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第七章 一夫当关 作者:莫仁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十几個城内重要人物,神情严肃地集中在城南中央高台上,等候对方摆开阵势。 昨晚得到沈洛年的讯息,开了半夜的会议,勉强决定了几個战略,但却一点把握都沒有。事实上,除白宗之外,還有大半人对這個消息半 信半疑,不過此时宁可信其有,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今晨集结在這儿,就是想早点确定這消息的正确度。 但說到解决之道,可就谁也提不出来了,若沒有刑天,城中部队只要往外杀出,远离岁安城后,强者更强,数量较少的转仙部队,才有可 能驱灭鑿齿,但刑天一多,只好以城墙附近为主战场,以免部队反被刑天屠杀,可是城墙附近转仙者对鑿齿的优势也相对降低,对方却拥有十 倍以上的兵力,根本无法持久应付。昨日对方主要目标是城墙,加上乍进即退、攻城時間不长,所以伤亡人数還少,若持续時間一长,实在不 堪设想,众人虽勉强做出一些应变计划,但能不能奏效,谁也不知道。 随着东方天色渐亮,远远城南鑿齿阵中,开始传出动静。過沒多久,鑿齿队伍慢慢往外排了出来,对方似乎并沒有什么军伍概念,十几万 人杂乱地挤在踏平的田野上,东边三万、西边五万地分成了四、五群,也许是部族的分隔,也许是随意的区分,谁也不知道,而這些部队搬运 着的巨木就有百多條,看样子昨日的攻城果然只是测试而已。 「刑天出来了。」眼力最好的张志文說。 果然森林中冒出了一大群大小刑天,正先后走入鑿齿阵中。 這些拿着巨斧、巨盾的高大无头怪物,散在鑿齿大军之前,其中有六只高出半截,体内蕴含着强大妖炁,正聚在一起望着岁安城,不知是 不是在讨论战略。 眼看真的多了這么多刑天,众人虽已有心理准备,仍不免心底发凉,正面面相觑說不出话来,突然一個负责传讯的炼鳞引仙者开口說:「 报告将军,北城传来消息,有一大部分鑿齿部队绕开了。」 众人一怔转头,那年轻人又說:「东城也是,啊!连西城也是,三方鑿齿部队都往南撤,都各只留近万部队。」 「他们不打算拖下去了。」夏志成看着鑿齿部队說:「对方即将全力攻城……叶会长,既然确定了刑天的数量,只能使用昨夜研拟的战术 了,此时直接由您指挥比较方便,我這就把统帅权交回。」 此事叶玮珊和夏志成已有共识,她微微行礼說:「有劳夏将军了,如果我有什么指挥不当的地方,還請多多提点。」 「不敢。」這种场合,一個普通人,实在不便指挥作战,夏志成轻叹了一口气,退到高台外侧。 等那些鑿齿部队通通汇集到南面,对方就会攻来了吧?這近百名刑天冲来,今日撑得過去嗎?高台上這时一阵死寂,谁也不想說话。 過了片刻,吕缘海突然悄悄走近叶玮珊等人,低声說:「叶宗长、沈先生,我們何不率队从东面出城,撤上九回山?」這话的意思当然不 是带着全城往山上撤,他是想抛下城中三十多万人,只带着转仙部队往山上逃。 他声音虽低,但白宗众人都站在一起,听到的人自然不少,叶玮珊身旁的赖一心首先脸色微变,大声說:「吕门主!你……」 「一心!」叶玮珊一把抓住赖一心,摇了摇头。 