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抵押借贷
未几,门子出来相迎,說是世子有請。
两人跟着门子进了一侧的角门,但见郡王府中亭台水榭美轮美奂,屋宇连绵鳞次栉比,处处皆充盈着一股子富贵堂皇的味道,其奢靡华美,却是前所未见。
兄弟两個虽则出身国公府中,但是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比之一流的世家子弟在眼界之上差距何止一個等级?早已被這郡王府当中的富贵奢华震得晕晕忽忽,蹑手蹑脚……
书房内,郡王世子接待了武氏兄弟。
郡王世子李崇义二十许岁,体格魁梧相貌俊朗,一举一动都酷肖乃父,即便是端坐椅上,依然充盈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手裡拈着那封书信,李崇义看着武氏兄弟,淡淡說道:“前次二郎而然跟某打過招呼,說是武娘子的娘家兄弟想要承接京兆府的东市翻建工程,却短缺了一些银钱,他因是京兆尹,若是直接给你们拿钱恐怕御史生事,徒惹是非,便拜托某借贷给你们一些。”
武氏兄弟对视一眼,原来媚娘口口声声說不能擅自做主将自家的钱拿出来给他们,不是不想,而是跟房俊說了,房俊多有考量。說来也是這個道理,那时候房俊春风得意马蹄疾,怎肯为了一些钱财凭空落人口实?
转念又一想,若是房俊早一些被撸了這京兆尹的官职岂不是更好?那样便沒了這许多顾忌,可以直接借钱给他们……
不過事已至此,两人還沒有蠢到再转回头去找房俊借钱,反正甭管是谁的钱,又沒有打算当真借了不還,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是眼前的难关必须過去,而后再论其他。
武元庆便施礼說道:“二郎谨慎,吾兄弟却要来给世子添麻烦,着实惶恐。”
李崇义点点头,心讨這两人比之外界风传的废物评论倒是好了一些,起码知道礼貌规矩,便客气說道:“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套?武娘子這信中已然言明,二位愿意以祖抵押,借贷三十万贯,为期一年,九出十三归,可是如此?”
武氏兄弟点点头,心在滴血。
娘咧!
有钱就是好,做什么生意买卖?光是放印子钱就发家了!自己這边借贷三十万贯,到手的只有二十七万,一年之后则要還上三十九万……若能及时還清,那還算不错,毕竟能解了燃眉之急。可若是還不上,那可就要命了。以房俊和河间郡王府的关系来看,即便自己到时候還不上,也不至于就把自己怎么着,可是印子钱的规矩向来都是驴打滚儿利滚利,后年要還的时候那可就是五十几万……
李崇义欣然道:“既然如此,那二位给在下写個凭据,便给二位拿钱。”
武元爽长這么大也沒见過二十几万的巨款,咽了口口水,說道:“可是吾兄弟来时匆忙,并未将房契带在身上……”
“那又何妨?”李崇义大气的摆摆手,淡然道:“這点小钱,某還怕二位耍赖不成?不若這样,凭据你们先写,然后给二位拿钱,某再派個人将钱送去贵府,回来的时候将房契带回,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连连点头赞同,瞧瞧人家郡王世子,办事就是大气,如此巨款在人家眼中就是“一点小钱儿”,凭据抵押什么的只不過是一個過场,根本就不甚在意。
差距啊……
李崇义当即叫来一個账房,写下凭据,让武氏兄弟签字画押。
然后,李崇义建议道:“二十七万贯有些巨大,某听闻贤昆仲尚欠着京兆府一笔赎金?不若這样,某给你写一封书信,你交给京兆府那边,這笔赎金由某直接给他们交付,而你们只需带着余款就好,不知如何可行?”
二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堂堂郡王世子岂会贪墨他们几万贯的赎金?
当下两相交割,武氏兄弟带着十九万贯的巨款返回家中,八万贯的赎金自有李崇义与京兆府结算,二人则将祖宅抵押给李崇义。
待到家仆自武家拿回房契,李崇义叫来一個心腹家仆,将武氏兄弟写下的凭据和房契一同交给他,嘱咐道:“去房府,将這些亲手交给房俊的小妾武娘子,万万不可假手于人,记住了?”
