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坟地之争
房遗训、房遗简兄弟也示意房俊一同出去,只留下房承宗以及房遗简的儿子房承祖,会同那几位年长的同族长辈,进行布置灵堂的准备。
眼下最重要的环节,是发讣告。将老爷子去世的消息通知古旧亲朋,赶来吊唁。
书房裡,执笔的是府上一位西席先生,在座的尚有府裡的老管家,一同商议這讣告的名单。這個容不得一丝马虎,若是落下一两家,那是非常失礼的,搞不好以往的交情一刀两断。
房氏两兄弟一边商议,一边满面忧色。
房俊虽然有些奇怪,却忍着沒问。虽然是血缘至亲,但两家长期各居东西,远隔千裡,关系并不是太紧密。他此来自是代表房玄龄、代表长安房家,安安静静的凑個人数便好,若是多嘴多舌,搞不好人家非但不领情,還以为他乱伸手管闲事,何苦来哉?
如此一想,房俊便安静的坐在那裡,品尝着自带的龙井茶叶。
话說齐州這地方确实不错,自古便被誉为“万泉之城”,城裡城外泉眼处处,且水质清冽,绵柔甘甜,用来泡茶简直就是极品,令這龙井茶陡然提升了一個品级。
房氏两兄弟虽然诧异于房俊的安然若素,也惊奇于那杯中淡雅悠远的茶香,但转瞬便被愁绪占据了全部心思。
房遗简叹道:“按规矩,父亲停灵七日之后便要出殡,那么五日后便要卜宅兆,圈定坟地的大小、方位、深浅。可是现在,祖坟之地被那吴家挡住了向口,如何为父亲下葬?想一想真是恼火,我房家也是公卿之家、功勋卓著,居然连祖坟都快被人占了……”
說着,眼角瞄了瞄低头抿茶的房俊,语气中略带埋怨。
哪怕二叔房玄龄不能亲自回来,好歹也让老大房遗直来一趟,代表二叔去跟齐王殿下讨個人情,想必那齐王也不会不卖二叔這個面子。可房俊這個棒槌,能办得什么事?
唐代以前,卜宅兆、卜葬日被认为是不入流的风水占卜迷信之术,但《大唐开元礼》却将這两者纳入六十六项丧葬典礼仪式节目中,赋予其法律约束力,這說明了唐人对风水术的依赖以及风水术在唐时盛行程度之高。
唐人重视风水,认为“富贵官品,皆由安葬所致;年命延促,亦日坟垅所招”。
所以,阴宅之地的风水乃是重中之重,甚至比阳宅更甚之。
也就难免房遗简口带抱怨。
房遗训轻声呵斥道:“二弟,慎言!”
他可是久闻房俊性子粗鄙、暴躁蛮横,虽然现在看上去稳稳当当的挺像那么回事儿,谁知道会不会一言不合就炸起来?要是房俊在這时候闹一出,齐州房家的颜面简直丢尽了……
幸好,房俊依然低头品茶,仿佛那茶水便是天上的琼浆玉露,对身外只是充耳不闻。
這时,那老管家拿着讣告的名单走過来,置于房遗训面前,问道:“大郎且看看,是否還有疏漏之处?”
這老管家是家裡的老人的,对于家裡的人情往来、亲朋故旧很很是熟悉。
房遗训拿起名单,房遗简也凑過来,两兄弟逐個对照,仔细琢磨,直到確認沒有落下哪一家、哪一個,這才松了口气,对老管家說道:“立即按规制誊抄讣告,命家中仆役逐個前去报丧吧。”
老管家应了一声,看了看端坐不动的房俊,欲言又止,微微叹口气,走了出去。
房遗训如何不知老管家的想法?
可這個房俊的风评实在太差,他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這货身上,可是,這齐州城裡,又有谁能說得动齐王殿下呢?
房遗简到底年轻一些,性子比较冲动,此时忿然說道:“大不了,就像承宗先前說的那样,带着人硬闯,强行将吴家的房子清理了便是,有二叔坐镇长安,他吴家敢把我們怎么样?就算官司打到陛下那裡,也是我們占着道理!”
房遗训皱眉說道:“岂可如此胡来?若是那吴家亦不相让,僵在一起,父亲的丧事怎么办?”
房遗简气道:“那你說怎么办?我們一再相让,一忍再忍,可那吴家嚣张跋扈,何曾有過半点让步?可惜此时给二叔去信也来不及,否则定能讨得一道圣旨,看那吴家和齐王還有何话說!”
既然提到了父亲房玄龄,房俊也不能继续装傻卖呆了,只好问道:“不知是何事,让两位兄长如此为难?”
房遗简气咻咻的,瞥了房俊一眼,转過头去,轻哼一声。
你這黄毛都被蜕净的棒槌,便是知道了又能怎地?也不知二叔是怎么想的,干嘛让這個楞怂货過来?
房俊摸摸鼻子,有些纳闷。
咱不言不语、不管闲事,何时得罪你了?若不是言语之中提及房玄龄,自己出于礼貌问一下,谁稀得搭理你?
房遗训轻咳一声,不悦說道:“二弟岂可如此无礼?”
不轻不重的斥责房遗简一句,房遗训对房俊說道:“此事事关重大,遗爱也是有权知晓的。”
当下,便将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房家的祖坟,位于城南舜耕山上,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坟地是有向口的,就是风水的朝向,引风聚气。
夏日裡,齐州城的富贾吴家将舜耕山上一块无主之地买去,修了一处宅院,說是以作避暑之用。
事实上,纯粹扯蛋。
那块地四周尽皆是坟地,跑哪裡修宅院避暑,骗鬼呢?
這座宅院,正巧就修在房家祖坟的向口上,挡了個严严实实。房家如何肯善罢甘休?便找上门去。起先,那吴家仗着自家的闺女送入齐王府成了一個侧妃,深得齐王李佑的宠爱,很是嚣张跋扈,根本不将有位当朝宰辅的房家看在眼裡。后来几番沟通,城中显贵不少人都出面帮房家說项,那吴家這才松了口。
宅院是绝对不会拆掉的,既然挡了你家坟地的向口,那将你家祖坟之地卖与我,你家再行迁坟便是,价钱随便你出,绝不二话。
至此,還有谁看不明白吴家藏着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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