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還乡衣锦?
日暮时分,远远的一行骑兵自大街的一侧驰来,蹄声隆隆,气势雄浑,眨眼便至房府大门前。
房府上下早就鸡飞狗跳。
一直以来,房家都是文臣世家,家主房玄龄身为尚书左仆射,事实上的宰辅,权倾大唐,深得帝宠。房家以文出仕,诗书传家,后辈子弟亦饱读诗书,却不料如今出了個将军……
以往大军得胜還朝,房家上下都只是看個热闹,因为房家虽然位高显赫,却并无军伍之人,這无论出征亦或還朝,都与房家无甚相关。现如今府上二郎被陛下敕封为神机营提督,堂堂从三品武官,得胜還朝之后,房府上下居然不知应当以何种礼数迎接……
古时家中儿郎为国征战,還朝之后的礼数相当繁复而重视,可临时去請教旁人已然来不及,是以房府之中一片混乱,手足无措。
关键时刻,還是主母有担当。卢氏掐着腰一摆手,所有家仆侍女统统出大门外列队迎接,以示隆重。虽然具体礼数规矩并不知晓,但只要被街坊邻居见识到咱家二郎的微风,那就足够!
于是乎,房府上下不论仆役杂役或是闲杂人等,统统出了大门,在大街上分成两行站了满满一大街。
房玄龄端坐堂中,对于夫人這等招摇于市的做派深感羞愧,耻于见人。不就是显摆你有個好儿子嗎?至于将全家都拉出去当陪衬?真是妇人之见……
当房俊领着亲兵回到房府之时,便见到這一幕全家出动、招摇過市的场面。房家的家眷、仆役在前,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在后,将一條大街挤得满满登登,仿佛是過年的时候看猴戏……
房家有一种置身于突厥铁骑霸烈冲锋之中的紧张,尴尬得面皮僵硬,浑身冒汗。等见到老娘笑吟吟的亲自上前要给他牵马缰,吓得房俊一個骨碌从马背滚下,哭笑不得的缠着娘亲說道:“娘诶,您這演得是那一出?”
卢氏傲然抬头,霸气四溢道:“怎地?我儿子为国征战,狙击数倍于己之突厥狼骑,那就是功在社稷,彪炳青史!全家都以你为荣,自然要大张旗鼓的迎接你得胜還家,也让全长安的父老乡亲看看,咱房家二郎,那也是战功赫赫的千裡驹!”
看着老娘很是有一种“千年的媳妇熬成婆”的舒爽得意,大抵是因为房俊从小就只会给她丢脸却从未争气,被压制得狠了,反弹势必更大……
房俊有些羞赧,咱虽然立了一些小小的功劳,可也不至于如此张扬吧?咱可是個低调的人,這不是凭白惹人家笑话么?关中子弟,行军打仗那可是家常便饭,哪家哪户沒有两個子弟在军中效命?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闻听卢氏之言,街坊邻居却齐齐欢呼,七嘴八舌的大赞房二郎少年英雄,一代神将,英姿挺拔,武功盖世……若不是大家都晓得房二郎乃是陛下的帝婿,說不得說亲的媒人能踏破房府的门槛……
房俊苦笑着向着街坊邻居拱手为礼,然后挤开家仆杂役,大步流星的迈进自家大门。
街坊们见到正主走了,缓缓散开,却时不时的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话說,這房二可是真出息了!”
“那可不,我家老爷听兵部裡的书吏說,房二這次可是斩杀了上万突厥铁骑,那人头装了一百多车,光是清点数目,就足足耗费一個上午……”
“额滴娘咧!這么厉害?”
“那可不,听說陛下都给房二升官了,礼部尚书啊,虽然是個虚职,但毕竟品阶在那裡呢,沒到二十岁的正三品,古往今来有几個?”
“俗话說三岁看老,可是這房二的变化可太大了,头几年還满大街的打架,這一转眼就出息成這样了,咋就觉得那么不现实呢?”