赖一心一怔停口,叶玮珊這才低声說:「吕门主,九回山上岂有比這儿還安全的地方?」 「這……」吕缘海說:「至少可以安全数日,宇定高原百多裡宽,总能找到躲藏处。」 還沒交战,他就打算直接扔下這城中三十多万人嗎?叶玮珊虽然不满,但此时闹翻有害无益。她目光一转說:「吕门主,你不觉得时机不 对嗎?城破那一刹那再走,可比现在安全不少。」 吕缘海一怔,目光二兄說:「這我当然知道,但若是守城时损失過重……」 「我明白,夏将军已经把统帅权交回了,我会尽量保留各部队的战力。」叶玮珊微笑說:「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我心裡有数,门主不用太 担心。」 「玮珊?」赖一心大吃一惊。 叶玮珊先回头瞪了赖一心一眼,這才对吕缘海微笑說:「吕门主,我還得处理一点私务,先谈到這儿吧?时机来临之前,還請诸位暂且配 合。」 「我明白。」吕缘海倒不在乎赖一心的看法,比较介意的反而是沈洛年。他偷瞄了沈洛年一眼,见他表情沒什么变化,似乎并不反对,這 才心头一松,露出笑容說:「诸位不只功夫高强,连思虑都比我們這些老人细密多了,吕某日后当全力为会长效劳。」說完之后,這才往总门 人群退了回去。 吕缘海刚走,赖一心忙說:「玮珊,怎么回事?我們不能扔下這些人啊。」 「還要你說?」叶玮珊白了赖一心一眼,低声說:「但如果這么回答,他說不定马上就会带人往东城逃……总门部队只要有一半跟着他走 ,這仗就不用打了。」 「呃?」赖一心一愣說:「妳骗他的?這……不大好吧?」 「管不了這么多,能跟他說老实话嗎?」叶玮珊想了想,轻叹了一口气說:「但若当真到城破的时候,确实做什么都沒用了,难道那时還 不逃?」 赖一心說:「我們全力守住啊,昨晚不是做了這么多计划嗎?城不会破的!」 「万一破了呢?」叶玮珊說。 赖一心愣了片刻,终于說:「我不知道……但总得做些什么。」他虽然满腔热血,却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若是城破,不管怎么做,城内 三十多万普通人,几乎都死定了。 「到时只有转仙者有一丝机会逃生,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找一批自愿军留在后路拖延時間,利用九回山的九個回道天险,想办法拦 截鑿齿大军。」叶玮珊顿了顿,轻握着赖一心的手說:「我陪你留在后面就是了。」 赖一心望着叶玮珊片刻,露出笑容,握紧叶玮珊的手說:「好,我們一起留下,看看能做些什么,沒問題的。」 這人总是這样……叶玮珊苦涩地一笑,转头說:「到了那时,白宗的事情就交给舅妈和奇雅,妳们尽快领人穿過九回山,撤入宇定高原。 「玮珊。」白玄蓝摇头說:「我和齐哥陪你们断后。」 叶玮珊說:「舅妈,引仙之术不可失传……剩下的人类要活下去,這法门是必要的,妳和舅舅先走。」 白玄蓝一怔說:「那我們交换。」 「不行的。」叶玮珊摇头說:「我身为岁安城的临时统帅,沒能与城共存亡已经不对了,怎能逃在前面?這么一来,不会有人愿意断后的 咦?這是自己害的嗎?沈洛年听到這句不禁大皱眉头,若不是自己,叶玮珊也不会当上這什么会长……倒忘了她有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可真讨厌。 