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花心难改 1
一连三天,司小吟不再理我,给她打手机她就挂断,发短信也不回。這一来我也生气了,在下虽說无权无钱又无势,好赖也算個沒有顶戴花翎的读书人哪,士子风流,古已有之,找個把女人打打情骂骂俏,乘其不备吃吃豆腐,本是平常生活裡再平常不過的事了,文人的天性使然,值得這样大动干戈地上纲上线呀?何况,你司小吟算是個什么角色呀?好端端的哪有你掉脸子的资格?想想在佤山寨子那几天那份温柔劲儿,真不敢相信她還有這一面。幸亏鄙人高瞻远瞩,沒中了何冬圃的圈套,瞧這架势,天下沒有只会“纤云弄巧”的乖乖女,再柔情似水的女人,也有“飞星传恨”的时候,一旦成婚,把丈夫拴在腰带上大概是她们天生的本事。
我把自己关在屋裡几天,想集中精力突击出来那部歷史剧本子。
可是不行,几天過去,我就坐不住了,那丫头的影子总在眼前徘徊,对我的创作思路影响太大,而且一有手机响动,我就以为是她来电话,心思总静不下来。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缺少那份大男人的浩然正气,于是這天一大早就开着车奔汇贤楼而去。
何冬圃刚进办公室,见我到了,不为人察觉地笑笑,问我今天何以這样勤快,我自嘲地咧咧嘴,說了惹司小吟生气的经過。何冬圃說,那正好嘛,反正你对她也不感冒,趁這個机会就别再来往了,過段時間我也准备把她打发走呢,一個名牌大学毕业生,总不能在咱這民营企业混一辈子吧?大哥准备叫她考公务员呢。
我笑道:“三哥你就别揶揄兄弟了。不成夫妻,那妹子還是能陪俺开开心的嘛。再說了,就算缘分已断,也不能让人家怀恨在心呀,总得给人家留個美好回忆吧?”
何冬圃半真半假地說:“你想泡着人家玩,我劝你還是趁早打住,她干爸知道了,還有你的好?我也不会答应的。”
顿了顿,他郑重地问我:“小吟报考公务员,大哥和你說過他是怎么打算的嗎?”
“這样的好事,還要打算什么?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大哥已经安排好了。”我把那天在仉笑非家商量這件事的詳情說了一遍。
何冬圃仔细听罢,点点头:“若是這样,倒不失为一個好的出路。一個名牌大学毕业生,总不能在咱這民营企业混一辈子吧?”
說着,他叫人去传司小吟。
司小吟进来,问了何总好,却沒理我。何冬圃故意說:“七叔来了,沒看见嗎?”
司小吟脸上沒有表情,淡然地說:“对不起,何总,我不认识這位先生。”
我上前抓住司小吟的手,她想挣脱,却沒挣出去。
“好妹妹,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给你认错了還不行嗎?”
“谁是你的妹妹!何总說了,您是我的叔叔啊!”
想必我這一刻的表情煞是可怜,何冬圃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开门走了出去。
我使出浑身解数,用尽花言巧语,终于哄得美人一笑:“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花心难改,见一個爱一個的主儿,感情一点不专一。”
“冤乎哉,奇冤也!”我叫道,“上次陪你滇西跑了一路,你還不了解我对党国是多么忠诚老实?”
“就会贫嘴!”司小吟点了我额头一下,“沒良心的家伙。”
我知道這会儿是云霁雾散了,于是讨好地說带她去一個好地方。
“去哪裡?”
“回你老家。你不是沒在家待够嗎,我领你去一個佤族村落,你肯定沒去過。”
“骗人!”
