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俏丽的身影 2
“三哥,你怎么来了……”
看我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何冬圃皱皱眉,吩咐跟在身后的年轻司机把两個纸箱搬进屋裡。“我从南方进了一批枇杷和荔枝,给你送点来。”
待司机下楼后,何冬圃才责备我說:“是不是又喝多了?不怪你嫂子成天惦记你,像你這么個活法,怎么能让人放心?”
我心裡一阵暖乎乎的。三哥两口子对我真是沒的說,一直拿我当亲弟弟看待,不仅隔三岔五地找我去家裡吃一顿,每到换季时节還不忘给我添件衣服,平日三嫂也不时来电话提醒我关好门窗,小心火烛什么的。所以对别人我可以大大咧咧的,唯独对他们两人一直不敢轻慢。
两室一厅到处一片狼藉,连個落脚的地方都沒有。我穿好衣裳,归拢一下沙发,让何冬圃坐下,头脑也清醒了一些,笑着說:
“谢谢三哥挂念,不過我觉得活得挺好呀,很开心。你不是說過嘛,家有金钱万贯,不如一剂开心散。”
何冬圃逐個房间打量一圈,叹口气說:“你嫂子說得对,沒有女人,這家就不成其为家了。今天我来就是和你商量這件事的。”
我一听,来了精神,打趣道:“三哥莫不是要给兄弟当红娘?這可是最令我感兴趣的事了,雪中送炭哦。”
“這個红娘我還真当不起,是老大委托我来听听你的意见。”何冬圃用少有的严肃眼神看着我,表示這件事很郑重,可我却郑重不起来,依旧笑嘻嘻地追问他:
“大哥的主意?那一定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喽!”
何冬圃止住我的嬉皮笑脸,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前天仉笑非在汇贤楼设饭局款待省司法厅的客人,饭后与何冬圃說起为我做媒的事,两人都认为我现在必须找個合适的人了。仉笑非提出司小吟,說据他观察,這孩子对老七颇有好感,這次两人一起回了趟云南,又多了一些相互了解。虽然司小吟在为人处世上略稚嫩一点,但各方面條件都比较优越,所以想让何冬圃来听听我的意见。何冬圃补充說:
“大哥上次叫你陪那孩子回学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开、开、开玩笑呢!”我用赵本山小品裡的表情夸张地叫道,“该不是他儿子相不中人家,大哥沒法出手了,拉我来顶账吧?”
“胡說,人家那公子都快要结婚了,老大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你别拿小人之心猜度人家了。”
“那也不行。人家姑娘叫我叔叔哩!我比她整整大八岁,八岁!你知道嗎?一個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两代人嘛!”我仍然摇头。
“你算了吧,什么叔叔?当我沒看出来呀,每次你去,瞧她那神态,像是对叔叔嗎?”何冬圃不客气地說,“你搞那些小花样瞒得了谁?成天和人家眉来眼去的!她那手机是不是你给买的?”
我脸红了,嘴裡却不认输:“那有什么?政府不是一再号召要为弱势阶层尽点绵薄之力嘛,一個穷学生,刚刚走出校门,我這当叔叔的资助资助她,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說了,我也是帮三哥做好事哩,不然你不也得给人家配手机呀,好歹那是你的助理呀!”
何冬圃哭笑不得,摆摆手,說:“我不跟你斗嘴,你說吧,到底对她中不中意?我可是跟你嫂子說了,昨天你嫂子特地上酒店去当面考察,满意得很。”
我一本正经地道:“要說嘛,司小吟同志是個好苗子,秀外慧中,形神双优,德才兼备,又是少数民族,一個合格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本党应该大力培养這样的优秀人才。不過,当老婆嘛,”我摇头,“至少跟我不合适。”
何冬圃有些急了,提高声音问:“为什么不合适?哪個地方不合适?郎才女貌,典型的才子佳人,我們大伙都觉得合适,怎么就你自己看不上人家?”