「我陪你们断后。」黄宗儒突然說。 众人一怔,吴配睿马上开口:「我也留下。」 「妳陪着蓝姊走。」黄宗儒拉過吴配睿,低声說:「九回山仍是道息不足的地方,我們借着洛年之镜,三人合力该可以撑好一阵子,等你 们逃远了,我們再想办法往山上撤,還是有机会。」 「不要。」吴配睿板起小脸說:「我才不要自己一個人走!」 黄宗儒正不知该怎么說,奇雅和玛莲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相对点了点头,玛莲一笑开口說:「算我和奇雅一份。」 侯添良马上跟着举手說:「加一、加一!」 「加什么加?又不是组队打王……」张志文苦着脸抓头說:「都留下吧,断后的战力够一点,到时候逃命的机会也大点。」 侯添良呵呵笑說:「一起死了也爽快啊。」 「呸、呸、呸!」张志文瞪眼說:「谁跟你一起死,我留下是为了带阿姊逃命。」 「滚你的,谁跟你逃命?」玛莲白了张志文一眼。 怎么又变成全留下了?和热血笨蛋相处久了,每個人都变热血笨蛋嗎?沈洛年正在旁边暗骂,突然叶玮珊走近低声說:「洛年,你凯布利 能载人,到时拜托你先护着月影团的人走,魔法失传太可惜。」 我可不是热血笨蛋,当然会走!沈洛年哼了一声說:「知道。」 「這些日子……谢谢了。」叶玮珊凝视着沈洛年說。 妈的,真想让我走,就别用這种眼光看我!沈洛年板着脸转過头,望着城南那正在骚动的鑿齿哼声說:「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城還沒破欸 「对啊!仗還沒打呢!」赖一心精神最好,他一阵激动,突然往前跳上城墙,举起黑矛回头以炁送声,声音远远往外传:「各位!人类的 未来就在此一战,我們一定能守住!我們一定要守住!加油啊!杀光敌人!」 這时所有转仙部队都集中在南城高台,他们不像领导群這么清楚两方战力差异,见赖一心這么激动地大喊,不少人心情激昂,跟着举起武 器吶喊,部队士气大振。 「這人实在是……」叶玮珊轻顿了顿足,见赖一心又跳了回来,连忙帮他引炁,一面說:「想提振士气,請夏将军去喊不行嗎?你去胡喊 什么?炁息又散去了不少。」 「抱歉、抱歉,忍不住嘛。」赖一心干笑着,乖乖让叶玮珊引炁。 「喊喊也不错,不是士气大振了嗎?」沈洛年沒好气地說:「以后還想骗人,可以派一心出马,很有效的。」這似乎带着尊伏之气的家伙 特别适合拐人,以后派他出来选举应该挺容易当选。 「我才沒骗人呢,我真是這么想啊。」赖一心呵呵笑說。 叶玮珊听沈洛年這么說,微微一怔回過头,果见本来有点担忧的部队情绪高昂了起来,不禁有点狐疑地看了赖一心两眼。 此时城南那儿,刑天突然一起怪声长啸,跟着鑿齿们也大声吶喊,似乎也正在提振士气,他们气息绵长,喊声宏亮震耳欲聋,声音远远地 往外传,两方隔了好一段距离,依然听得十分清楚。 眼看对方即将发难,叶玮珊低声說:「奇雅,帮忙引炁。」 「好。」奇雅接手帮赖一心引炁,一面微微皱眉說:「一心也真不会选時間。」 「抱歉,就快满了。」赖一心干笑說。 叶玮珊退开几步,回头說:「各自准备了……轻疾,开启千羽通讯網;千羽部队依计划就定位!小珠姊,来吧。」 