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回家
“驾,驾……”
有人策马在雪夜中穿行,马的嘶鸣踏碎沉寂的雪夜。
雪一直在下,像鹅毛一般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口鼻尽皆喷着白气,身上全副甲胄冷硬如铁,骑士的脸上有着塞外风沙的刻痕。
雪粉粘在甲胄上,有彻骨的冰寒。
房俊策马急驰,在马背上抹了一把被寒风懂得发僵的脸,眯起眼来,看着漫天风雪后面远处那一道巍峨雄壮的城墙,心裡涌起一股灼热的期盼。
一种难言的归宿感!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個外来的游客,穿越时光的限制,回到這個古朴厚重却光华闪烁的大唐,享受着奇妙的旅程,欣赏着美妙的风景,感受着古往今来第一无二的奇遇!
但是终归只是一個過客啊,哪怕身体已然是生活在這個时代的一個人,但是灵魂之中却沒有多少归属感……
直到這一次的西征之旅,犹如一部电影,一個個画面在脑海之中闪现。
血,溅了一地……
浅睡的战士即刻惊醒,顷刻,火光漫天,震天雷轰鸣,然后是箭如飞蝗,短兵相接,发出泠泠的声响。
生命在這场战争中是最不值钱的附属。
這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战争,同样意料之中的结局。
那些风华正茂的汉家儿郎,为了大唐的稳定繁荣,为了大唐的威服四海,毅然踏上西征的路途,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却谱写出那一篇震撼天地的华美乐章!
房俊知道,這就是汉家儿郎的宿命……
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要四处出击,打得草原大漠上的游牧民族狼奔豕突,代价是汉家儿郎的生命;中原王朝虚弱动荡的时候,草原大漠上的胡族纵马寇边,长驱直入,汉家儿郎不得不拿起刀枪奋勇反抗……
在這样的一個时代,战争是永恒的主题,强盛衰弱,征服与反抗,一代又一代。
沒有任何一個人、一個国家、甚至一個制度,可以去避免這种轮回,這种悲哀!
房俊不是神,他能做的,也只是让這個国家更加强盛一些,让老百姓的生活稍微好一些,让战争中的汉家儿郎能够少死一些,让這個民族的元气能够凝聚得更强悍一些……
长安城仿佛湮灭在大雪之中,漫天大雪簌簌落下,有吞沒苍生的架势。
房俊带着几名亲兵先行,将大部队甩在后方。
穿透风雪,来到城门之下。
急促的蹄声在這寂静的雪夜裡,老远就传到城门之上,驻守金光门的兵卒早早等到城墙的垛口处,运足目力张望着远方,想要看看是什么人雪夜疾驰,莫非是边关有急报传送?
這個时节,难不成是西北的土谷浑過不去冬天了,又如同往年那边,纵兵杀入边关,大肆劫掠?可现在刚刚入冬沒多久啊……
守城兵卒百思不得其解。
西征大军老早就已经返回长安,就连挥师灭国的主帅侯君集都已经下狱待罪,又有谁注意到尚有一支神机营仍然留在西域?
待到几名骑士从风雪之中现出身形,守城兵卒伏在垛口大喊道:“城下何人?”
房俊行至护城河下,横刀立马,眺望着巍峨的城楼。
身后的席君买已然策马上前几步,冲着城墙之上大吼道:“工部侍郎、神机营提督、新乡侯房俊,奉皇命西征,今得胜還朝,向陛下觐见!”
按唐律,武将出征,還朝之时必须第一時間报备,得到皇帝的允可,方可进入皇城觐见皇帝。
哪怕皇帝不一定在第一時間接见你……
况且现在已是午夜三更,非但城门不会破例开启,更无人会在這個时候敲响皇城的大门,惊扰到皇帝陛下的安寝。
当然,若是胡族寇边,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至于得胜還朝的武将,稍微等一宿也不是什么难事……
城门上的兵卒大吃一惊,神机营的名头尚還好說,但是房俊的名声,他可是如雷贯耳!
当下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大喊道:“還請侯爷在城外安顿一夜,属下這就赶去皇城之外,待明早皇城大门一开,必然第一時間将此消息送呈陛下御案之上!”
席君买大声道:“有劳!”
早有斥候探马将神机营還朝的消息送抵京师,只不過房俊突然改了主意,沒有跟神机营一同慢吞吞的行军,反而带着几個亲兵快马加鞭返回京师,是以对于京师来說,這是一個意外,并未事先做好准备。
房俊一勒马缰,說道:“咱们先回家!”
席君买吓了一跳,急忙說道:“侯爷,不可!朝廷自有法度,武将出征還朝,必须在第一時間向兵部递交报备,然后才可自行归家,您這岂不是触犯刑律……”
“嘿呦,看不出来,你個小斥候懂得還挺多?”
房俊在马上翻了個白眼,揶揄了一句,說道:“本官只有主张,你等不必在意。再說,這大雪滔天的,既无营帐又无房舍,在這裡睡一宿,還不得冻成冰棍儿?”
“可是……”
席君买觉得此举不妥,這不是明摆着给那些御史送把柄么?還待再劝,却听房俊說道:“那行吧,席大将军奉公守法,就让他再此等候明晨兵部的回执,吾等违法乱纪之人,回家睡大觉!”
其余几個亲兵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席君买满脸通红,一头黑线,這個侯爷,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在西域只是尚還稳重睿智,怎地一回到长安,好似变身为一個任性胡来的纨绔?
這個念头刚刚冒出来,却又猛地醒悟,這位就是一個纨绔啊!
席君买是在西域才跟随房俊,对于房俊此前的行迹一无所知,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家的這位侯爷,也不是個好相与的……
席君买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在冰天雪地裡“奉公守法”乖乖的等着兵部的召见,赶紧策马追着房俊,绕着城墙一路向南,在折向东,饶了一大圈,直奔骊山农庄。
只是在路過春明门的时候,陡然见到远处房家湾码头的方向升起一股火光,房俊吓了一跳,失火了?不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目前对于他来說,這個码头并不是有多重要,哪怕烧掉一点东西,也沒有多大的损失,于此相比,還是回家的念头更强烈一些!
因此,房俊只是看了起火的方向一眼,便继续打马前行,待到過了积雪覆盖的灞桥,那股火光已然湮灭,房俊更是放下心,催促战马,向着骊山行去。
漫天风雪已然湮灭了上山的道路,房俊不得不放缓马速,却意外的发现厚厚的积雪上,很明显的有一道车辙。雪势這么大,车辙還如此明显,应是最近刚刚有马车通過。
房俊不由得奇怪,如此深更半夜大雪封山,是谁前往骊山农庄?
亦或者,是谁下山?
不過管不了這么多了,心头一股火热的离情别绪,促使他只想早早的回到农庄,钻进火热的炕头,搂着武美眉丰腴柔软的身子,美美的睡一觉……
等到亲兵敲开了农庄的大门,看门的家仆见到房俊风尘仆仆的脸和一身临乱的甲胄,不由得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额滴個娘咧!
這是见鬼了么?
自家侯爷居然就這么站在自己面前?
房俊从马背上跃下,见到這家仆還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看着自己发呆,一脚就将這货踹到一边,随口吩咐了一句,令其将席君买的住处安排好,便大步流星的直奔内宅。
看门的家仆想要汇报一下,武娘子刚刚出庄子,而且庄裡来了武娘子的娘家人,不過见到房俊已然大步走远,想了想,便沒有多费唇舌。
侯爷风尘仆仆,想来必是累坏了,有什么事明朝再說也不迟。
他却是不知,就是他一时最懒,惹出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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