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六十五章 魏徵问罪
這小子当真缺德!
怎能想出這等龌蹉的說辞恶心人?
顺了顺气,又摘下一根黄瓜洗净,咔擦咔擦的嚼起来,心中却觉得房俊所言或许并不夸张,這黄光的形状……用起来当真顺手。
一根黄瓜一会儿又被吃光,照样连根部都吃的干干净净,能吃的食物,他从来都不会浪费。
而后毫不客气的指着架子上的黄瓜說道:“摘個三五十斤,回头送到老夫府上去。”
房俊呲呲牙,为难道:“這個……您老明鉴,這些黄瓜是用来留种的,只有种子多,明年的這個时候才能让這种口味鲜美的菜蔬出现在关中人的饭桌上。所以……十斤行不行?”
魏徵摇摇头:“既然是留种的,那么刚才的這两根亦不应该吃掉,算了,就当老夫沒說過。”
房俊赶紧谢過。
不過魏徵一转身,又盯着房俊說道:“时值晌午,怎地不见下人摆饭?”
房俊无语。
您這不刚刚吃了两根黄瓜么?沒吃饱啊?
只好吩咐家仆速速去准备饭菜。
魏徵也不跟房俊說话了,负手在暖棚裡到处乱逛,瞅瞅這個,瞧瞧那個,兴致盎然。
房俊陪在后边,时不时的解說一二。
家仆前来說午饭已然备好,房俊請魏徵去前边的房舍用膳,魏徵却摇摇头,指着暖棚中黄瓜架下边一处用青石垒成的井台:“就在此处用膳吧,环境好,不必讲究那么多的规矩。”
房俊只得吩咐家仆将饭菜端来。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沒有山珍海味,却胜在精致。魏徵很是满意,大马金刀的坐了,拿起筷子名仆人盛饭,就那么坐在黄瓜架下大口吃起来。
房俊陪着用饭,略带歉意道:“此处不必城中,略微简便了一些,還望您老海涵。”
谁家若是能够請得到魏徵去吃一顿饭,即便是长孙家這样的人家都得隆重对待,最少亦要飞禽走兽山珍海味的张罗一大桌,家中耋老亦要陪酒。
魏徵這等又臭又硬的直臣,去谁家吃過饭?
现在倒好,就是暖棚之中的小菜采摘几样,放入铁锅翻炒几下就端了上来……
魏徵却摇摇头,大口吃着饭菜,含糊說道:“很不错了,老夫家中亦比不得這般丰盛。况且這炒菜之法起源于你们房家,放眼关中,還是你家的炒菜最是地道。”
房俊知道魏徵不是在谦虚,他家是真的穷。倒不是如同海瑞那般穷得吃不起肉,但是相比于這個时代的绝大部分官员来說,都要過的清贫。
這人就是個死脑筋,所有的金钱来源都来自于俸禄。
后世有那么一句话,一個依靠工资過日子的官员,简直就是最最失败的官员……
可是房俊看看面前的魏徵,觉得這句话当真讽刺。
若是每一個官员都依靠工资過日子,那天底下的老百姓才是最幸福的……
魏徵吃饭很快,话不多,将自己面前的两盘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将汤水倒进饭碗拌了拌,呼噜噜吃個干净。
放下饭碗,打個饱嗝,捧着一旁仆人递上来的刚刚沏好的热茶,一脸满足的神情:“回头将家中的厨子送到你家,让你家的厨子帮着调教调教。這份清淡之中显真味的功夫,方才算是最顶级的厨子。”
房俊自然全无异议。
喝着热茶,魏徵问道:“你刚刚說汉人的优势,是個什么意思?”
房俊也拿起一杯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样扬长避短,以极少的代价去颠覆胡人是你们這些中枢大佬应当思考的。不要总是打打杀杀,要多多使用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聪明智慧,四两拨千斤。就算当真面对面的硬战,也应当多多使用火器這种优势巨大的武器。你们這些大佬要与时俱进,现如今的大唐日新月异,怎能還守着以前的那一套抱残守缺呢?”