后方二十公尺远的「南大道」上,那儿搭了個离地足有三十公尺、临时赶搭起的大高台,此时上面站着一群覆羽展翅、集合待命的千羽部 队,昌珠、罗红等人也正在其中,在叶玮珊呼唤下,昌珠展翅掠起,飘到叶玮珊上方。 比较特殊的是,一條约五公尺长的粗绳,两端分别绑在她双足上,粗绳中央正软软悬垂在空中,仿佛一個悬空秋千。 就在這一瞬间,鑿齿吶喊的声音,突然一变,在近百名刑天率领下,十几万鑿齿背着百多根巨木,吶喊着对岁安城城南中央冲来,而本来 挤满鑿齿的森林外田野,只剩下那六名大型刑天。 叶玮珊回头一看,见对方不讲究阵型,也不分先后,就這么状若疯狂地往這儿冲,整個气势和昨日大不相同,仿佛這些妖怪下一瞬间就能 踏平這城市,看着那恐怖模样,叶玮珊不禁微微一慌,有些手足无措。 「玮珊?」沈洛年走近叶玮珊身旁,捡起放在地上一個雨伞般的黑物,低声說:「不行的话我来。」 叶玮珊回過神,接過黑物,摇头說:「你有别的任务,沒关系,我准备好了。」她坐上秋千底部,对空中的昌珠挥了挥手,让昌珠将她往 空中带,向城墙那方飞去。 沈洛年果然沒闲着,他踩着凯布利,随叶玮珊身后飘飞,两人先后凝停在城墙上方,望着逼来的那片黑压压鑿齿大军。叶玮珊忍着心中的 惊惧,将手中那片仿佛雨伞、外黑内银的东西往外打开,就像拿着個圆弧形天线,对着斜下方。 「這范围有多大?」沈洛年问,他已将凯布利收回体表,只放出微微妖炁,轻托着身体。 「不知道。」叶玮珊說:「昨晚测试真的非常亮,我带了三层防护镜都眼花了一阵子,希望远些地方也有用,否则只靠另一個计划……不 知道可以撑多久。」 鑿齿、刑天自然不知道這浮在空中的两女一男打算干嘛,尤其其中一人手裡拿着個大片银亮圆弧状物对着南方,更是莫名其妙,他们狂奔 的同时,不免直盯着三人瞧。 昨日沈洛年虽杀了数百鑿齿外加一個刑天,但大多是偷袭得手,加上种族不同,也较不容易辨认,鑿齿還不很清楚沈洛年的能力,不過看 到能持续飞行的敌人,他们难免有所提防,正一面跑一面打量,却不料那片银色圆弧状物,突然毫无预警地闪出强烈刺眼光芒,前方数万名鑿 齿、刑天眼前一片炫亮,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楚,在众人大声惊呼声中,有人停下脚步,有人转身乱跑,這一瞬间,碰咚乓当地摔倒一大片, 巨木也滚成一团。 当光亮闪起的同一瞬间,准备妥当的转仙部队同时御炁腾跃過城墙,拿着武器杀出,而最快接近敌人的,就是从空中高速下落的沈洛年, 他已拔出金犀匕,正二话不說地对刑天杀去。 金鸟珠不负所望,前方数百公尺宽,大部分敌人都在光线有效范围内,尤其最重要的刑天,统统挤在最前方,更是效果卓著。沈洛年收敛 着妖炁,点地两個旋绕,转仙部队還沒落地,已杀了五名乱挥斧头的刑天。 接着城中万余转仙部队也冲至,但這儿毕竟离城墙還有一段距离,刑天妖炁未散,除沈洛年与白宗众人之外,能伤得了刑天的人却不多。 转仙部队见状后绕,全力屠杀鑿齿,一面拿引火物点燃巨木,随着巨木燃起,火焰一大,火鼠跟着窜出,在巨木上四面爬燃,城南這片原野, 霎时变成炼狱。 无论是鑿齿還是刑天,惊慌失措下根本无法战斗,大军从混乱到被屠杀、灼烤,直到眼前勉强可以视物,中间只不過短短七、八秒,而這 短短七、八秒,就死了数千鑿齿,躺下了三十多只刑天,鑿齿一面惨呼怪叫一面往外逃,转仙部队则追杀不休,直追赶了百公尺,眼见那六名 大型刑天往前冲出迎接,叶玮珊一声令下,让队伍撤回。 