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和第一次不小心把人落下的情况不一样,這次他俩沒有忘记提前和北村先生打一声招呼,他们要光明正大地抛弃他去吃喝玩乐了。
北村先生并沒有被這份不打自招的主动所打动,依旧是一脸心累的表情。
只因为观月音的一句话——
“北村先生,這次的任务报告可以麻烦你嗎?”
北村先生:“……”
他早就料到会有這一天了。
能和五條悟還有夏油杰玩到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听话懂事的乖学生啊!
虽然北村先生知道就算自己拒绝了观月音的請求,对方不至于像五條悟那样装聋作哑地撒手不管,還是会不情不愿地完成被嫌弃了无数次的和科技发展背道而驰的手写报告,但最终他還是答应了。
原因无他,观月音的任务报告写得太放飞自我了。
刚开始他写得還挺像回事的,清晰明了且字迹工整,放在普通学校是可以贴在学习角当优秀范文的程度,看得出来以前在学生会沒少写,就连那群难搞的高层都很满意。
夜蛾正道一度以为一年级终于来了個省心的学生。
显然,這只是错觉。
随着出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可能是脾气上来了,可能是懒得装了,可能是和同级生混多变成老油條了,观月音的报告写得越来越敷衍了,就像暑假结束前最后一天临时赶工出来的假期作业,交上去应付一下沒問題,但不要对质量有太大的期待。
由于风格過于多变,很难形容他写的是什么玩意儿,但拿几份比较典型的实例看看就明白了。
比如——
好耶!今天祓除了一個二级诅咒!
2005年x月x日
啊对,就一行话加一個日期。
再比如——
任务地点在xxxx,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本来想给悟带一份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但因为咒灵的出现不得不关店配合疏散工作,对此我感到非常惋惜,希望可以批准我的假期来弥补遗憾,申請日期为本周四上午第二节课的随堂测验。
2005年x月x日
這篇报告就是一张胡来的請假條。
北村先生认为观月音這样写纯粹是在找乐子——以高层看到后表情扭曲为乐,因为他的成绩根本沒必要逃随堂测试。
又比如——
手机拍不到咒灵,你们就想象一下吧!
(一张五彩缤纷的蜡笔涂鸦)
2005年x月x日
沒错,观月音把咒灵画了下来,惨不忍睹的画技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照着幼儿园涂鸦墙临摹的。
像是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任务报告不计其数,而他偏偏卡在deadline上交,想让他修改都沒有時間,再怎么无理取闹也只能硬着头皮交上去了。
对此,北村先生和夜蛾正道都很头疼,他们和观月音提過好几次要好好写任务报告,不求他重回最初的水准,但好歹达到及格线的水平。
观月音嘴上答应得那叫一個爽快,但他沒有一次把他们的话听进去,照样我行我素地交出让北村先生看一眼就绝望的任务报告。
這种性格能当上学生会会长简直是一個未解之谜。
——干脆帮他写了吧。
北村先生自暴自弃地接受了命运。
說回观月音。
他這么做倒不是因为叛逆期到了,他不需要通過故意唱反调的行为来反抗师长或高层,以达成凸显自己的個性和自我的目标。
他只是觉得沒必要。
每次出任务都要交一份几千字的手写报告,其中包含咒灵的诞生原因、外形描述、行动轨迹、具体术式、祓除地点等等,详细得他觉得自己都能改行做私家侦探了,碰到忙的时候一天要出两個任务,哪有時間去调查這些還全都记下来?
把校领导和咒术界高层相提并论還是他太天真了,他在学生会可不是三天两头就要交這种沒人看的东西。
他是来祓除咒灵的,又不是来当文员的。
观月音把自己想消极怠工的心情传达给了同级生,他们纷纷表示支持。
五條悟:“不会吧?你還写任务报告?”
夏油杰:“啊,那次给你看的那份是我难得认真写的任务报告,因为是特级咒胎。”
家入硝子:“不想写就不写嘛。”
很好,全票通過,观月音選擇放飞自我。
不過,一向自力更生的他反常地拜托北村先生,不是因为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了,而是他不太想写這次的任务报告。
当死伤者中出现熟人的名字,就像把他从一串冰冷的数字中浇醒,清醒而又残忍。
他认为這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心理。
无情地抛弃了辅助监督后,观月音带着五條悟在帝光中学周围吃了一圈,从冰激淋到蛋糕到章鱼小丸子到鲷鱼烧到酱油丸子到刨冰,能想到的他们都吃了一圈。
最后两個人撑得不行,决定去附近的街机厅消消食。
“悟。”观月音贴着街道内侧向前走,工作日的下午路上基本沒什么人,“那些失踪的人找得到嗎?”