“骗你是你老公!”我赌咒发誓。
“呸,谁要你做老公!”骂归骂,司小吟却动心了,“只是,今天我当班啊!”我大包大揽地說:“沒关系,我去和三哥說——涉及化解********、增进民族融合的严峻课题,他会认识到其中的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歷史意义的。”
我开着车出了汇贤楼大院,径直向市裡奔去。天色忽然变得有些晦暗,但我此刻的心情却是一片丽日晴空,忍不住打开车载音响,裡面顿时响起名叫《想你》的佤族情歌,就是司小吟在家乡的山顶上唱的那首,当时听了我特感动,回来后,就从电脑裡找到并下载過来。司小吟快活地拍了一下手,跟着唱起来。
车子到了“阿佤山寨”,司小吟一下车,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不待她反应過来,我拉她挑帘而入,那两個小黑珍珠迎上来,笑盈盈地将我們引上二楼。
熟悉的装修风格和浓郁的故乡情调让司小吟兴奋起来,她忽然用阿佤方言与两個丫头聊上了,那俩孩子显然沒料到這位漂亮姐姐竟然会說家乡话,一阵激动,竟然手忙脚乱起来,腼腆地互相搭着肩头一叠声称司小吟“阿丽丽”“阿丽丽”。司小吟则开心地与她们逗着趣。
“行啦行啦,‘阿丽丽’,‘阿布布’還等着你点菜呢!”我打趣道。
“哟!”两個服务员更惊讶了,互相望了望,咯咯笑起来,对司小吟說:“阿姐,他說他是‘阿布布’!他還知道‘阿布布’!”
“臭美呗!”司小吟接過菜谱,问道:“他经常来這裡嗎?”
服务员笑着說:“這個阿哥来過一次。”
我們来得早,所以饭店裡客人不多,两個服务员便一直陪着我們闲聊。吃罢饭,還不到十一点,我抬头往窗外一看,天上开始飘起雪花。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我领司小吟上楼。她沒问我這是什么地方,顺从地跟在我后面。可是一进到屋裡,我听到她哦了一声,停住脚步。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這是……你住的地方?”
“咋啦?不敢进来了?”
司小吟摇摇头:“這裡還住着人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不免有些暗伤自尊。房间裡的确够乱的,可是也不至于像她說的“不是人住的地方”呀,何况自从离婚后,我一直是這样住着,也沒有谁說過不正常。
“你真是落伍了,乱才有型呢!”我狡辩道,“现在国外流行的是‘凌乱美学’,沒听說過吧?”
“奇谈怪论。”司小吟說着,却动手收拾起来。
我继续卖弄自己的学问:“你看看著名凌乱美学大师阿兰?普拉特设计的舞台剧,還有体现鬼才建筑师法兰克?盖瑞前卫观念的毕尔包美术馆,张扬的不都是一种乱中之美嘛!我倒觉得,我這房间虽然凌乱,看上去却比干净整洁的屋子更有人情味,难道你感觉不出来?”
司小吟足足忙了小半天,待我从电脑上抬起头,发现房间裡果然变得焕然一新,彻底粉碎了我“凌乱美”学說,天知道她从哪裡找出来的新床单、新枕套,连地上的拖鞋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一杯新泡的茶端到我面前。
我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忙活這一气,纤纤玉指被泡得有些发白,我感激地吻了一下。
“看来我真得像大哥家那样雇個保姆了。”我說,“你来给我当钟点工算了,学历可以折算工龄,工钱从优。”
“钟点工,那也不能当一辈子呵!”她一本正经地說。
這是個我不想深谈下去的话题,于是拉着她走到窗前。雪越下越大,刚开始還是粉状的碎屑,现在已经如柳絮般漫天飞舞了,地面上的一切都被掩盖在白皑皑当中。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居然下得這么大。
司小吟静静地看着窗外美丽的雪景,良久,回身问我:
“哥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嗎?”
我望着她。
“我想起了阿爸。小时候,阿爸总给我們讲,他的家乡最美的就是一個叫雪乡的地方,一年中有七個月都是银白世界,冰帘,雪凇,雾挂,真像童话一样。可惜我从来沒去過。”
司小吟陷入遐想中。她說的那個地方在牡丹江西南的大林莽裡,我去過一次,确实美不胜收。
“真希望能有机会回阿爸的老家看一看呵。”
我答应一定要陪她去满足這個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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