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李士云
宋应中如期来到了党务调查处的联络点,冯记皮货铺。
這几個月裡,在日本人的高压统治之下,党务调查处的人实在是沒有什么工作可做。
另外,他们也确实缺少对抗日本人的敌后斗争经验。
今天宋应中来到皮货铺,其实是为了向自己的上级,也就是区长李士云做一個短暂的汇报。
汇报的內容很简单,主要包括了他所在的第四行动队這段時間的生活状况,和经济支出状况。
现在日本人对租界的封锁虽然不严密的,但每個路口都設置的哨卡,還是让党务调查处的行动人员只能暂时躲避在租界之中。
而党务调查处的這些人干脆也就乐得清闲,既然上面不给他们“安排任务”,他们正好可以在租界裡好好的吃喝玩乐。
至于上面给出的经费,当然是赶紧花啊,不花完……怎么能找机会申請新的经费?
“区长,這是我們行动队這個月的经费支出明细。”
宋应中进入冯记皮货铺后,很快就被掌柜引进了后院,在后院的一個偏房裡,他如期见到了李士云。
這是一個三十岁出头,一身中山装,四六分头,看起来有些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见到宋应中出现之后,他的眸子像是一亮,紧接着就虚指了下房间裡的一张椅子,示意前者坐下說话。
宋应中自然是要先把自己這一次来的主要目的完成,所以他赶紧加快脚步,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摆在了李士云身边的一张木桌上,接着才后退几步,慢慢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李士云看着宋应中送来的這一份“收支明细”,连翻开看看的心思都沒有,仅仅是扫了一眼封皮,就将其略了過去。
他太了解党务调查处裡面的這些虫豸了,如果這册子上的收支明细能相信,那還不如相信日本人真的是来中国搞东亚共荣的。
“应中啊,你加入我們党务调查处,也算是有一段時間了吧!”
李士云压下了手边的册子,反而露出一個温和的笑容,看向了正襟危坐的宋应中。
“不瞒您說,我来了虽然快一年時間,但和处裡面其他同僚相比,還是稚嫩太多了。”
宋应中不明白李士云這老狐狸罐子裡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所以也只能說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這些东西如果是在一年前,他是绝对想不到也說不出口的,但经過了這一年的“历练”之后,這些场面话和奉承话在他這裡,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已经变得稀松平常了。
不過,李士云显然并不是想和他拉拉家常這么简单。
只见他嘴角不由的挽了挽,笑容更盛几分:
“小宋你還是太谦虚了。
就算是我,也不過比你早来個四五年。
而且,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种新人,你们与其說是‘稚嫩’,還不如說是锐气太盛,還沒有磨平棱角。”
叽裡咕噜說了這么一大通,就在宋应中要感谢上级的“教诲”时,李士云终于顿了顿,压了一口茶水,說出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话:
“应中,你我平心而论,這半年来生活在敌占区的感受如何。”
“這……”
宋应中沒想到,李士云竟然会忽然问起這样的問題。
自己该怎么回答,說自己這段時間生活的很好,還是說這段時間提心吊胆,但是为了党国可以刀山火海,奋不顾身……
“直說,直說就行。
我這個人不喜歡听假话,而且现在這屋子裡,也只有我們两個人,沒有必要再继续唱高调了。”
李士云放下了茶杯,直接挥了挥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到這话,宋应中才算是定了定心神。
“区长您应该也知道,這段時間我們沒和日本人正面接触,大概率是因为日本人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来对付我們。
我們躲在租界裡确实可以有短期的安稳生活,但是……日本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不会让我們就這么如意。
就算是我們不主动去惹他们,他们也会找到我們,然后……”
宋应中說的這些话,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
但正因为李士云要听一听下面的人說的真心话,所以他才敢冒险把這些东西全都讲出来。
党务调查处的這些人自从上海沦陷以来,基本都陷入了沉寂。
就连华界的一些情报人员,为了不惊动日本人,也大都選擇了蛰伏待命。
至于上面要的东西,就更好办了,只要去法租界的情报贩子手裡面买些东西交上去,就算是糊弄過去了。
毕竟情报贩子還是比较讲信誉的,给了钱之后,人家会给你真正的情报。
不像是自己人收集来的情报,有些人为了骗取经费,什么样的东西都敢编造,当然……轻信了他们的军方和政府人员,往往下场也都很惨。
在這個时期,军情处与党务调查处已经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差距。
无论是在编制规模,還是人员素质上,党务调查处几乎全都被老对手碾压。
等到几個月之后,中统军统正式分家后,這一差距只会更加明显。
到抗日战争结束的时候,戴老板手下光是特务人员就有二十万人,遍布了全国的各行各业,各個机构。
甚至在其他国家的重要部门中,也都有他的鼹鼠和线人。
而這個时候的中统,在军事情报统计局的面前,就连提鞋都不配了……
听到宋应中的答复,李士云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口袋裡拿出铁质的烟盒,抽出一支手卷烟来,又不忘了递给面前的年轻人一根。
很快,宋应中接過他的烟,取出打火机,火石滑动之下,给两個人陆续点燃了香烟。
李士云惬意的吸了一口香烟,這才道:
“不错,应中你說的這些,确实是我們当前最为要紧的事情。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换一种方式生活……”
“换一种方式……”
听到這样的话,宋应中难免一头雾水。
他沉吟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
“区长您這是何意,应中有些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