“喏!”
家仆应了一声,带着东西前往房府。
李崇义则伸了個懒腰,想了想,径自来到后宅书房,找到自己的父亲河间郡王李孝恭。
李孝恭一身宽大的常服,靠在书房的软榻上,两個侍女正帮他捏着腿脚,一手拎着一個白银的小酒壶,小口的抿着酒,另一手则在一個身姿娇小的侍女半敞开的怀裡摸索着,摸得小侍女香汗津津娇喘细细,清秀靓丽的小脸儿一片晕红,红唇轻咬,眼眸能滴出水来……
李崇义进到书房的时候,便见到這一幕。
不過他早习以为常,自家老爹是何等荒唐他早已见识過不止一次,面上丝毫不见窘迫,恭恭敬敬的施礼问安。
李孝恭伸脚踹了一下,几個侍女慌忙爬起来,先是对李崇义施礼,继而匆匆走掉。
打了個哈欠,将酒壶放置一边,李孝恭问道:“吾儿可是有事?”
李崇义略作沉吟,继而温言相劝道:“非是儿子想要干涉父亲,只是這酒色均乃剔骨之钢刀,偶尔为之心旷神怡,毫无节制则追魂索命……還望父亲多多顾及身体,有所节制才好。”
“滚你的蛋!老子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行了行了,为父心中有数便是。還未說到底有何事?”
李孝恭不悦的骂了一句。
李崇义无奈,可是孝道乃是天道,天底下只有老子揍儿子的,儿子若是劝不动老子,那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沒有……
便将刚刚武氏兄弟前来府上借贷一事說了,然后道:“這些钱原本就是船厂那边划拨過来的利润,本就是房俊应得的,按理說人家如何用途,儿子本不该多嘴。可是假手于我,转而借贷给武氏兄弟,這却又是为何?难不成房俊当真贪图那点小利,自己不好意思赚舅哥的利钱,拐個弯儿从儿子這边走一遭?”
李孝恭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器宇轩昂的长子,缓缓說道:“吾儿要懂得一個道理,世间事,绝非知道的越多越好,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麻烦越多,麻烦越多也就意味着总归会遇上风险。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也要努力装作不知道,糊涂人想要装聪明难,聪明人想要做糊涂更难。吾家现如今之声势地位,已然攀至最高,所以为父时常有惶恐之感,唯恐祸事临头。若是有一天为父不在了,你要记住,凡事不必认真去追究,能吃亏的时候就不占便宜,能糊涂的时候就别聪明,如此,吾家方可长久。”
李崇义有些懵,不知道老爹今日這是发什么感慨?
刚刚您還美人在怀温柔在手呢……
不過他向来恭谨孝顺,无论李孝恭是否占理都绝不忤逆,更何况是這种深邃精奥的处世智慧?
闻言躬身一揖:“儿子受教,定然谨记父亲教诲。”
李孝恭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拘礼,身躯向后又微微靠在枕上,随意說道:“至于武氏兄弟……不過是那武娘子未雨绸缪而已。房俊虽然此番受了波折,但上升之途依旧坦荡,而且他最高点必然是在太子登基之后。如此,武娘子怎会容许她两個愚蠢的娘家兄弟时刻成为房俊仕途的隐患,而遭受政敌的攻歼?”
李崇义恍然:“也就是說,這其实就是個圈套……”
“自然,等着看吧,那武氏兄弟最终也只能乖乖的依附于武娘子,不敢再起波澜。其实依我看来,還不若心狠手辣一些,直接永绝后患才是最好的。”
李崇义有些冒汗,這也太狠了吧?只是为了一個莫须有的可能,就要置人于死地?
但是他到底是有些天真,若是房俊再此,怕是要对李孝恭翘一根大拇指。歷史上武媚娘将几個兄弟统统以各种手段弄死,可绝非仅仅是因为童年遭受凌虐的仇恨而已。
到了登基称帝的地步,区区個人仇恨又算得了什么?
沒有了這几個作死的兄弟,武媚娘才算是金身大成,不给那些攻歼他的敌人任何一個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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