“呸!有啥不现实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再說房二以前虽然浑了点,可也說不上浪子啊,咋就不能有出息了?依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有本事!”
卢氏故意放慢脚步,竖起两只耳朵,听着街坊邻居们的议论,沒有一個不夸自家二郎的好,心裡像是吃了蜜似的,甜滴很,满足到了极点!
都說望子成龙,谁不想自家孩子有出息?
以往這個二郎让她操碎了心,又憨厚又倔强,却不料一眨眼的功夫,能耐居然這般大了,将一向博学多才的大郎都给比了下去,怎不叫卢氏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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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父子相对而坐,相视苦笑。
房玄龄悠然道:“你娘就是這個性子,爱显摆,忍一忍就好了。”
房俊点头受教:“孩儿省得,只是难为了父亲。”
“为父有何难为?”
“父亲忍辱负重、坚忍不拔這么多年,实在是孩儿学习之楷模,毕生之榜样!”
房玄龄老脸一抽,差点就把手边的茶杯丢到這小子头上去。吃了豹子胆,敢嘲笑老子?
真是不像话!
想了想,却又叹息道:“還是算了吧,别的地方学一学還是可以的,只是關於這一点……切莫重蹈为父之覆辙啊!”
自已被夫人压制也就罢了,难道房家祖祖辈辈都要夫纲不振?若是将来房家“惧内”之风祖辈相传,后代追思源头,乃是自他房玄龄而始,這可就悲剧了……
所以,房玄龄语重心长道:“待到与公主成亲之后,礼让互敬是必须的,但一定要坚持原则,不该让的那就绝对不能让!哪怕陛下给公主撑腰,亦毋须担忧,自有为父替你做主。”
房俊翻個白眼:“得了吧,指望您?莫說以后,单单是现在,陛下将儿子从神机营任上调离,弄到礼部那個清水衙门裡头,咋就未见父亲您替儿子做主?”
這一点,是房俊极为不爽的。
长孙无忌能为了长孙冲的前途,厚着脸皮找李二陛下要官,您房玄龄怎地比长孙无忌差很多么?就算争不過咱也认了,可您一句话都不說,就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吃亏,哪有這样做父亲的?
房俊总觉得這位老爹软了一些,不仅仅是在家裡软,在朝中亦是如此。提起房玄龄,满朝上下颇多赞誉,大家都钦佩房玄龄是温润君子,都敬服房玄龄才华横溢、能力超群,可是有几個是害怕房玄龄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无论做人還是做官,都得硬得起来,更得狠得起来!
房玄龄看着一脸怨念的儿子,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說道:“你当陛下是傻的么?儿子,记住這句话:当陛下知道你吃亏了的时候,那你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吃亏。”
房俊愕然。
“你只是看到自己被剥夺了神机营的提督之职,觉得神机营是你一手创建,然后被一脚踢到无权无势的礼部,是以觉得委屈不甘,是也不是?”
“這個……是。”房俊坦然承认。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何况他房俊?一直以来,他自认对大唐、对皇家、对李二陛下都甘愿付出,从玻璃作坊,到活字印刷术,再到刚具雏形却注定横扫天下的“东大唐商号”,每一次都是自己吃亏。自己甚至将“黑火药”這一项黑科技搬到大唐来,帮助大唐创立了這個星球上第一支火气部队,可是最终呢?
還是比不過外甥、女婿……怎能不令人心怀怨忿?
房玄龄呵呵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有种感觉,這個儿子实在是太妖孽了……
看看他這一年来干的這些事儿,不仅生财有道,而且文采斐然,谁家的孩子有這般能耐?简直就是惊才绝艳!
现在看着房俊一脸委屈怨愤的样子,觉得這才正常嘛……
他便笑道:“那你可知,为何要将你安置在礼部,而不是兵部亦或者中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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