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嗯?”陈砚得寸进尺,“你過年走亲戚的时候,不也得和那帮表哥表姐拜年嗎?到我這就說不出来了?”
宋静原脸憋得通红,双眼下意识地睁大,過了好半天,磕磕巴巴說:“我、我又沒有表哥。”
“哦。”陈砚沒有放過她的打算,“那正好,以后你就只能這么叫我。”
身后传来几個小孩子嬉闹的声音,宋静原脸皮极薄,伸手推了推陈砚:“還有人在呢。”
“怕什么。”他向前一步,大半個身子将她挡住,完全圈进自己怀裡,“他们又不认识你。”
“你說一句,我就放過你。”
陈砚其实从前挺讨厌這個称呼的,总觉得被女生這么叫有点不对劲,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想逗她。
宋静原吱呜了好一会,觉得血管裡的血都要烧起来了,在這狭小的空间裡,心跳声变得尤为明显。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攥着陈砚的衣袖,声音小到要被风吹散:“我、我叫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是個简单的称呼,但面对的人是陈砚,她却怎么也說不出口。
一种奇怪的羞愧心在作祟。
“這就叫不出来了?”陈砚俯下身子,少年周身强烈的压迫感逐渐加重,陈砚揽過她的腰,粗粝的指腹在她耳垂上摩擦,语气极为放浪,“以后到床上,让你叫的比這還過分呢。”
宋静原大脑暂停几秒,像是听见了多了不得的话,无意识地瞪大眼睛:“你、你說什么……?”
陈砚垂下眼,女孩眼眶湿漉漉的,长睫毛上沾染了水汽,唇色嫣红,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算了。”陈砚也是真怕把人惹得生气了,后退半步将人松开,温柔地帮她把额前碎发捋顺到耳后,“不欺负你了。”
宋静原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下来,垂着头用手背给脸颊降温,红热许久不褪。
陈砚扯着她的手,两人继续散步。
不远处刚好有個卖糖葫芦的小推车,陈砚捏了捏她手指:“吃不吃?”
“不吃。”
“還生气呢?”
“沒生气。”
陈砚搂着她脖颈把人往自己怀裡带,语气懒洋洋的:“那妹妹你想吃哪個?哥哥给你买。”
“……陈砚!”宋静原从他怀裡逃出来,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厚厚的棉服裹在外边,像只要离家出走的小熊。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实在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几步追上她:“我错了。”
宋静原不理他。
“不喜歡我這么叫你啊?”陈砚伸进她的衣袖去拉她的手,嬉皮笑脸的,道歉也沒有诚意,“那我以后不這么叫你了。”
宋静原脸和脖子一片通红,鼓着腮帮子,還是沒有說话的意思。
“静原?”
“小学霸?”
“女朋友?”
他换不同的昵称叫她,声音透着坏,见人還不理自己,偏头贴在她耳侧:“宝宝。”
他故意压低了声线,磁性的嗓音勾的人一阵颤栗的酥麻,像是电流传到四肢百骸。
“宝宝,我错了。”
崎高寒假放的很短,连元宵节都不让人好好過,刚到初八,所有学生就都要返回学校。
寒假最后几天宋静原都待在家裡学习,偶尔会陪着陈砚吃晚饭,然后和天下所有情侣一样,牵着手在马路上散步。
平淡又甜蜜。
初八早上,宋静原背著书包从楼上下来,看见陈砚站在楼下,愣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跑過去。
陈砚眉眼耷着,整個人看起来都非常沒精神,打了個哈欠,自觉接過她肩膀上的书包,說话都带着鼻音:“這不是陪你一起上学?”
宋静原知道他平时熬夜熬的严重,不忍心看他這副样子,攥了攥他的衣袖:“陈砚,你以后還是别過来陪我了,在家多睡会吧。”
陈砚不以为然:“老子乐意来接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静原想从他手裡把书包拿回来,陈砚沒给,垂眼问:“干嘛?這不是還沒到你们班?”