“咒灵诞生的原因知道了嗎?”五條悟问。
观月音的脑海裡回放着刚才和咒灵对战的场景:“听起来应该是对开学的恐惧?所以它才专门挑上课以外的時間把人丢出学校。”
“那就不好說了,谁知道被传送到哪裡去了,学校外的所有地方都有可能。”五條悟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說,“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接到报警电话,不過這個天气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发臭,被人发现的概率大一点。”
“……這样啊。”
观月音半垂着眼帘,赤色的眼睛像是凝固的暗红色血块,热烈的情感不再流动。
他沒有追问对方为何认定失踪者已经全部死亡,這個天真的問題說出口会显得他像個不谙世事的笨蛋,他做了那么多的任务,当然清楚在和咒灵扯上关系的事件中,失踪往往等于死亡。
观月音的心底涌起一股燥热。
他心想,可能是夏天還沒過去吧。
突然间,一股凉意从脸颊传来,打断了观月音的思绪。
他侧眸看了過去,是五條悟举着珍珠奶茶贴住他的脸,杯内互相碰撞的冰块随着液体的晃动发出泉水叮咚般的声音,光是听起来就格外凉爽。
观月音怔怔地注视着对方,墨镜从白发少年的鼻梁下划下,露出一双比冰晶還要晶莹剔透的蓝眸,在阳光下闪着绚丽的光。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冰块落入清水的声响,舒适的凉意驱散了他心中的烦躁。
“你中暑了?”五條悟疑惑地问。
“……”
打扰了,原来是他脑子进水的声音。
观月音觉得以为五條悟会說出一些温情话的自己真傻。
见他不說话,五條悟晃了晃贴着他脸颊的奶茶:“你不会真的中暑了吧?說句话试试?”
观月音睁着一双死鱼眼瞅着五條悟,语气毫无波澜道:“啊对,我中暑了,生命危在旦夕,医生說如果再不让我喝一口你的珍珠奶茶,我就要与世长辞了。”
“哈啊!?刚才让你买,你說不喝,现在来喝我的了?”
“刚才沒中暑。”
“中暑個鬼啊!我看你清醒得很!”
“啊啊,我不行了……”观月音浮夸地扶着额头,“悟,我要晕倒了……我听到生命倒计时的声音了……三——”
“……”
“四——”
“你管這叫倒计时!?”
“我要喝奶茶,悟前辈——”
“……”五條悟眼皮一跳,他摆着一张臭脸,把珍珠奶茶的吸管怼到观月音的嘴裡,“就给你喝一口,快喝!”
观月音毫不气地吸溜了一大口,脸上扬起一個愉快的笑容。
果然,夏天最好喝的還是朋友的冰奶茶。
到了街机厅,观月音不得不感慨缘分是多么奇妙,他居然又碰到了灰崎祥吾,還是五條悟先发现的,特地抱着看戏的态度为他指了出来。
灰崎祥吾混迹于一群不良少年之间,正和另一位玩家在一台游戏机前激烈地1v1,战况陷入胶着,双方都铆足劲儿想要拿下這一轮的胜利。
观月音快步上前,他无视其他不良少年探究的眼神,熟络地揽住了灰崎祥吾的脖子,丝毫不关心屏幕上的紧张局势的模样显得很沒有眼色。
当然,除了沒有眼色之外,還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故意的。
“谁啊靠!沒看到老子在忙嗎!?”
神经紧绷的灰崎祥吾被从后伸出来的手吓了一跳,操控的人物出现了连招失误,他的对手自然不会放過這個破绽,对他发起了凶猛的攻势,他的角色瞬间掉了一大格血。
他顾不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赶紧全神贯注地投入游戏中,试图逆转劣势。
开什么玩笑!他们约好了输的人要請所有人吃饭!
可惜的是,灰崎祥吾沒法力挽狂澜,他很快败下阵来,角色像一條咸鱼似的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屏幕上跳出来的“gameover”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气急败坏地心想,今天就算来的是赤司征十郎,他也要把那個矮子会长的腿给打断!
“哪個混蛋敢来打扰老子啊?啊?活腻了是嗎!?”灰崎祥吾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愤怒地回過头。
然后,他对上了观月音那张笑眯眯的脸。
观月音:“嗨。”
灰崎祥吾:“……”
灰崎祥吾像受惊的小鹿似的“嗖”地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僵硬地瞪着眼前的金发少年,脑海裡闪過无数曾经逃课被对方抓了個现行的经历,以及态度恶劣地叫嚣后被揍了一顿的惨痛遭遇。
就是說,以暴制暴算什么学生会会长啊!?
应、应该不是来抓他的吧?
灰崎祥吾不确定地想。
刚才他逃课被撞上都沒有被說什么,况且观月音都不在帝光当什么狗屁会长了,总不至于還逮着他不放吧!?
看戏的狐朋狗友太多了,灰崎祥吾碍于面子不好表现得太怂,只能硬着头皮对峙:“观月,你怎么在這儿?”
观月音挑了挑眉:“观月?改称呼了?”
“……”
灰崎祥吾深知,要是被這帮狐朋狗友知道自己怕一個学生会会长——還是上一任的,他绝对会沦为一個圈子裡永流传的笑柄。喊一声“前辈”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天天在外吹他在学校裡多么牛掰,這不就打脸了嗎?
思来想去,他决定选一個比较像這個圈子的称呼,让他们误以为对方也是不良少年。
于是,灰崎祥吾喊出一個他說出口就后悔的称呼——
“音哥。”
观月音:“?”
观月音:“真气啊,小祥弟弟。”
灰崎祥吾:“……”
靠,這個顺竿子往上爬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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