对于房俊的言论,魏徵嗤之以鼻:“猫大的年纪,亦敢妄言中枢之策略?简直不自量力!”
房俊不忿:“年纪小怎么了?甘罗十二为相,咱這岁数可比甘罗大多了,怎就不能言及中枢?”
魏徵一脸鄙视:“所以說你是率学无诞,甘罗的确因为出使赵国而受封上卿,可是這個上卿不過是一個爵位而已,有名而无权。战国时宰相必须有上卿的地位,但绝对不是每一個上卿都有宰相的权力。甘罗名噪一时,但是受封上卿之后,史实却再无记载,可见其底蕴浅薄,渐渐泯然众人矣。”
房俊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只知道古往今来无数人都用“甘罗十二为相”来激励后进,却从不知道原来甘罗拜相之后便泯然众人,青史之上再无记载……
相比魏徵的博学,房俊這個穿越客简直堪比文盲。
魏徵坐在井台上,抿着茶水,头顶是黄瓜架,甚为悠闲。
“听說你在学堂之中教授孩童种地?”
“沒错,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問題大了!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诵读四书五经领略微言大义之地,岂能教授学子种地這等粗鄙的学问?”魏徵吹胡子瞪眼,甚为不满。
房俊奇道:“种地怎地变成了粗鄙之学问?再者說,某一直认为学堂就是教授知识的地方,四书五经是知识,微言大义是知识,兵法战策是知识,琴棋书画是知识,甚至丝竹弹唱亦是知识,难道种地就不是知识了?”
魏徵怒道:“老夫何时說過种地不是知识?只不過种地此等浅显之术,何必在学堂裡教授?秉持时节,春种秋收,如此而已,余者不過是仰仗天时,风调雨顺则五谷丰登,天灾旱涝则粮食歉收,又有什么好教的?”
房俊头一次知道,原来种地是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诧异问道:“春种秋收,如此而已?呵呵,那某倒是要請教請教郑国公,为何某這田庄之中,无论麦子還是水稻,产量皆要比别家的田地搞出不止三成?”
魏徵微微一愣,這才想起房俊搞育苗的事情,正是因此才大大提高了粮食的产量。
可是這算是学问么?
在他眼裡,唯有圣人的书本之上才有学问,余者种地也好、冶铁也罢,不過是小道而已,怎能将学堂這样神圣的地方用来教授這些小道?
魏徵恼火道:“即便天下人人皆能学会种地,那又如何?哪怕粮食多得吃不完,天下再无饿死之人,老夫亦会感到欣慰,可是相比圣人之道、治国之学,又算得了什么?”
跟這個老顽固沒法讲理……
房俊岔开话题,說道:“房家的学堂之中,有学生五十余人。這些人当中,只有极少一部分显露出读书的天赋,以后可以科举进学,成为官身。那么其他的人怎么办?沒有当官的机会,甚至连教书先生都不够资格,如何学好种地对他们来說更有用。仓廪足而知礼仪,只有天下百业兴旺,才能有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学堂学习圣人之道、微言大义。若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成了一门心思钻研孔孟的书生,那才是帝国的悲哀!”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這是好事,极大的提升了国民的识字率。
但是结果呢?
结果便是世人眼中只有孔孟之道、只有四书五经,根本不通俗物,百无一用!
按照魏徵的思维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還是会出现“一本论语治天下”的荒谬景象。
孔圣是千古圣贤,這沒人能够反驳,甚至不容反驳。
儒家学說之奥义影响了這個民族几千年,其中之精萃更是成为這個民族的生存之道,一代又一代的继承下来,并且发扬光大。
可以說,孔圣之思想便是這個民族的魂魄!
可是将孔圣的理论生搬硬套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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