“别提什么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了,我那前夫人与我结婚时,别人送的也是這八個字,都认为是天作之合,结果怎么样?”我自嘲地說,“不是我看不上人家,而是人家條件比我优越得多,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温婉知性,谦恭达礼,我却是個大俗人,這就好比一朵水仙硬要嫁接到朽木桩子上嘛,外人不知情,又要以为是秋某用什么卑鄙手段诱骗良家少女呢!”
看何冬圃直皱眉,我接着嘟囔道:“再說了,阿佤族,你沒去過不知道,以后要上门看丈母娘,光坐车就要四天四夜,那也太折磨人了!”
何冬圃被我气笑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好了,话說到這份儿上,你自己再细想想吧!反正从现在起,我是替你照看着這丫头,什么时候想通了,给三哥回個话。還有,大哥是一片好心,你也要给他個面子嘛!”
送走何冬圃,我這心裡却沒法平静了,司小吟的笑靥不住地在眼前晃动。我忽然担心,不晓得仉笑非和何冬圃事先向她透露過這個打算沒有,如果她事先知道而我又断然拒绝,那妞儿肯定会伤心得要死。
从上中学起我身边就不缺少女人,這十多年更是像有些人說的那样,成天在脂粉堆裡厮混,女人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点缀,沒有女人,就像一道名肴少了调味品一样索然无味。身边的女人多了,自然是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那個京剧花旦就不止一次为此拈酸,后来婚姻破裂,不能說沒有這方面的因素。不過自从离婚后,我对婚姻便有些发怵,一度打算不再成家。当然与女人交往還是少不得的,不吃正餐,甜点总是要常备着,而且還要适口宜人。那些与我经常交往的各色女人,我只是把她们当成日常生活的一种调剂,“结婚”二字,至少在眼下還沒提上日程。前些日子曾经有過再度成家的念头,不過睡一觉醒来,觉得還是现在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惬意,所以即使老爸老妈一见面就嘀咕要抱孙子,我也一直沒松口。司小吟的出现令我心旌摇动,夜裡无法入眠时,也曾想過這姑娘挺适合我的脾胃的,最初向她示好,怕的是难入人家的法眼,所以使尽了浑身解数;但当她动情时,我却又对走进婚姻殿堂打了退堂鼓。我已经看出来,假如现在我向她求婚,肯定是马到成功的事,可是我却不想這么快地就把自己打折处理掉。
而且,還有一個拿不上台面的理由,钱钟书老师的精辟论断对我影响太深了,他老人家谆谆教导我們這些后生說,婚姻本是一座围城,进得城来,再想出去就不容易了,至少未婚王老五的自由是享受不到了。我已经逃出城一次了,稀裡糊涂地再进城裡,难不成以后過得不爽,二度破城?
我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与闫实吃饭的情景。他找了几個朋友聚一聚,带了一個小姑娘到场。那丫头看上去不過二十来岁,长得不算好看,但玲珑精致,天真又讨巧,一看就知道不谙世事。大闫把我介绍给她,她惊喜地叫道:“原来是作家叔叔,我還得感谢你呢,姑妈說,你帮了我的大忙呀!”
我反应過来,這一定是杨依依那個侄女,大闫這家伙,老少通吃,真不是個东西。酒至半酣,我趁小姑娘不注意,附耳骂闫实浑蛋:“你他妈的作不作损哪?连個雏儿也不放過?那可是革命后代哦!”
闫实捶了我一拳,回骂道:“你别想歪了,下午教育系统秋季学期文艺汇演,她是代表学校出节目的,這不,顺便带她来吃顿饭。”他压低声音:“怎么,只许阁下三妻四妾的,就不许别人打打秋风,解解馋?”
真要把司小吟娶进家来,别說“三妻四妾”,恐怕打打秋风也是不可得的了,到时候就是再漂亮的女人站在面前,也只能“望美兴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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