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白若默默的盯着火苗,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倒是沒再有血溅进来,可谁都能听得出,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巅峰。
受過十几年的现代教育,白若其实很讨厌杀人,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作呕,可从他第一次杀人后的惧怕恐慌,到现在心中连丝波痕都沒有,他才渐渐开始明白,這种行为就像是一种病毒,已经侵入他的大脑,病入膏肓。
可很多事情,往往不是一句不愿意就可以避开的。
白若有时会觉得,自己与石桥头断腿瞎眼的乞丐,或是烟花柳巷的妓子沒什么不同,一样是为了活着,一样的无可奈何,做着自己厌恶,又被人厌恶的事。
他忘了是谁曾经问過,明明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为什么這么想活下来。
白若沒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可偏偏又不想死。
因为不想死,所以就要习惯。
刚刚那血烧出一股烟来,白若伸手扇了扇风,抬眼看向齐天临,见這小孩一脸紧张的盯着外面,轻笑着问:“你是齐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怎么会自己跑出来,不怕家裡人担心?”
“啊……”齐天临后知后觉的看向他,反应過来才說:“也沒什么。”
白若的声音轻柔:“让我猜猜,和家人吵架了?”
齐天临抿抿唇,落寞的垂了垂眼:“嗯……差不多。”
应了声后他又抬起头:“我出来是想去找我大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想在家混吃等死当個废物。”
齐天临面上带了些不好意思:“我在家裡,大家都說我资质好,修炼快,但我知道那都是客套话,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心裡清楚。”
白若点点头:“可以理解。”
其实白若一开始来到這個世界时,也有那么一段热血的时候,手中掌握了力量,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做些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事。
和现在的齐天临一样,带着青涩,却真诚纯粹。
齐天临笑了笑,他家教很好,看得出平时就是個开朗乖巧的世家公子,笑起来眼睛裡都带着光:“你和俞大哥都很厉害,又肯涉险去魔界,我很钦佩你们,虽然我现在還需要你们保护,說這话有些自不量力,但我希望,以后也能成为你们這样的人。”
白若忍不住笑,這小傻子大概還当他们是什么正义使者呢。
两人說着话,外面的声音停了,白若站起身来,便见俞南易提着银刀,带着一身血迹走进来。
齐天临忙问道:“俞大哥,你沒事吧?”
俞南易看了他一眼,沒說话,直接走到白若面前,俯下身将沾到血迹的脸凑過来:“给擦擦。”
白若挑眉看向齐天临:“你看他像是有事嗎。”
齐天临放心了,转身往裡面跑,一副我不打搅你们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俞南易满意這小孩的识趣,冲白若眨眨眼:“要你替我擦。”
“你是沒长手?”
白若瞪他一眼,手上却還是拿出了帕子打湿,仔细的将俞南易的脸擦干净,擦完将帕子往他怀裡扔:“滚吧。”
俞南易接住帕子,抬手想要将人抱住,看看自己身上還有血迹,到底還是沒伸手,转身去将脏衣服换了。
白若背過身,用拳头抵着唇轻笑一声。
魔界不比人界规矩,這裡的建筑也与人界大相径庭,倒是与金明蒲洞外城有些相似,只不過并不是在山中,而是略显贫瘠的荒漠。
边境本就乱一些,四周的环境也沒多好,這裡的风强劲,刚到了地方,俞南易就将白若围了個严实,防止风沙吹在他脸上。
白若挣扎:“哪有那么厉害。”
俞南易戳戳他脑门:“你以为我是說的玩的,這裡的风沙都带着浓郁的魔气,虽然沒什么太大影响,但打在皮肤上总不好受,你沒在這长久的住過,等你住上几天就明白了。”
齐天临想了想,听话的自己找了风巾围紧,见白若看向自己,腼腆的笑了笑:“我觉得俞大哥說的对。”
俞南易揉揉白若的发顶:“你看人家小孩都听话,乖,不丑。”
“谁是嫌丑了……”白若鼓了鼓脸,他明明就反驳了一句,怎么感觉就成了闹脾气的熊孩子呢?
想着他将半张脸埋在风巾裡,转头看俞南易:“你怎么不戴?”