众人攀入城中,往外一看,见遍地都是鑿齿尸体,数百巨木付诸一炬,不禁欢声雷动,部队们欣喜地奔上高台引炁,一面互相拍打着,兴 奋异常。 沈洛年在那最高的高台上落下,叶玮珊、奇雅、刘巧雯、白玄蓝、黄宗儒,還有文森特等四個魔法师,适才并未参战,這时也都在高台上 ,正讨论着刚刚的战况。也在台上的刘巧雯,见沈洛年飘下,露出笑容說:「洛年,你动作真的快得像鬼一样,刚杀了十几個刑天呢。」 「下次就沒這么容易了。」沈洛年往南方望了望說。 叶玮珊望着南方,见鑿齿大军已重新整队,這次他们不挤成一团,分成十個队伍,似乎打算同时攻击整片城墙,而刑天群则退到队伍后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金鸟珠,叶玮珊微微皱眉說:「对方该也知道金鸟珠灌入炁息需要時間,才這么急着整队重新攻击……還沒满嗎?」 在高台一角,有二十名炼鳞引仙者,正轮流拿着那金鸟珠引入炁息,手中正拿着金鸟珠的一名士兵,抬头說:「报告会长,還沒完成。」 「尽快。」见鑿齿群又从森林中搬出几十條巨木,叶玮珊咬着唇說:「他们砍木头的速度真快。」 「有那六只大刑天,慢不了。」沈洛年皱眉說:「又来了。」 确实又来了,刑天似乎想尽速一雪耻辱,队伍一整,马上往岁安城冲。叶玮珊银牙一咬,拉過昌珠脚下的绳索說:「千羽部队,我們上。 千羽部队本来只是监察用的部队,所以人数一直不多,加上不少人還在东大陆未归,此时城内只有三十余人,现在除了部分派在四面侦查 ,其他二十人就像昌珠一般,脚上绑着绳索,分别载着叶玮珊等高台上的人们往上飞。 這二十组共四十人,在四公裡长的城墙后方空中排成一排,每個人手中都拿着一個赶制的伞状聚光器,对着下方照。鑿齿们刚刚才被杀得 败逃,一看到上方银光闪闪,纷纷低头停步或以盾遮眼,不敢往上看,但這些当然全都是假货,发不了强光,鑿齿们等了半天,却不见光华, 這下不禁有点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唬人的东西毕竟唬不久,拖拉了一阵子,鑿齿渐渐放心,一個個放开脚步,不理会空中的敌人,只拿着巨木往城墙奔,准备攻击,就在這 时,叶玮珊一声令下,右手同挥,连续两個炁弹朝前方正要接近城墙的巨木轰去,炁弹在巨木上一炸,当场将巨木炸成三截,叶玮珊也不多看 一眼,和昌珠一打招呼,两人向另外一根巨木飞去。 同时白玄蓝、奇雅、刘巧雯等人也跟着放手攻击,白玄蓝和叶玮珊招式类似,也拿着蕴含爆劲的炁弹到处轰,奇雅柔诀不易破坏巨木,她 默念道咒,在炁劲中蕴含冻气,整片透入巨木,让巨木中的水分凝结爆裂,从垂直面崩裂开来,毁损得更彻底。 黄宗儒则拿着那支怀真借的怪弓,聚力连续出手,一发发凝聚的炁息射入巨木,凝劲泛开的同时,木质也随之崩散碎裂,破坏木头的速度 ,不比叶玮珊慢。 文森特等四名魔法师也跟着出手,他们口中默念法咒,手中一指,巨木随即受莫名冒出的巨力击断,崩成数截。 