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李二的反应
李二陛下命侍女泡了一壶茶,坐在窗边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浅啜慢饮,等着李君羡的回复。
雨水不大,落在屋脊的琉璃瓦上,再凝聚成流顺着屋檐滴落,嘀嘀嗒嗒的溅落在窗前檐下的青石板上,分外悦耳。
将侍女内侍统统赶走,李二陛下一個人静静的坐着,心思百转……
殿外脚步轻响,内侍总管王德引着李君羡走了进来。
李君羡一身雨水,头发已经全部打湿,站在殿中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光滑的地砖上,這令他有些惶恐。
李二陛下摆摆手,先是說道:“不碍事,”继而对王德說道:“让人给李将军沏壶热茶来,暖暖身子。”
王德领命而去。
李君羡心中感动,躬身道:“多谢陛下……”
李二陛下指了指书案之前的几把椅子,道:“不必多礼,且先坐坐,将事情详细给朕說說。”
“喏。”
李君羡坐下,毕恭毕敬的将东市的情形說了,又将京兆府衙门那边的情况一一道来。
李二陛下瞪大眼睛,奇道:“你說宣阳坊和东市尽皆起火,东市更是遭遇打砸破坏?”
“的确如此。”
“是那些啸聚生事的商贩干的?”
“這個……”李君羡沉吟一下,实话实說:“东市情形太過混乱,末将又被房俊拦在东市门口,未曾入内,是以到底是谁放的火、谁打砸的店铺……末将并未亲眼所见。”
這种话他哪裡敢乱說?
即便房俊叫嚣着是商贩们纵火打砸,可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不可能,那些受到世家门阀指使的商贩们虽然啸聚生事,却竭力控制着事态的规模,绝对不肯将這件事情闹得大发了,触碰到皇帝的底线。這种情况下如何敢纵火打砸?
可即便是房俊贼喊捉贼故意纵火打砸来陷害這些商贩……那也拿他沒法子,他不承认,总不能令刑部和大理寺介入吧?一旦如此,那形势就更加混乱了。
李二陛下摇头失笑:“這個棒槌,当真是狡猾。”
房俊固然纵火打砸是触犯了国法,可那些世家门阀指使门下商贩啸聚东市聚众示威,照样是大罪!
若想处理房俊,那世家门阀的罪责便难逃,反之亦然。
所以就算明知是房俊纵火打砸甚至栽赃嫁祸,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李二陛下既不可能当真同世家门阀撕破脸,世家门阀也不敢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挑唆鼓动之罪名……
房俊居然于這等不利之形势之下巧妙的寻找到平衡,使得世家门阀们有苦难言,当真了得。
李君羡啧啧嘴,附和道:“确实狡猾……”
此时两個宫女走进来,一個捧着一壶香茗放到李君羡面前,一個捧着一块温水打湿的帕子递過来,李君羡接過来,擦了擦手脸,待到宫女退去,這才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下肚,身上的湿寒之气一扫而空,分外舒坦。
李二陛下素来并不甚在意君臣之礼,反倒认为轻松随意一些更显得君臣相得,他连跟大臣酒宴之上一边起舞一边脱衣都干的出来……见到李君羡并不拘谨,心裡也高兴,问道:“那些商贩抓回去之后,房俊又是如何处置的?那么多人,京兆府的牢房也放不下。”
李君羡笑道:“回陛下的话,非但牢房放不下,便是捆人的绳子都不够。不過房俊令那些商贩都脱掉裤子,将裤子裁开当做绳子使用,倒是沒人敢跑,也跑不了。”
想想那等胜景……李二陛下哈哈大笑。
李君羡随口說道:“說起来,房俊当真是雷厉风行。起初那些商贩還嚷嚷着不服,其中有一個长孙家的亲戚参与聚众闹事,面对房俊出言不逊,被房俊当众打断了手脚,又责令京兆府少尹韦大武将其送回长孙家,余者這才噤若寒蝉,不敢生事。”
话一出口,李君羡便觉得面前空气似乎陡然一滞,看向陛下,才发现刚刚的笑容依然消失不见,代之的是一幅阴沉神色。
李君羡心裡一惊,暗道自己說错话了?细细思之,却又未曾发现不妥,可是陛下這神情……
李二陛下浑然未觉自己脸色变得难看,心中却是嘀咕:房俊這手段……当真是无所畏惧啊,即便面对长孙家的人,也敢下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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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府书房。
房玄龄嘴裡說着房俊可能会在這件事情受到委屈,不過看上去并不担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唤来侍女重新沏了壶茶,又添了桂花糕千层糕杏仁酥等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温和說道:“忙活了大半夜,還沒来得及吃口饭吧?吃几口垫垫肚子,咱们慢慢聊。”
“唉。”房俊应了一声。
本来满肚子疑惑,不過见到老爹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在意,房俊也就放下心来,书案上的糕点散发着香味儿,肚子裡顿时“咕噜噜”响個不停,便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两杯热茶,舒服的吁了口气。
提起茶壶给房玄龄的茶杯蓄满,自己也斟满一杯,這才问道:“儿子有些不明白,父亲您给我說說,难道事情到了這种程度,還不能迫使那些门阀和皇帝保持默契,大事化小?”
房玄龄笑着摇头:“谈何容易?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可能当做沒发生過。京畿重地发生此等大规模的啸聚事件,陛下如何坐得住?若是放在别的皇帝身上,大抵只要找個人出来担负责任,也就不了了之。可這事儿放在当今陛下身上……那就绝对不仅仅是谁来负责的問題了,而是必须保证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再次发生。”
這话說的有些浅尝辄止,换了個人或许都听不明白說的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不過房俊听得懂。
若是换做别的皇帝,這件事情只要都安稳下来别再搞事情也就行了,默契還得存在,大家的底线也都好好保持,其余的都放在水面下进行,谁胜谁败都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手段去处理。
可是李二陛下不行……
原因很简单,当初李二陛下這個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是从玄武门喋血死战当中杀兄弑弟得来的,而后逼父退位,這才得了這江山!
玄武门之变可不仅仅是那一场在城门楼下的浴血死战,朝中各股势力在各個方面较量、博弈、短兵相接,最后才有了不可思议的反败为胜逆尔夺取的胜利!
說白了,那是一次政变!
正因为李二陛下乃是通過政变上位,心裡有所忌讳、有所顾忌,故而特别不能容忍啸聚生事這种事情发生!今日是商贩啸聚示威,谁知道明日会不会变成军队啸聚哗变、发动政变?
所以对于李二陛下来說,谁来负责倒是次要的,他必须保证這种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下一次!
房俊无奈叹气:“是儿子疏忽了,未曾考虑到這個层面。若是早知如此,就不该将那個长孙家的狗腿子放回去,好生恶心恶心长孙无忌那個阴人才是。”
之所以将那個胡崇狠狠的打個半死然后让韦大武将其送回长孙家,便是想着反正這件事情最后也得不了了之,将這人捏在手裡也奈何不得长孙家,還不如好好的打一打长孙无忌的脸,出一口恶气。
瞧瞧,我将你的人打的半死,最后還让你的盟友送回来,你脸上热不热?臊不臊得慌?
现在想来,還不若将其捏在手裡直接给李二陛下送去,让李二陛下劈头盖脸的喷一喷长孙无忌,亦能间接的使得长孙无忌在李二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愈发下降。
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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