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幻灭VS觉醒 作者：依若幽梦 第一章幻灭vs觉醒 李思思从来不知道，绝望的滋味是如此的冰冷。狭小的房间中中，看着躺在破旧的单人床上的母亲，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了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母亲向云的肝癌，已被通知为第四期，癌细胞已经扩散的十分严重。想到当时那些医生眼中的冷漠，似乎把一個濒死的病人赶出医院，对于他们来說，已经是家常便饭。她的乞求，眼泪，对于他们来說，只会沦为饭后的谈资，不会同情，甚至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是啊，人穷命贱，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不停地告知她這個道理，可是，她却到最后一刻，才觉悟。沒有背景的人，沒有话语权。呵呵，哪怕，是体面的死去，也是做不到的。 母亲又开始无意识的呻吟，疼痛让她做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有痛苦。终于，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平寂。李思思紧握的拳头上，鲜血正一滴滴的顺着手指流下，最后落在洋灰地上，印成一片暗沉。无力，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她，对于母亲的痛苦，对于一切的一切，她，通通无能为力。 灰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腹部被肿瘤高高撑起，下肢水肿的厉害，只有脸部，干瘦而蜡黄。头发灰白而稀疏，眼眶深深的凹下去，不過四十五岁，看上去却像是七十岁的老人。谁能想到，床头柜上的相框中，那個笑的那般美丽的女子，和现在躺着的是同一個人呢。美人迟暮，固然悲凉，可是，悲凉至此，又是多么的残忍。 外面的雷声不断，這样下去，還是会停电，就像她的人生，彻底沦为黑暗。李思思几乎想冷笑了，大声的。她一個大学生，沦落成为酒女，水泥工，清洁工，几乎所有能干的工作，她都做了。她的梦想，尊严早已被踩进地底，任人蹂躏。可是，還是挽救不了她最后一個亲人。所有的人都劝她放弃，因为這是一個无底洞，让她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也一并拉进地狱。 可是，谁又能知道，母亲对她来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這世间唯一的温暖，自始至终，就只有這個人，从不曾放开她的手，哪怕生活如何艰难。所有的人，都說她命中带煞，会克尽身边所有的人，一個個人出现在她的生命，或同情，或嘲讽，或无所谓的又匆匆离开。只有母亲，這個把她带来這個世界，又为她放下一切的女子，对她从来只有微笑。为了這微笑，她曾发誓，要尽自己所有的努力，让母亲過上好日子。可是，命运啊，从来不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从年初就一直不放晴的天气，让她的收入顿减，生活彻底的陷入了深渊。她支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买不起像样的营养品，甚至，就连那几百块的房租，她现在都要无力支付了。最后的最后，她拿所有的钱，买回了妈妈最喜歡吃的鸭血汤，還有，从各個药店分批购买的，安眠药。妈妈，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可是，对不起，女儿真的，真的，再也无法撑下去了。 怨恨，愤怒，时刻在拉扯她的神经和心脏。她知道這世上沒有绝对的公平，可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由她来尝。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她只有母亲，为什么還是留不住。她的要求，那么那么低，只是想安稳的過日子，粗茶淡饭，为何命运却不肯给她一條生路。恨！好恨好恨！如果，這世上果真有轮回，那么她一定要问问，为何她会落得如此下场。 哈，哪裡来的什么命运，命运也不過是欺善怕恶的玩意儿。說什么好人好报，那么多的贪官，那么多的恶匪，他们站在多少人的血肉上放声高歌，最后却是长寿善终。她的母亲善良到极致，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甘心，她李思思不甘心。凭什么，谁来制定的法则？如果真有轮回，她会把一切都撕成碎片，哪怕用她的牙齿。 思绪越来越混乱，视线却变得模糊，想来是刚刚服下的安眠药起了作用。看了看身上的红衫，他们說，在午夜十二点，穿红衣自尽的女子，会化作厉鬼。