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40.第 40 章

作者:婉央
[爱曲小說]

  义诊是圣殿一年中面对平民最大的盛事,为了宣扬光明的恩泽,在雪后這样地救治民众,给予他们祝福,帮助他们更好地开始春天的劳动。這既是一场盛事,也是耗资甚巨的工程,钱财、药水、食物、储存的魔晶和人手,圣殿筹备這個未免沒有彰显实力的考虑。宁宁在早上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跟着利昂骑士的身后默默地走。

  她很少能见到這样,在晨曦之光中,沉默地铺满一地的人。宁宁這么瘦小,挤不进那样的人群,她也不敢挤进去,将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的任务总是在厨房裡,筛一天的面粉,做一天的杂事,准备酒和面包,让小工将它们一大盘一大盘地运出去。宁宁走在大棚的中心,能看到那些人,他们睡在残雪的中央,巨大的魔法阵在他们中间升起,即使走在這裡,都能感到温暖的热浪。宁宁已经有一段時間沒有穿破掉的鞋子了,即使如此她也相信,假如自己光着脚踩在地上,能感到温暖一路地涌进心头。

  奇妙的魔法,圣光、魔法、火球和水箭,宁宁每一次见到,都觉得是匪夷所思的东西。這個世界的人们竟然能靠念诵咒语就用出超能力,像动画片一样。宁宁曾经偷偷在小屋裡学从教堂中听来的那种咒语,当然什么事也沒有发生。

  艾瑟尔不能直接将宁宁带到這裡,暗中的人想必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宁宁被伪装成一個圣殿的孩子,利昂将她带到一個大棚最深处的房间裡。房间的窗户大开着,炉火熊熊燃烧,地上躺着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宁宁看了一眼,起码有三四十個。

  這已经是看起来让人恐怖的规模了。他们感觉确实沒有得到足够的照顾,被褥脏污散乱,片落地散着血迹污垢,即使在空气裡回旋的清风裡,也能隐约闻到一股难忍的腥臭。病人昏睡着,沒有能昏睡着的就痛苦地低声呻、吟,地上遍布着细细的光线,将整個房间串起,不停地有轻微的声音,当血污流到地板上的时候,圣光便与那股邪恶的黑气搏斗,扭动着在地上留下一股难闻的焦痕。

  利昂說:“进去吧。”他盯着宁宁进出了那么多次城门,无论如何板着脸也不会有当初那种吓人的恐怖了。虽然宁宁還是不太敢和他說话,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很镇定的样子。她小声道谢,一脚踏进了门。宁宁感到从脚底涌来一阵刺痛,她的头有点晕,但是倏忽即逝。宁宁眨了眨眼,空气中似乎有波纹荡漾,让她有一下的眼花。她還沒有回過神来,房间中的一個人从病人身边站起身来,原来那是一名牧师。牧师抬起头来說:“利昂阁下。”宁宁觉得他的口音好像有点奇怪,含糊不清。

  利昂說:“這是新送来的帮工。”牧师点点头,表示明白。

  宁宁小声向他道谢:“谢谢您,利昂阁下。”利昂沒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以他的地位,大可不必搭理宁宁,他也多得是事情要做。

  让宁宁意外的是她在這個地方出乎意料的快速上手。既然艾瑟尔說宁宁不必担忧被毒素传染,除此之外,宁宁沒什么可怕的。這间房间裡除了昏迷和痛苦的人,派进来的帮工都是一些懵懵懂懂的孩子。——估计也就比厨房的那些小几岁。圣殿好用孩子,除了孤儿之外,也会有虔诚的人家将自己的儿子梳洗干净送来,好伏在神的膝下聆听教诲,他们還沒资格做牧师的侍从,就只能被指派来做這种送死的活。宁宁马上又变成了头领的位置,因为他们一個個都抖抖索索,害怕得不敢上前。她指派他们用布擦掉病人身上的脓血,将血水送到净化的圣坛裡去。有孩子强忍着恐惧說:“你看他们的样子,我們会死的!”

  宁宁站在那裡,将這些還懵懵懂懂,将自己吓得不得了的孩子们逼得像是躲在角落裡的兔子,她冷着脸說:“胡說八道!這裡是圣殿!外面的唱诗班一夜不停地唱着圣歌,牧师和主教就在门外,怎么可能会有邪魔侵害我們!颂念光明的名字,光明神会保佑我們的!”

  她带领他们读圣诗,以身作则去脱那些病人的衣服。他们的身体仿佛从裡面烂开,光明的气息浸润在皮肤上,像是毒药。与其說担忧自己的死,不如說這种近距离的冲击更恶心些。牧师都不敢看這种身体,他们微微的别過身去,为病人吟唱咒语。

  宁宁在這裡待到下午,逐渐明白這间房间是什么机制。来這裡看病人的不多,只有一個主教,三個牧师。每到主教来的时候,他们就必须赶快趴在地上,用嘴唇亲吻流過脓血的地面。主教华丽的淡金色袍子从她面前路過,他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两鬓有些发白,神色看起来很是不豫。他似乎总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会问一些問題,關於病人的状况什么的,沒有人敢回答,所以通常都是宁宁回答。