但具有這种威力的人毕竟不多,如刘巧雯等一般发散型变体者,他们大多聚集在中央附近,虽出手威力不足以破坏巨木,但他们靠着身在 空中,炁息比鑿齿们丰沛的优势,不断往下攻击,也让背着巨木的鑿齿们不断受伤,巨木走走停停,很难往前移动,但毕竟敌军数量庞大,巨 木数量也多,一段時間過去,還是有不少巨木轰上了城墙。 而叶玮珊等人从两侧一路将巨木破坏,慢慢往中间接近,至于巨木被破坏的队伍,根本无须理会,反正他们若攀上墙壁,自有枪弹伺候。 這么一来,除千羽部队缓缓往中央接近,鑿齿、刑天也纷纷往還有巨木的地方挤,一方面尝试用妖炁保护巨木,也有不少人往上飞射短矛 ,试图逼退飞行的部队,而随队伍聚集,鑿齿毕竟越来越多,若千百支短矛同时往上飞可不是开玩笑,众人也不敢贸然接近,剩下的巨木越来 越不容易破坏。 鑿齿一面保护剩下的巨木,一面加快用巨木轰城的速度,但除了空中那四十人到处飞腾忙碌之外,城内部队却一点反应也沒有,就這么让 城外的鑿齿,集中在城门和左二门之间相隔不远的三处地方,冲撞個不停。 叶玮珊身在空中,眼看城墙被破坏的程度越来越严重,她一面出手攻击鑿齿或巨木,一面开口說:「轻疾,开启金乌组通讯網……宋维! 好了沒?」 宋维是那群负责灌满金乌珠炼鳞部队的小队长,他马上回答:「报告会长,還沒满。」 其实叶玮珊也知道,若是满了,对方会第一時間告诉自己,只不過实在太慢,让人忍不住想问,眼见城墙受损越来越严重,叶玮珊迟疑了 一下,终于說:「轻疾,换白宗通讯網……洛年。」 沈洛年一直在城墙后方飘浮着,正遥望着叶玮珊,听到耳中的声音,他开口說:「要我下去了嗎?可惜了点。」 叶玮珊也觉得可惜,鑿齿刑天毕竟只是胡打一通,沒什么战术可言,因为破坏了大量巨木的关系,他们不知不觉又挤成了一团,若此时能 使用金乌珠,刚好可以再次杀退敌人,可是再忍下去說不定墙就先破了。叶玮珊轻叹一口气說:「沒办法,金乌珠還沒满……拜托你了,我帮 你开路。」 「好。」沈洛年右手拔出金犀匕,左手取出牛精旗,朝城墙破坏最严重的地方飘了出去。 叶玮珊选定了城墙外敌军帽集的地方,连续几個强大且蕴含炎气的炁弹,对下方鑿齿群急轰,一下炸开好大一片。沈洛年一闪间飘入那空 隙处,左手一晃,白雾滚滚而散,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出去。 白雾弥漫中,沈洛年收起凯布利,点地急掠,对最近的一個刑天炁息便砍;同时城内部队在叶玮珊指挥下,搬着息坏砖攀出城外,在雾中 修补破损的城墙。 昨日白雾就发過一次威,对方早已有备,既然无法驱散,总不能让人在白雾裡胡乱宰杀,众多鑿齿、刑天当下只好转身奔逃,尤其刑天已 经有了经验,他们不在白雾中乱跑,而是一路往外高跃跳起飞逃,一方面方便分辨方位;二来待在雾中時間较短,也不容易被沈洛年欺近。 刑天动作本就比鑿齿快,除一开始沈洛年相准的两名刑天,念头還沒转過就死在金犀匕下,其他的可砍不到。不過几秒的工夫,城墙附近 這滚滚白雾中,除尸体外,鑿齿、刑天逃窜一空。 沈洛年這时的任务是守住城墙,不能像昨天一样一路往外杀,他见周围敌人一转眼跑光,感应不到妖炁,索性左手一旋,卷起牛精旗,停 了白雾。 随着白雾散去,刚逃散的鑿齿刑天见沈洛年一個人呆站在那儿,周围数万人大吼一声,纷纷往沈洛年和城墙冲,沈洛年却动也不动,等敌 方接近到十余公尺远时,他才左手一抖,牛精旗再度甩开,随着白雾飘散,又是一阵好杀,杀得鑿齿们鬼哭神号、四处乱逃,這次之后,就算 沈洛年收起了牛精旗,再也沒人敢进入他周围百步内。 