“小朋友。”俞南易笑笑:“我是武修啊。”
白若轻哼一声。
但事情就如俞南易所說的,果然越往魔界深处走,白若就越觉得不适,虽說這种不适是可以忍受的,但就像身体被爬上了蚂蚁,让人觉得烦躁不堪。
如果是魔修与魔族,魔气对于他们来說就相当于灵气,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說,這种魔气便是慢性毒药,修士才能抵御。
上一世白若到魔界时,早已经到达了合体期,自然沒有這种烦恼,而现在不說白若,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齐天临都有些烦躁。
但齐天临涵养好,就算觉得烦躁也不会发出来,白若便不是了,遇上不长眼的魔族或是魔修,提着夕照就上去打架,齐天临本以为白若是個温文尔雅的人,却沒想到其实是匹野狼。
只能怪他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乍一看就是只乖巧的小绵羊。
俞南易退位让贤,每次遇上什么立刻拎着齐天临靠边站。
齐天临不好意思:“俞大哥,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
俞南易看着挥舞着匕首砍人的白若,摇摇头:“不用,他需要冷静。”
齐天临:……
显然白若是個黑吃黑的老手,动作熟练的搜身,拿法器找灵石,再将东西抛给俞南易一气呵成,夕照也被俞南易擦的干干净净,這才被白若收起来。
齐天临犹豫:“尸体……就這么放在這?”
白若动动手腕:“恩,会有专门收尸的。”
齐天临惊讶:“還有人专门收尸?”
白若勾唇:“人界不会,但在這裡,尸体也是有用的。”
他手背上蹭了血,眼中淬着冷光,齐天临被他說得心底发凉,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颤。
俞南易见他逗小孩逗得开心,拉着白若手擦干净,顺手牵着人离开。
直到进入了不那么荒芜的城镇,几人才找到一家叫做皆无生的铸器铺子。
皆无生遍布魔界,也算是老牌的铺子,但很少有人知道,這竟是冯继明的产业,所以只认令牌不认人,管事见三人拿着令牌,立刻将人迎了进去。
這管事的是個魔修,见三人拿着铁令牌,态度立刻好了起来,听闻几人要去华筵城,迅速吩咐人准备。
华筵城算得上是魔界的都城,其中势力错杂,齐天临想见天吴,就非去不可,而想去华筵城,又要得到入城证明才可以,所以一时半会儿几人還不能进去,只能在這住下等待。
這管事却显然是個明白的,态度良好,对几人来此的用意不闻不问,白若暗自想,冯继明這人管理下属倒還是有一套。
這城中沒什么可看的,白若也不想被那风沙吹,干脆在屋裡蒙着头睡觉,睡的烦了才起身,拉着俞南易寻個好吃的餐馆四处闲逛。
齐天临跟着他们,也不出声,這小孩乖的要命,看起来呆,实际上却很聪明,白若要打听消息,他也能适时的插個话,尤其在餐桌上酒馆裡,有时候谈论的人一多,大家也就放开着說了。
虽說有用的话并不多,但白若总能从中抓到些信息。
比如魔界的形势,几個尊者互相之间的关系,魔界中或真或假的秘闻,或是魔族最近的动向。
几日下来,白若也能梳理出些东西,总不至于几人两眼一抹黑的进华筵城。
酒馆的声音嘈杂,白若摘下风巾,沒有小心翼翼的遮掩,也并不怕被人打量。
白若的设想中,他们进入魔界有两种发展,第一种,是会遭到大范围的截杀,這是最坏的打算,却是最不可能的,系统躲躲藏藏這么久也沒露面,說明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并不是那么无所顾忌。
第二种便是现在的情况,不论系统有沒有察觉到他们的出现,暂时他们是安全的。
所以這就說明他的思路是对的,此时的系统由于一些原因,被限制了手脚。
被谁呢?
白若笑笑,看来耀的新宿主,是個很厉害的角色。
清清淡淡的果酒氤满唇齿,白若咂咂嘴,正想着,手中的杯子便被人拿走了。
他转头看向俞南易,俞南易指着他面前的几個空瓶:“真当你是来买醉的?不许喝了。”
白若冲他挑眉,俞南易轻笑:“不是不让你喝,這酒后劲大,怕你头疼。”
這裡的酒都是给魔族或是魔修喝的,并不像修真界的灵酒一般柔和,白若现在倒是沒什么感觉,正想說什么,却听身边的人提到了一些敏感的字眼。
源灵?
他立刻支起耳朵,想听他们再說的是不是魔界源灵,但那几人竟是转头就要出去了。
白若想了想,扯扯俞南易的袖子,凑到耳边偷偷說:“我們跟上去。”
他脸上泛着微红,眸中带着晶亮的水光,俞南易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碍于人多眼杂,才沒亲上去,点点头站起身。
白若蹭蹭下巴,一手将齐天临拉起来,推到门口說:“你先回去。”
齐小公子明白自己只会添麻烦,乖乖点头往回走。
那几個人走的慢,边走边谈着什么,声音不太大,白若脑袋有些发晕,终于知道那酒的厉害了。
“别跟了。”
两人正再想跟上去,却被一把深红色的重剑拦住了。
白若见着眼熟的剑,一抬头,果然看到的便是无念的脸。
——或者說,是他们的大师兄,封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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