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俏丽的身影 1
若干年前,我读過一部描写上世纪50年代初期解放大军在阿佤山剿匪的小說,那时阿佤民族還被蔑称为“佧佤人”,那部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现在,书中描写的原汁原味的阿佤山寨终于袒呈在我的眼前,這是我当年读小說时绝对沒有想到的事,何况還有一個美若天仙的阿佤妹妹亲自陪同我来到這裡。
从山下走到寨子裡,只有一條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青石板路,路旁的芭蕉丛裡零散地分布着虽然破旧但却独具滇西特色的茅草屋。我暗想,這個寨子在冷兵器时代一定是個易守难攻的地方,不仅居高临下,而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然,它的闭塞也使它好像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几個世纪,别說汽车、电视机等现代文明到达不了這裡,连手机都沒有信号。听司小吟說過,在她之前,寨子裡不论男娃女娃,几乎沒有谁摸過书本本,阿妈是为了实现阿爸的遗愿才拼出命去供她上县城读书的。
司小吟的阿妈与我想象中差不多,也是一身洗得很干净的黑衣黑裙,胸前挂着长长的串珠,长着一对与女儿酷似的又圆又大的眼睛,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司小吟一下子扑到阿妈怀裡,流着泪不住地在她脸颊上亲吻着,两人說着叽哩咕噜的阿佤话,我则傻呆呆地提着大旅行包站在一旁。
片刻后,司小吟才把我拉到阿妈面前,听不懂她是怎么介绍我的,只见老阿妈双手抚胸向我道谢,說的却是還算流利的汉话,這在偏僻的阿佤山寨裡是很少见的。
中午小睡一觉,下午,司小吟的哥哥姐姐過来了。這姐弟两個一定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想必他们的阿爸也是汉人中的帅哥,只不過与妹妹不同的是,他们俩的肤色一看就是佤族人。两人都在二十多岁,但姐姐怀裡抱着個小阿佤,显然已经结婚了。司小吟的阿哥称得上是個标准的佤族美男子,身材高大结实,皮肤漆黑,头发略带卷曲,黑眼睛棱角刚硬,眼神冷峻,活像個充满力量的雕像。一身盛装的阿姐则热情好谈,乍一见我,便夸张地大叫“阿布布!”“阿布布!”她的装束则令我惊艳,黑色皮肤细润泛光,牛瞳般溜圆的大眼睛眼风妩媚,艳丽的土布裹裙五彩斑斓,一颦一笑风情四溢,摄人魂魄。我悄悄问司小吟,“阿布布”是什么意思,她告诉我,阿佤人称女孩子“阿丽”,男孩子“阿布”,漂亮女孩子叫“阿丽丽”,男孩子则叫“阿布布”。我一听顿觉汗颜,尤其是在她這個真正的“阿布布”阿哥面前。
老阿妈捧出一箩筐翠绿浑圆的果子,剥开后露出红红的瓤,司小吟說,這是缅甸有名的水果马裡嘎,很好吃。她又吩咐阿哥一句,小伙子拿着一把弯刀出去,沒一会儿,手裡攥着两個青青的果子放到我面前,司小吟說:“這個东西,汉人叫丝花,刚从树上摘的。尝尝吧,你们那裡吃不到的!”她用弯刀给丝花削了皮,递到我手中。马裡嘎血红的果肉很是爽口,丝花却很难吃,吃下一個后,连舌头都有些涩涩的。
山裡的太阳落得早,晚饭后,司小吟的哥哥姐姐都回去了,她拉我上后山顶上看月亮。不知道這天是不是月望,反正月亮格外的亮,而且或许是因为置身山巅,好像离月亮特别近,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得到。石板小路窄窄的,弯弯的,又陡又峭,路旁的花花草草在朦胧的夜色裡散发着淡雅清芬的香气,远望群山则是连绵雄浑,山外的世界宛如都在這一片苍茫之中。
“阿佤山真美!”