  宁宁低着头伏在地上的說:“冕下,刚刚已经有一個去往神的身边。”

  那個人几乎半個身体都烂空了,還重得跟一块可怕的石头一样。宁宁不得不叫好几個人一起,用木板将他运到圣坛边。巨大的光明的华美的圣坛,仿佛這时候成了化尸池,真是讽刺,他们這样地将尸体透进去,像丢进化粪池裡,看着他在裡面沒顶。孩子们吓得不停念诵神的名字,拼命用圣水洗手擦身。宁宁随他们去。她也尽量的学他们的样子,好不那么出格。

  主教嗯了一声,然后似乎回過神来的问:“好。……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宁宁說:“我叫做尼尼,尊敬的冕下。”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宁宁觉得可能是自己沒什么力气。照顾病人原来是体力活,她以前看顾小汉斯的时候,還以为只要会熬夜就好。……大约是小汉斯還是太年幼了吧,就算是扛他出去埋,也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

  主教沒說什么,点点头走了。三個牧师会轮流进来,定期吟唱咒语,维护這個房间内法阵的运转。即使是宁宁也看得出来,這除了拖延他们死去的時間以外毫无益处。反倒是小柔要的药,宁宁马上就找到了,隔壁的小房间裡装满這种药物,帮助睡眠,强效镇痛。宁宁随便在给一個病人灌水的时候偷藏一点,就能给小柔拿到灌倒大象的份。

  宁宁觉得這些牧师好像确实不是雷乌斯的人。他们有时在房间裡碰见——更像是偷懒休息,他们会叽叽咕咕地谈论一些事,還当着他们的面抠鼻子抠脚,這可不是圣殿的牧师会做出来的事。他们的口音很含糊,宁宁有听见他们议论彼此的家乡。

  “俺在什么什么郡。”一個牧师懒洋洋地說:“可累死俺了哦。”

  “那可不是。”另一個說:“好像你那边過来好两天的的路吧。”

  宁宁仔细回想了很久在树洞中听到的话。将它和艾瑟尔语焉不详的解释拼接起来,似乎能大致摸清這件事情的轮廓。撒姆·威登是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给了那個神秘人一個东西,這個东西造成了现在如今的样子。——那么会被杀掉的人,应该就是這個唯一会来看病人的主教。

  但宁宁要說出来嗎?她其实可以旁观。伯爵和其他人达成交易,他杀掉王储,其他人杀掉主教。艾瑟尔大骑士不会有危险,只要他不发现這條线索,這件事情就会完美落幕。但晚上艾瑟尔问她:“今天有什么发现嗎,尼尼?”宁宁明明打定主意不张嘴的。

  她說:“可能……我发现,那個,主教。”

  “哪個主教?”

  宁宁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宁宁也沒发现他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如果說一個人心事重重就显得可疑,艾瑟尔明显也是嫌疑犯之一,而利昂骑士可以直接钉上绞刑架了。宁宁只是假借主教,将撒姆·威登的交易有選擇地說出来。但是在說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又想到,如果撒姆伯爵知道她当时在那裡,……那桩交易,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但宁宁是什么人,撒姆·威登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去做一番關於王储的骗局。宁宁站在那裡,低着头,将事情說出来了,又觉得很后悔。但她也只有将白天的见闻简单地交代。她狼狈地出了一身冷汗,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会這么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艾瑟尔微笑地說:“我知道了。”他拍拍宁宁的肩。“辛苦了,你去睡吧。”

  宁宁为了不被撞破住在艾瑟尔府的秘密,還得多绕好几圈路,跑到某個什么街什么巷,劳尔大叔在那裡采买东西,她可以偷偷钻马车上。——搞得和地下党接头一样。宁宁跑了一天,腿都快跑断了。艾瑟尔的手放在宁宁的肩上拍着,突然顿了顿。宁宁感到肩膀一痛,她抬起头,艾瑟尔看着她,她问:“艾瑟尔大人?”

  艾瑟尔像是突然回過了神。他說:“……沒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去睡吧,尼尼。”

  宁宁行礼出去。她觉得可能她是跟义诊和春日祭有仇,无论她在哪裡,這几天都一定要累得跟狗一样。她打了個哈欠。艾瑟尔注视着這個孩子,好容易在他面前露出平常的样子。房门在他眼前关上了,他握了握手。魔力触角刚刚收回手中,光芒在掌心流转,被烧灼到的力量剧痛。

  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地想。尼尼坐在他面前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好像還浮现在眼前。他那么瘦小,又努力、认真、勤奋、虔诚。他总是什么都不說,将受過的苦置若无物。尼尼是個好孩子。

  艾瑟尔仍然不太确定,刚刚烧灼到手中的是什么东西。可是那又何等鲜明,和他這些日子以来所关注的一样,艾瑟尔无论如何不会弄错。可是为什么会這么弱?這和他以前碰见的完全不同。那一瞬间,艾瑟尔几乎是觉得,那身体裡,只是一個静止的芽。噬人的毒還潜伏着,還沒破土而出,可是這绝不可能。那個感觉绝不可能。

  他震惊地想:……尼尼被深渊气息侵蚀多久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