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为铁狂
当然,他抽调的這些人既然“经验丰富”,那就說明年纪其实也是不小的……
沒办法,军器监衙门小事务多,从来不养闲人,就這些也是温书桐硬挤出来的。
至于在城外的工坊划一块地,這個就容易得多。
军器监所产军器繁多,自是不能在皇城之内建造。军器监的工坊大多在城南沣水之畔,军器维修制造之后,可顺水直抵长安、咸阳两处,便于装备军队。
终南山下尽是无主荒地,山皮坚硬,多含石砾,不利农作,随便划拨一块,只需事后向長安縣提交一份文书即可。
温书桐想得很好,只要房俊不给他捣乱,随着他干什么……
沒過多久,房俊便来了,還领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的平板车厢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块生铁锭子。
“监正大人,铁锭已经拿来几块样品,還請您指派军器监有经验的铁匠,好生检测一番,看看是否比之前你们采购的铁锭质量要好得多。”
昨天在值房之中,叫一声温叔叔显得很亲切,拉近关系,但是现在温书桐已经站在值房门口,人来人往的,自是要以官职相称。
“呵呵,”温书桐笑了笑,背着手踱着步子走過来,瞅了房俊一眼,便去看马车上的铁锭。
“某虽不是铁匠,可也不必那些铁匠差。”
在军器监待了几十年,耳濡目染,再是门外汉也通晓了不少技术,而且温书桐這人好钻研,若是论起手艺,這军器监還真沒几個人敢夸口比得過他。
這时代沒有金相显微镜,无法精确测量钢铁材料中的元素成分,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金相法,那就是——目测!
有时候房俊真是佩服咱们老祖宗,什么工具也不用,就是一双眼睛看,就能看出一块铁锭的大致性能,再用一把锛子一样的东西敲敲打打,基本**不离十。
仔仔细细将几块铁锭子检测一番,温书桐双眼放光,盯着房俊问道:“确定都是這般品质?”
房俊淡定說道:“只能更好,绝不会差。”
“好!”
不怪温书桐如此激动。
沒有什么能比一把陌刀更能比拟一個理想的大唐军人应该具备的姿态。
刀身长直,英气挺拔,即使略有弧度,也是刚正凛然,绝无弯刀的风削之感。刀面宽平,雍容大度;刀镡小而方正,干练自信。刀尖或折或弧,沒有切先,自然一股威慑之气,却无肃杀之意。刀鞘或朴素或华丽,藏锋于内,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唐六典》卷十六即载:“刀之式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斩马,刀重十五斤,又名砍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马步水路咸可用。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
陌刀,是大唐府兵对阵突厥铁骑最重要的兵器!
陌刀成阵,刀锋如林;如墙而进,人马皆碎!
然而,固然手持此刀可使得步兵在对阵骑兵时威力大增,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点——太难锻造!
陌刀刀身狭而长,這就对制刀的材质有极高的要求,過硬,容易折断;過软,则容易弯曲……
所以锻造陌刀的铁料必须品性极佳,即便比不得百炼钢,也相差无几。
大唐每年炼铁才多少斤?要从這裡头挑选出适合锻造陌刀的铁料,实在太难!而且成本也实在太高!故此,陌刀虽然是对阵骑兵的利器,但是产量却极少,每一柄陌刀都会单独登记造册,人死了,刀也得拿回来!
朝廷律例甚至明文规定,陌刀,不允许陪葬!
可是现在,房俊运来的這些铁锭子,几乎每一块都能作为锻造陌刀的铁料!
温书桐如何不激动?只要想想无数大唐虎贲手持陌刀如林而进,塞外铁骑只得避其锋芒,仓皇后退,他都快打摆子了……
“要了!你有多少,本官全都要!”
温书桐红着眼珠子,下了狠心!哪怕把长孙无忌家的铁厂全给辞了,也得把這种铁料全都拿下来,把长孙无忌得罪死了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为這些铁发狂了!