這时近千名转仙部队,正搬运息坏砖到城墙上修补,這些转仙者就算体无炁息,体力仍比一般人强壮许多,修城效率自然较高,毕竟這时 可不能慢慢来。 但在外城修墙,就代表着曝露在敌人的威胁之下,不少人一面工作,一面忍不住心惊胆战地回头偷瞧鑿齿大军,看着看着,却看到這令人 难以置信的画面——沈洛年红袍翻飞间,一個人站在城外数百名敌人尸体之间,昂然面对十余万鑿齿,而鑿齿们只敢在远处咬牙切齿,愤怒叫 嚣,就是无人敢越雷池一步,踏入沈洛年百步之内。 看着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匪夷所思的景象,许多人忍不住心中激动,眼眶泛泪,大声对着沈洛年嚷叫,但若问他为什么要叫嚷、叫嚷 着什么,他恐怕也說不出来。 岁安城城墙后,高台上的赖一心等人,自然看得清楚,不免也是议论纷纷、啧啧称奇。他们虽然一直知道沈洛年有点莫名其妙的厉害之处 ,却也沒想到离谱至此,玛莲意外之余,忍不住拍手大叫:「靠,要是有十個洛年……不,五個洛年,說不定就可以直接杀光這些长牙浑蛋了 「太好了。」赖一心也兴奋地說:「一切都照计划进行,我們不会输的。」 「不会输就好。」张志文拍着胸口說:「我還沒追上阿姊,可不想死啊。」 這话一說,自然惹来玛莲的白眼,不過這时玛莲心情挺好,只瞪了他一眼,沒动手揍人。 沈洛年却心裡有数,自己可沒有应付千军万马的能耐,能恰好造成這种景象,只不過刚好是息壤城墙、牛精旗、影蛊加上凤灵感应能力的 综合结果,若换一個地点,或少了任何一個條件,绝不可能有這种功效,能這样守住城,只能說运气不错。 不過這儿虽然守得很稳、城墙修复的速度极快,但沈洛年的白雾范围毕竟只有百步宽,护得這处护不得那处,刚刚三個严重破损的地方, 沈洛年只保住了其中两处,另一個偏西破损严重的城墙,却依然被大量鑿齿刑天围攻冲城,甚至引来了其他鑿齿部队聚集,這么一来,城墙破 损的速度更快。 眼看城墙毁伤渐趋严重,文森特等人在叶玮珊指示下,联合施展守护阵,蓝、橙、红、紫四种光色交错掩映,组成一片守护光墙,抵御着 巨木的攻击,但就算魔法力量不受道息不足的影响,实际运用的力量毕竟也是精灵炁息,一样会受息坏砖影响而降低效应,四人如今虽勉能抵 御,但除基蒂外,其他三人魔力补充速度十分慢,而基蒂年纪太轻,咒语效应又不如其他三人,若僵持稍久,依然会魔力耗尽。 沈洛年看那儿状况不妙,开启白宗通讯網說:「玮珊,這儿修了近半,不照计划让我换位?」 「不!」叶玮珊欣喜的声音从沈洛年耳中传出:「金乌珠刚存满!轻疾,全部联络網开启,所有人准备动手!洛年,還有空中的千羽部队 ,眼睛小心。」 叶玮珊說话的同时,刘巧雯正从城墙上方出现,一样拿着個圆弧状的众光器,对着下方鑿齿大军微笑。 刚刚千羽部队攻击巨木时,许多人都把這伪造的众光器收了起来,鑿齿们几乎都忘了這事,突然看到刘巧雯又拿着在眼前晃动,不免微微 一惊、动作稍慢,但等了片刻,并沒见放出刺眼光芒,鑿齿们发现被骗,自是再度往前冲击,不料這时刘巧雯却妩媚地一笑,突然开启机括, 随着聚光器中央方盒开启,金鸟珠耀目光华进现,一大半鑿齿、刑天又是眼前一片白亮,什么都看不到。 