司小吟扭過头来笑了,月光下,她的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可惜沒有机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西盟云海,蒙梭天池,沧源崖画,都是我們阿佤山最美的地方。”她自豪地說。
“再美的地方,沒有妹妹這样的美女,也是索然无味的。”我挑逗她說。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叹口气,說:“阿爸生前,总希望我回到东北去,說那裡才是我的根,可是在我心裡,阿佤山才是我的家。如果不是为了让阿爸安心,我也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听着她這样說,我也有些伤感。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不說這些了,阿哥,我给你唱一個阿佤山歌吧。”
“该不是《阿佤人民唱新歌》吧?四十多年前的老歌啦!”
司小吟沒答话,站在月光下,望着远方,轻轻唱起来:
每天想你无数回,阿哥,
想你想得掉眼泪,阿哥,
因为山高路遥远,阿哥,
因为水深要架桥,阿哥,
如果我能变成一只小鸟,
我愿飞到你的身边,阿哥,
因为山高路遥远,阿哥,
因为水深要架桥,阿哥,
如果我能变成一只小鸟,
我愿飞到你的身边,阿哥……
歌声清澈,舒缓,悠扬的旋律中略带淡淡的感伤,甫一入耳,便打动了我的心弦,仿佛看到一個楚楚动人的少女边放眼远望边喃喃自语,思念着远方的恋人,语言质朴无华却真挚感人。
我走過去,轻轻地把她揽在怀裡,我看到那两只大眼睛中盈着清亮的泪珠……
這趟阿佤山之行,我在司小吟家裡逗留了三天。這是一处典型的阿佤茅草屋,一共两层,依着山势扎在几簇芭蕉树间,一道竹楼梯供人上下,外面還围着半人高红土裹着茅草圈起来的矮墙。我估摸着,在寨子裡她家应该算是日子不错的人家,别人家的房子都是全部竹木草结构的,而她家则是红瓦苫顶,而且一楼养的家畜也不少。上到二楼,墙壁上挂着七八個大大小小的牛头骨——牛是阿佤人的圣物,牛头多少是衡量家庭富足程度的标志,也代表着吉祥如意。屋子裡還有三個不同用途的火塘,一個专供祭祀,一個供人日常使用,另一個则用于煮牲畜饲料,据說不能混用,否则会触怒神灵的。
离别山寨的头一天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楼上被主人隔成了大小不同的房间,我住的這间稍大,司小吟戏称为“客厅”,但也沒有床,是直接在地板上铺的毡毯和粗麻织布。隔断各個房间用的是木檩和竹篾,隔壁的烛光影影绰绰地能透過来。寨子裡静谧异常,偶尔能听到牛的哞哞声传来。头下枕头的竹香味儿混着楼下禽畜的粪便味儿,我已经多少适应了,迷迷蒙蒙地睡意一阵阵涌了上来。
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我一個激灵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有一個俏丽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小吟。佤族茅草楼沒有窗户,月光透過竹板墙壁斑驳地照进来,她卸去了白天的饰物,只穿了一件窄窄的无袖短衣,两條长腿侧曲着坐在我的枕边。看我醒来,她低下头,紧紧地吻住我的双唇,长长的乌发拂在我脸上,从低开的领口,我看到她圆润饱满的胸部在剧烈起伏。
“哥哥,我爱你。”
良久,她喃喃道。
我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与闫实吃饭的情景。他找了几個校友聚一聚,带了一個小姑娘到场。那丫头看上去不過二十岁,长得不算好看,但玲珑精致,天真又讨巧,一看就知不谙世事。大闫把我介绍给她,她惊喜地叫道:“原来是作家叔叔,我還得感谢你呢,姑妈說,你帮了我的大忙呀!”
我反应過来,這一定是杨依依那個侄女,大闫這家伙,老少通吃,真不是個东西。酒至半酣,我趁小姑娘不注意,附耳骂闫实混蛋:“你他妈的作不作损哪?连個雏儿也不放過?那可是革命后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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