呵，想来她這個从小就被叫做扫把星的人，会更狠更厉害吧。哈哈哈，她冷笑，笑出了声音。毁灭吧，就从這一刻开始，她诅咒這個世界，诅咒所有的人，陪着她，一起下地狱去吧。 走上前去，握住向云的手，干燥而冰冷，转头看看身边的杯子，仿佛還能看到那白色粉末在盘旋。她开口，声音竟是无比的温柔：“我知道你不想這样，妈妈，你那么喜歡阳光，可是，我們的世界沒有阳光了，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不過，你不要怕，女儿会牵着你的手，一直一直牵着，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痛苦委屈。妈妈···我爱你，很爱···很爱···。” 雷声越来越剧烈，這座三层的自建房渐渐地摇摇欲坠，人们纷纷撑着伞披着雨衣从屋中跑出。无一例外，他们是被那几声渗人的笑声惊醒的，刚开始還在抱怨，此刻却不得不感慨，這房子看来就要寿终正寝了啊。嚣张的狂放肆虐，人们手中的雨伞根本无法撑起，冰冷的雨水进入身体，他们的脸上却只有麻木。生活沒有赋予他们享受的权利，只有无尽的贫穷。他们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起，他们中還有一对母女并沒有出现，只是匆忙的收拾自己的财务，叫骂着，哭泣着，或面无表情的离开。 他们不会看到，那屋中已经停止呼吸的年轻女子旁边，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漂浮在空中。她竟是有表情的，冷漠中有一丝愤怒。“查清楚了？”她沒有动作，可是却让地板上的两個小鬼差瑟瑟发抖。“是···是的，大仙···哦，不，仙子···我們王說会给您一個交代，請您息怒，一定会给您一個满意的交代的。惹事的人我們已经抓到了，是一個小女鬼···女鬼差，她擅改了生死簿，把您投胎之人的命运改···改了。” “哼，一個小鬼也有资格碰触生死簿，我想，你们這個王也真的当到头了。好了，我懒得给你们费口舌，稍后把向云的魂魄收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给我交代。”女子的声音配合窗外轰鸣的雷声，身影也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可是地上的两個黑白色的鬼差，却是欲哭无泪。 他们是鬼差啊，想哭都沒有眼泪，两個人互相看着，都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刚才那身影的威严，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恐惧，比死亡更恐惧，好像下一刻就会魂飞湮灭，从這世上彻底消失。“怎么办啊，白大哥，我這才刚刚当上差啊，這···這眼看着，我們会怎么样啊···呜呜···”黑色的鬼影发出一阵吓死活人的哭声，让他旁边的白色人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怎么知道会怎么样，這是我們能知道的嗎？怎么這么倒霉，我們只是勾错了魂魄···不，我們甚至沒有弄错，她的阳寿就是该尽的嘛。李思思，女，丁卯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生，猝于二十五岁，车祸。我們只是早了一步，在她還沒有被撞倒的时候把她的魂勾了出来，反正，也是要勾，那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干净漂亮点的魂魄，這這···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罪啊，谁知道···她···她竟然是···那個···那個人啊，竟然還觉醒了，要知道，她在我們冥界，也只是传說中的人物啊···竟然让我們给遇到了。真是，倒霉啊。”唉，认了吧，還能如何，现在他们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阎王都不知道如何解决的事，他们能如何？ “呀，快看，這女的断气了，恩，我們也快走吧，你好好收着，别伤了，看来那個人還是很在乎這個女人的，希望到时候能给我們說說好话。”白无常虽然比這個黑无常工作時間长，但是看起来更加胆小，此刻還在抱着侥幸心理。“可是，這個女人其实···她···阳寿還未尽啊，我們可以這样嗎？白大哥？”黑无常還是有点犹豫啊，他任职沒多久，对于那些传說什么的，還不是很了解。此刻竟然還在想着敬忠职守。 “你說可不可以，那個人的话，你敢不听嗎，王都不敢不听。還有，别叫我白大哥，我是白无常，可也不代表我就姓白啊，你姓黑嗎，你個白痴，快点走吧。到时候去求求判官大哥，让他替咱们求求情。上刀山可以，可别下油锅啊，我最怕下油锅了。”說完，又是一阵颤抖。三個模糊身影很快消失，外面的闪电雷鸣却并沒有停止，一阵阵哭泣声传来，這夜，注定是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