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曲断魂】 作者:寇十五郎 正文第三百一十七章一曲断魂 “噗!” 一腔浊水从口裡喷出,吐在金盂裡,盂裡已快满溢而出浊水一阵滚涌,隐约可见飘浮着各种食物残渣,還有一丝丝红色…… “咳咳……咳咳咳……”乌陀不断呛咳,脸色胀红,眼泪鼻涕横流。身前身后,女奴们不住为他抚胸捶背,又惊又怕。 “沒事……咳咳……都滚开!”缓過劲来的乌陀烦躁挥手,将女奴们斥退。 门外的仆从人人面色惊恐,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国师从王宫出来后,就不住咳嗽,一回到神宫,還来不及走到内室,就开始呕吐,基本上都是被搀扶着进门的。 王宫裡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国师,就只有随行的左都尉伊奴毒知道了。但仆从们一问,伊奴毒也是一脸懵逼。不過他虽然不知道国师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向国师仆从及神宫卫队证明了一点,国师在王宫裡沒有吃半点食物,更未饮用任何酒水,不存在食物中毒,与国君无关。 而乌陀本人虽然不停作呕、咳嗽,但神智清醒。而由始至终,他也沒发出任何指令,這一点,也间接证实了伊奴毒的话。 惊闹纷扰半晌,乌陀终于恢复正常,招手让伊奴毒进来,吩咐关上大门。 门一关上,室内顿时阴暗下来,一盏盏酥油灯明灭不定,映得乌陀半面阴暗,他的神色也似灯火一般,阴晴不定。 在战场上杀人断腕不眨眼的伊奴毒,此刻竟有些忐忑,恭立不动,喘气都放缓几分。 “伊奴毒,你說得沒错,他的眼睛……他是個可怕的巫者。”乌陀长长吐出一口气,眼裡尚残留几分恐惧,“我只与他的目光稍一接触,差点就魂飞魄散,腹内翻江倒海,如果不是强忍着,在王宫裡我就要露丑……上任神师曾经对我說過,這世间有一种控灵之术,只需看一眼,就能让人离魂。想不到,這种巫术,竟会出现在一個汉使、一個少年身上……” 伊奴毒身体抖了抖,大概想起当年的惨痛遭遇,咬咬牙道:“难怪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国师,等会他牵马来……” “不能再看他的眼睛,不能让他再有机会!”乌陀恨恨一捶短案,断然道,“隔幔接见,我看他還有什么手段!” 当张放一行,在神宫仆从引领下,登上西环山,踏进神宫大门的一瞬,目光一凝,全愣了。 神宫裡灯火明亮,照着各种祭器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神宫大殿两侧,两排神仆两排宫卫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神情肃穆,但正中高台上空空如也,啥都沒有……哦,也不是都沒有,至少還有一块宽大的纯白布幔,卷垂而下,在這庄严肃穆的神宫裡,显得扎眼而古怪。 仆从将随行扈从阻挡在门外,只請汉使入内。 张放示意扈从稍安毋躁,昂然而入。他倒不担心乌陀会对他不利,若身处别国不好說,但康居這地方,太多人与他有利益牵扯,乌陀再怎么忌惮,也不敢动他。 张放一踏入神宫,那块白色布幔后方陡然大放光明,桔黄明亮的灯光,将一立一坐两個人投影在布幔上。与此同时,乌陀那特有的公鸭嗓嘎声从布幔后传来:“汉使,张君,来了,坐。乌陀返回途中,感染风寒,不能见风,只得出此下策。失礼之处,望汉使多多谅解。” 张放先是错愕,旋即菀尔。垂幔接见,隔绝视线,這位康居国师不但有相当强大的精神力,能够摆脱自己的控制,而且還能想出這种防范方法,還真是…… 神宫裡只安排了一個座位,就在高台之下,很靠前,而且是左首。看样子,那是乌陀认为最好的位置。事实上确实也是,康居国君来神宫参拜,也就是坐那裡。 在王宫,君、神并列。而在神宫,君在神下。這是康居,也是西域诸国的君权与神权并行的一种理念。 只是,汉文明裡从来沒有這种理念,张放更沒有,所以他沒有坐,而是原地站着。 迎客的仆从上前禀报:“禀神师,汉使已将坐骑送来。” 布幔后的乌陀充满快意的笑声传来:“张君果然言而有信,不愧是上国天使。放心,正如国君所言,我国别的沒有,好马要多少有多少。国君补偿了张君三匹好马,得到张君敬奉的天神,又岂能无所惠泽?我已领神喻,将会馈赠张君好马……” 乌陀還沒說出馈赠好马的数目,张放便打断道:“本使今次来,只为两件事。” 布幔后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乌陀强抑不满的声音:“张君請說。” 张放盯住布幔后那個按刀而立的身影,缓缓道:“第一件事,我有几個随从,在昆扎山口附近失踪。有人說,看到他们被一群康居骑士带走。国师敬奉神明,无所不晓,不知此事是否也有神喻?” 乌陀呵呵一笑,居然很干脆:“是有這么回事,伊奴毒禀报過抱阗大人,說手下骑士见到几個迷路的汉人……最后就把他们带回来了,如今都很安全,张君放心。” 张放不动声色:“那么我是否能把他们带走?” 這回說话的不是乌陀,而是伊奴毒:“汉使的人,当然要還给汉使。同样,我們追搏的人,也要還给我們。” 张放皱眉,不理会伊奴毒,只问乌陀:“国师也這么說?” 乌陀淡淡道:“伊奴毒是抱阗大人的副手,人也在迭利部。這事,不是我這個神明仆人能管的。” 张放点点头:“明白了。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张放边說边从怀兜裡掏出一样东西,即使隔着白幔,乌陀与伊奴毒也能轻易认出,這是一件无论在汉境還是草原都颇为常见的乐器——埙。 “這第二件事,就是为诸君吹奏一曲。”张放嘴角噙笑,“本使可不常吹曲给人听。国师,左都尉,竖起耳朵,别错過好戏。” 布幔后面,乌陀与伊奴毒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汉朝有“嘱舞”的风俗,但沒听過“嘱乐”啊。這是什么情况。 集体懵逼中,古意悠然的苍凉曲声响起,令人油然顿生大漠孤烟,雪山苍茫之感。 神宫之中,众人由初时的懵圈,慢慢沉浸在這动人的旋律中…… 乌陀咂咂嘴,神宫本就有奏乐的司职,不過并沒有埙這种乐器,此时听来,似乎還真不错。嗯,下次祭祀,要不要考虑把這乐器给加上…… 就在這一片详和之音,神宫仿佛变天宫时,埙声曲调陡然拔高,啸声如泣。神宫中所有人霍然一惊,如梦震醒。 但有人梦醒,有人却坠入噩梦。 下一刻,一件令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惨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布幔后侍立在旁的伊奴毒,毫无征兆地突然拔刀、高举、猛力一劈。 端坐着的乌陀的投影,随着刀光闪過,脑袋掉落,身首分离。 噗!洁白的布幔,瞬间被大股鲜血喷染成赤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