只是……
房俊略显尴尬的笑笑:“那啥……监正大人,你要不了……”
温书桐顿时瞪眼:“什么要不了?某乃是堂堂军器监监正,即便停了其他铁厂的契约,也要把你家這些铁料全部拿下!军器监的钱不够,本官就去請示陛下!”
“陛下也要不了……某家裡的铁厂,每日可产這种铁料两万斤,便是白送给你,你哪来那么多工匠给你锻造?总不能放着生锈吧……”
“两……两万斤?”
温书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說小子你就吹吧,不吹能死啊?還两万斤,整個关中都是你家铁厂啊?
温书桐一脸鄙视,一副老子早就看穿你的神态:“就算你家能一天产两万斤,你卖给谁呀?军器监可以說是整個大唐用铁量最大的所在,全力开工,每月也不過耗铁十万斤!本官就不信,還有哪個衙门能比军器监耗铁量還大?”
房俊无奈說道:“下官也沒說卖给哪個衙门啊……”
“那就更扯了!大唐哪家商号,能比得上衙门的耗铁量大?”
“也不一定非得卖给衙门吧?诚然,军器监或者别的衙门,规模都比民间大得多,需求量也大,但是您得知道,這利润却少啊!下官可以锻造铁锅、菜刀、锄头……等等农具,那利润可比卖给军器监翻上一倍!”
房俊不得不为這位监正大人讲一讲生意经,以房家铁料的质量,那已经不比一般民间所谓的“钢”差多少了,這种含碳量仅次于钢的熟铁打制的农具,质量绝对秒杀现时段大唐所有铁厂,再辅以低廉的价格,垄断大唐的铁器市场都不成問題!
温书桐整個人都傻掉了,目光显然有些呆滞,吃吃說道:“你……你是說……用這种精铁,去……锻造菜刀?”
房俊肯定的点头:“還有锄头……”
话音未落,温书桐“嗷”的一嗓子,整個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薅住房俊的脖领子,两只眼睛像是要吃人似的:“暴殄天物!暴殄天物……混小子,居然用這种极品的精铁去锻造菜刀锄头,你……简直造孽啊!”
房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居然就這么被薅住衣领,沒躲开……
真是沒看出来,瘦的像是薄纸片儿似的监正大人,动作居然這么敏捷?
不過按照房俊的身后,一脚就能将這位监正大人踹飞了……
当然不能這么干,所以房俊只好由着他,只是苦笑道:“监正大人……温叔叔……您别激动,您觉得這些铁料锻造菜刀锄头可惜了,但是您想過沒有,下官也是无奈啊,难道還能自己把铁厂给停了?”
温书桐只是眼见如此好铁被房俊糟蹋,一时气急而已,房俊這么一說,他也知道自己過于激动了。人家辛辛苦苦炼出来铁,自然是怎么赚钱怎么卖……
只是這铁料太好了啊,就锻造成菜刀了……
温书桐心裡无比纠结,只得一咬牙,来個眼不见心不烦:“每月十万斤铁……八万吧,给本官按时送到城南的工坊,价格便按照目前市价的一半,对吧?”
“只要是现钱,完全可以!”房俊不以为意,他改进的炼铁法,无论产量還是质量都大大提升,成本自然就降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半价出售,依然大赚特赚。
温书桐命文书前来,与房俊写下契约,相互约定互不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然后便极为厌烦的挥挥手:“你要的人,本官已经给抽调妥当,去跟书记官商量一下看看哪块地合适,让他去長安縣做個报备就行了。”
房俊大喜:“随便让我挑?”
温书桐点点头,不以为然:“啊!反正咱们工坊挨着终南山,那处都是山坡荒地,也不种粮食,只要别太過分,随着你折腾!”
房俊喜不自禁,不過等到见了温书桐为他抽调的這十五個工匠,房俊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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