這时难道還客气?万余转仙部队再度跳出,众人拿着武器急砍,将鑿齿大军杀退。 不過鑿齿部队也学乖了,不像第一次慌乱,其实借着炁息感应,纵然目盲,仍可粗略分辨周围状态与大概方位,只要保持冷静,彼此撞倒 的情况就会大幅减少,虽仍不免被人类大军追杀,但這次的损失却不大,除沈洛年、白宗這些速度远快于鑿齿的人物,真正砍杀到对方的人其 实不多。 但這仍是一次大胜,人类部队這面自是欢欣鼓舞,转仙部队们追着鑿齿身后,一面挥舞手中刀剑一面吶喊,直到叶玮珊下令回城,才意犹 未尽地转头。 沈洛年飘在队伍后,直到所有人翻入城中,他才飞過城墙,刚进入岁安城上空,就见到玛莲和吴配睿等人,正众在一处高台上,对着自己 叫嚷挥手。沈洛年疑惑中飘近,才想下落,周围一阵欢呼响起,一群人从四面其他高台挤近,朝自己蜂拥而来,沈洛年微微一惊,飘身而起, 高飞数尺,却见這些人脸上都带着狂喜之色,似乎沒有什么恶意,不過看他们好像一副打算扑上抓着自己的模样,沈洛年可不敢贸然接近。 「下来啊!洛年!」玛莲喊着。 「干嘛?」沈洛年反而又飞远了五公尺。 「让我們扔起来欢呼一下嘛。」玛莲笑着說:「你是大英雄耶。」 「不干。」沈洛年逃命般地转身,往叶玮珊那儿的特高台飘去。 玛莲看沈洛年头也不回地溜了,笑着說:「可恶!不来让阿姊亲一下,跑這么快干嘛?」 吴配睿笑說:「洛年害臊吧?」 「小睿妳不懂,這叫傲娇啦。」张志文嘿嘿笑說:「我早就怀疑洛年有這属性了。」 「傲你的头,又在胡說。」侯添良咧开嘴笑說:「太久沒漫画看,快发病了?」 「什么娇?」玛莲听不仅,诧异地问。 「蚊子受日本动漫文化荼毒太深,别理他。」侯添良笑說:「阿姊,我們上去找宗长和洛年好不好?一心和无敌大也在上面。」 「别假了,我知道你想找奇雅啦。」玛莲哼哼笑說:「你自己问宗长啊。」 侯添良黑脸一红,正說不出话,吴配睿笑說:「阿猴哥,我帮你问。」 「好啊。」侯添良尴尬地笑說。 吴配睿正想先和黄宗儒联系,再叫他伺机帮忙询问,突然耳中传来叶玮珊的声音:「大家小心,对方已重新整队,随时可能重新攻击,各 队长請立即確認队员状态,编组引炁。」 众人一怔转头,果然鑿齿又组成了部队,這次他们不是一窝蜂挤来,也不是散成一大片,而是分成四大组,每组三、四万人不等,队伍中 各带着十来根巨木,還有近二十名刑天压阵,正大步向岁安城冲来。 「他们真不怕死?」玛莲瞪大眼說:「這么快又来?」 「下次出城可要多杀几個。」侯添良摩拳擦掌地說。 张志文脸色却不大对,摇头說:「這可麻烦了。」 「怎么?」侯添良转头问。 「他们只分成四大组,這样每组人数都很多,千羽部队想攻破巨木就沒這么容易了。」张志文指着城外,神色凝重地說:「而每组相距近 七、八百公尺,金鸟珠就算充满了,顶多对一组有效……只要那组稍微撤退,其他三组可继续攻城。」 侯添良一吐舌头說:「那洛年也只能守一個地方啰?」 气对啊,就算靠洛年交错防守两处,還是有两個空隙。」张志文沉吟說:「因为刑天也分散了,所以城内的转仙部队该可以出城顶住一边 ,但剩下的一個地方……那個地方……」 众人见张志文始终說不完最后一句,目光往外望向鑿齿大军,心情不免再度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