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桂花姐
說着,她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還不忘了唏嘘一下:
“可能是人家嫌咱们翻译处的庙太小了吧,只有特务处才是真正的权力部门。”
很快,抓了牌之后,侯太太又熟稔的把香烟叼在嘴上,用牙齿咬住: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老侯现在提起這個东西,就气得脸都发紫。
像他這么两面三刀的人,究竟是怎么在红党那边活下来的,难道那边就沒有点什么人情世故,社会关系?”
這话听在玉秀的耳中,不由她微微怔了怔。
她生活在组织之中……确实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组织裡的人還是比较务实,人情世故的东西,少得可怜。
像上海地下组织這样的存在,如果因为人情世故就放松了原本用鲜血总结出来的规定,也就不用继续留在這裡斗争了,迟早都会被敌人吃干抹净。
“孙副科长想要去特务处那边,难道那边不危险嗎?”
玉秀随手扔出一张西风,接着就自然而然的把這段话脱口而出。
“危险……怎么能不危险?”
侯太太轻哼一声,然后同样丢出一张西风来:
“可能這家伙背叛红党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吧。
现在趁着他手上還有一些红党的边角消息,他也想要像军情处转变過来的贺副处长一样,捞够了钱之后就离开上海,出国生活。”
就這样,很快麻将就過去了半圈。
坐在玉秀对面的,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卢康德太太见场面安静下来,沒有人說话,忽然再次挑起了话头:
“你们听說了嗎,现在城外有一個带着猴子杀人的抵抗份子。
這家伙叫一個狠啊,专杀日本人,過去的這一個星期,因为這只猴子就已经死了十几個日本大兵了。”
“什么,還有這事儿?”
這回,不仅是玉秀,就连侯太太都沒有心思继续打麻将了。
桌上的几個人干脆把手裡的牌直接推倒,几颗别着簪子,烫着卷发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可不是嘛……”
见所有人都凑了過来,卢太太脸上顿时洋溢起自得的笑意,给其他人分享起了自己知道的“故事”。
“其实我也是听我們家老卢說的。
這几天城郊的军营裡总是莫名其妙的有士兵失踪,军营裡的人一番查探之下,這才发现,這些日本大兵都是在远离军营的地方,踩了别人设下的陷阱。
后来,虹口的警察署有专门的刑侦专家赶到现场,這才鉴定出来猴子的脚印。
士兵们之所以会远离营地,应该就是为了追這只猴子……”
“這未免太离谱了。”
侯太太挽了挽自己鬓角的碎发,杏眸微微闪动,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一只猴子竟然能间接害死十几個日本士兵。
要知道在战场上,中国军人想要杀一個日本士兵,至少要付出五比一,甚至十比一以上的代价。
从长城抗战的喜峰口大捷到现在,中国军队還沒有一個能够算得上真正胜仗的战役,全都是被日军碾压式的“单方面屠杀”。
“谁說不是呢?”
瘦麻杆一样的卢太太也连连点头,紧抿着嘴唇:
“如果不是我家老卢也参与进了這個案子,和城南的保安队一起联合搜索,谁敢想一只猴子能杀這么多日本人?”
說到這儿,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最近這段時間,日本人应该要在城内进行大搜捕了。
你们谁家裡面有猫猫狗狗的,最好也不要留下,暂时都放到乡下去。”
“不至于吧,日本人還能连猴子和狗都分不清楚?”
坐在另一侧的是茅元亮的姨太太,她怀裡面就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听卢太太這么說,心头顿时一紧。
沒想到,卢太太确实悄悄地打量了眼在场的其他女眷们,知道沒什么人注意自己,這才压低了声音:
“妹子你可能還不知道呢吧!
我家老卢已经和我說了,现在日本人已经杀红了眼,城裡的人,只要是养猴子的就抓,见猴子就杀。
我估摸着,如果再過些日子,還抓不到這只猴子和那杀日本人的抵抗份子,杀猫杀狗都不是不可能的……”
“对啊妹妹,這個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糊涂。
這可是日本人,人家手裡拿着枪呢,怎么可能跟咱们讲道理?”
侯太太也赶紧劝解起来:
“如果只是死了一只狗,那也就罢了。
万一真要是因为這沾上了什么事情,你觉得你家男人真的能不顾及其他的,一心一意保着你?”
“這……大概不可能……”
茅元亮的姨太太很快低下了头,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是男人给的,男人想要收回去,也容易得很。
如果自己平时不惹事,在家裡安安心心的做一個花瓶,茅元亮可能不会在意在她身上的花费,但如果她真惹了什么事……
……
晚上九点多,李岩夫妇酒足饭饱,這才从孙汝宁的新居离开,回到了家中。
“老爷,夫人!”
就在李岩刚刚把自己的警服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打算给自己倒一杯茶水的时候,忽然一個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连忙回過身来,這才发现,屋子裡站着一個穿着花格子袄子,梳着两條大辫子,大概二十二三岁岁的姑娘。
“你是……”
他刚刚问出這個問題,玉秀就已经开口介绍道:
“這個就是我說的,姑父家的远房亲戚,桂花姐。
按照辈分上算,应该是我們两個的表姐了。”
“哦……桂花姐。”
李岩這下才明白過来,這就是玉秀给家裡面找的佣人。
而且很大可能,這個“表姐”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表姐。
“桂花姐,那今后我就也這么称呼你了。
不過,你可千万别叫我們俩老爷夫人,要是這样的话,该把关系都喊的生分了。”
他刚打算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水,桂花姐就很有眼力见的接過了暖壶,试探着问道:
“我一個佣人,总不好真的称呼两位的名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叫先生,太太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