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各有算计
“不過是一时之气,神绩何以這等暴躁?”
车上用棉布紧裹着的茶壶裡茶水尚温热,高履行从车厢壁上一個格子裡取出两個茶杯,给丘神绩倒了一杯,温言劝慰。
丘神绩愤愤然道:“此子可恶,居然如此折辱于我,定不与其善罢甘休!”
說着,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刚刚在京兆府大堂裡好一顿蹦,又是撕扯又是大喊大叫,這会儿渴得厉害,嗓子都冒烟儿了,温热的茶水入喉,顿时舒爽得全身一松。
高履行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說道:“只是房俊眼下极是受宠,若是招惹了他,怕是陛下迁怒于你。”
丘神绩不傻,只是比较诨,知道高履行說得在理,更是为他好,只得說道:“那就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這笔账迟早跟他连本带利的算清楚!娘咧!老子长這么大,谁敢這般掀我面皮?恨不能手刃此獠,以解吾心头之恨!”
高履行坐姿端正,耷拉着眼皮饮着茶水,慢悠悠說道:“话是沒错,只是……房俊与太子关系更好。”
你想跟房俊硬怼?
省省吧,现在有陛下护着他,以后更有太子将其视为肱骨,他房俊不找你麻烦就算你家祖上烧了高香了,你還去找他解恨?
丘神绩愣了愣,忽然发怒,狠狠的一拍车厢壁,咬牙气道:“那厮倒是好运道,可凭什么?!莫非還就奈何不了他不成?這口气若是吐不出去,怕不是得呕死我!”
都說风水轮流转,可房玄龄简在帝心這么多年,往后房俊甚至比他老子還要更得圣眷,而且是两代帝王的圣眷,那還有天理么?
高履行抿着茶水,目光幽深,轻声道:“那倒也未必……”
丘神绩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高履行却是再不說了,只是招呼着丘神绩喝水,给他讲最近京中又开业了何等好玩的去处,哪一個当年爱慕的大家闺秀嫁给了哪家的败家子,谁谁谁偷了父亲的小妾,谁谁谁又钻进了小叔子的被窝……
反正那么沒头沒脑的半句话,浅尝辄止,任凭丘神绩再是如何追问,却是再也不提。
丘神绩是個急性子,此刻面色阴郁,盯着高履行,问道:“咱两家是通家之好,然否?”
高履行点头。
大业九年,大隋兵部尚书斛斯政逃奔高句丽。高士廉因与斛斯政有交往,受到牵连,被贬为朱鸢县主簿。当时天下大乱,朝廷诏令难以到达岭南,高士廉孤身赴任,极为艰辛,更受到打击排挤。
时任交趾太守丘和便委任高士廉为司法书佐,算是解了高士廉困境。武德元年,钦州俚帅宁长真率军进攻交趾。丘和打算开城投降,高士廉劝道:“宁长真兵马虽多,但孤军深入,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再說城中兵力足以抵御敌军,为什么要投降他呢?“丘和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让他迎击宁长真。
宁长真大败,只身逃脱,军队全部投降。
自此,丘和愈发看重高士廉,而高士廉记着這段恩情,也一直投桃报李,两家遂成通家之好。
丘神绩又问:“咱俩不似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高兄以为然否?”
高履行再次点头。
两家交情好,两個人大小便玩在一处。高履行学文,带着丘神绩在长安顶级纨绔的圈子裡结交朋友,丘神绩习武,但凡有谁惹了高履行,必然第一個冲上去一顿胖揍。
铁得不能再铁。
丘神绩便佯怒道:“既然如此,高兄何以话說半句,不肯直接点明?高兄知道兄弟的性子,最是霹雳火爆,那是半点气也受不住的,你若是沒有收拾那房俊的法子也就罢了,可是心中已有计较却不肯說,這又是何道理?”
高履行依旧摇头,說道:“非是愚兄不肯讲,而是事关重大,唯恐贤弟不能保守秘密,则祸事将至!”
丘神绩一听這话,顿时来了精神,急切问道:“兄弟为人你還不知?最是讲义气,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眼皮都不眨一下!你且說与我听,无论如何,死也不說出去便是。”
高履行這才俯身上去,压低声音道:“陛下,可不仅仅只有太子一個嫡子……”說到后来,声音愈发轻微,几不可闻。
丘神绩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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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衙门。
诸事妥当,收尾的事情自有书吏下属去做,房俊叫上刚刚王玄策,打算一起去酒楼裡坐一坐吃点东西,顺便问问王玄策对于以后有何打算。他调离了京兆府,自然要为手底下的人谋划好前程,這是上位者的基本素质,不如此,谁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王玄策一大早便被房俊打发去清点东市那边因为昨夜打砸之时所遭受的损失,這时候刚刚回到衙门,闻言自是欣喜,且不论自己将来要到那個衙门办差,這代表着房俊对他的重视。
有领导照顾,自身又有能力,何愁前程?
房俊将官袍脱掉,换了一身藏青色直缀,与王玄策正欲离开,忽闻大堂裡核对账目的书吏“咦”了一声,房俊信口问道:“何时惊呼?”
那书吏连忙站起,先是躬身施礼,此刻房俊在京兆府上下官吏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威望攀升至最顶点,谁敢失礼?
继而才惶恐說道:“卑职刚刚查点账册,发现尚有一户人家未曾前来赎人,亦不知是确实沒来赎人,亦或是卑职失职,忘记入账……”
房俊蹙了蹙眉:“那就赶紧核对,现查查這家是否交钱,再查查這家是否将人赎走,仔细一点,切莫出了差错。对了,這是谁家啊?”
那书吏一脑门儿汗,回道:“乃是故应国公武家……”
這家虽然被抓的人数不算多,只有八人,可那也是八万贯啊!除去那些绵延几百年的顶级门阀,谁家能对八万贯轻而视之?這万一被自己给弄差了,麻烦大了!
可是說到“武家”,這书裡愣了愣,心說這不就是府尹小妾武娘子的娘家么?
难不成是府尹吩咐了谁沒有收武家的钱偷偷将人放走了?
哎呦坏了,那自己還巴巴的将這事儿捅出来,這不是掀房俊的面皮么?
吓得汗更多了,连忙道:“這個……大抵是卑职弄错了,這就再好生的核对一番,府尹您有事?那您先忙,放心,卑职一定将事情办好。”
房俊在听到武家的时候也是一愣,心說好哇,吴元庆武元爽這两個兔崽子,别人坑我也就罢了,你俩也跟着起哄?
正欲說话,便见到门子进来通报,武氏兄弟求见……
房俊冷笑一声,“让他们进来。”
娘咧!
這两個王八蛋刚才不来,這会儿等人都走完了才来?
這点儿算计,房俊自然一目了然。
不一会儿,武氏兄弟便被门子带进来,见到房俊负手站在京兆府的大堂正中,虽然身形并不是特别的魁梧健硕,亦沒有穿着官袍,但只是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渊岳峙一般的气度威仪。
兄弟两個心裡一紧……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心底的忐忑,武元爽一咬牙,腆着笑脸上前,亲热道:“妹夫這是打算下值了?哎呦呦,這可不到了饭点儿么,要不這样,吾兄弟俩請妹夫吃顿便饭如何?”
瞅着面前這张虚伪的脸,房俊心裡一阵腻歪,差点就想飞起一脚踹飞了他,然后让他脸先着地!
不過见到這两货,房俊又想起上一次武媚娘绸缪给這两人挖坑的事儿,最近一直未曾听到动静,想来武媚娘认为尚未到火候。不過现在有了這码子事,房俊觉得自己倒是可以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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