有一個剑客。
白锦。
吴明大笑道:“玉罗刹,你果然突破了。”
他的眼睛裡闪着光,那個和和气气、普普通通的老头也终于露出了他不平凡的一面,他道:“像你這样的大宗师,本来是不该在江湖上行走的。”
玉罗刹道:“像你這样的大宗师,也不该插手朝廷的事情。”
吴明摇了摇头:“這不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玉罗刹颔首道:“不错,所以来這裡找你的人也不是我。”
吴明终于看向了白锦。
他的眼神裡装满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兴奋,又似是感慨,又似是惋惜。连宫九也从沒有在吴明脸上看到過這样的表情。
他缓缓道:“中原最神秘的剑客,幸会。”
白锦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了玉罗刹面前,面对着吴明。
因为要战的人是他。
“我观阁下英姿勃发。”
白锦眼神明亮,他看着吴明,拔出了自己的剑。
“可敢与我一战?”
※※※※※※※※※※※※※※※※※※※※
一想到明天要写打戏,就痛苦的想死_(:3」∠
别养肥啦,這周就完結了,肥不到哪儿去的。
诚招一個花哥哥的姓氏,你们說花哥姓什么好,想写個二十离异带娃(并沒有)的青岩食人花,下一篇综三個武俠世界,争取写的长一点√
谢谢大佬们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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