“学校裡面的人好多。”宋静原打量了下四周,“我還是自己背着吧,不然会被人說闲话。”
“說就說呗。”陈砚轻哼一声,“怎么?和我谈恋爱你很丢脸啊?”
“不是。”宋静原将下巴藏进衣领裡,声音极小,“就是……”
“喜歡你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变成众矢之的。”
“怕什么。”陈砚揉揉她的头,“爷又不喜歡他们。”
陈砚一直把她送到二班门口。
“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嗎?”
“好。”陈砚笑了下,“那乖乖在班级门口等我。”
“嗯嗯。”
两人道别后,陈砚沒急着走,站在班级门口看了会儿。
班裡的其他同学都在闲聊嬉笑,小姑娘却径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一刻也不停地从书包裡拿出一本习题,低头勾算起来。
她的侧脸轮廓清秀,神态专注,完全不受周围人的影响,身上多了股韧劲儿,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
和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二班门口张贴了上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陈砚掀起眼皮直接看向最上面一行。
果然。
理科第一名,宋静原。
692分。
他的女孩实在是太优秀了。
之前听沈睿他们讨论過,如果這個成绩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国内顶尖几所大学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而他呢?
他伸出手在成绩单上反复摩擦着,不知道這么看了多久,他才抬脚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与此同时,某些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在学校每天都重复着差不多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学期,她和陈砚的关系由同学变成了情侣。
虽然宋静原不让他来,但每天早上六点半,陈砚還是会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自觉把书包背到自己身上,然后拿出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给她。
因为路上怕牛奶凉掉,他就一直放在衣服裡层的口袋裡。
他们中午会一起到食堂吃午饭,课间的时候,陈砚也会抽空過来找她,为此沈枝意還哼哼唧唧地抱怨几次,說宋静原重色轻友,抛弃自己天天和陈砚黏在一起。
陈砚這個时候就会特别护短地把人揽到自己怀裡,吊儿郎当地宣示主权:“這是我对象,不和我黏在一起和谁?”
沈枝意只好翻個白眼,骂骂咧咧地去摧残沈睿。
两個人一起出现在校园裡的次数越来越多,陈砚也不是個低调的人,牵手都不避人,渐渐的,论坛上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又掀起了一阵讨论。
【陈砚真的和宋静原在一起了??】
【是吧,昨天中午我再食堂還遇见他们俩了,排队的时候,怕别人撞到宋静原,陈砚便把手臂环在她脖子上,看着感情可好了】
【真是活久见了,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不是吧不是吧,陈砚居然真的喜歡乖乖女這种了,我现在转型還来得及嗎】
【我能說句心裡话嗎,我觉得宋静原配不上陈砚e】
【我猜他就是玩玩吧,都用不上两個月,他们肯定会分手。】
還有几個更過分的,甚至把昵称改成了“今天陈砚和宋静原分手了嗎”。
……
宋静原随手翻了几下,虽然她知道陈砚這人在学校裡风头太盛,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注意到,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那條“不出两個月,他们肯定会分手”的时候,心底還是被刺痛了下。
真的会這样嗎?
但她還记得,除夕夜陈砚许下的愿望是希望以后的日子,她都能在他身边。
他肯定是喜歡自己的。
既然他们两情相悦,应该不会随便就分开吧。
虽然她這么安慰自己,但這一晚她睡得還是很不好,反反复复都在做噩梦,梦见两個月后陈砚果然和她提了分手,她一個人在雪地裡哭了很久。
最后她干脆睡不着了,心脏好像被人掏空一块,茫然地坐在床上,一直到天亮。
陈砚早上接她上学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小姑娘一路都闷着沒說话,嘴角下压,看起来心不在焉。
“怎么了?”陈砚轻笑一声,在她脸上掐了把,“昨晚想我想得沒睡好啊?”
“陈砚。”宋静原的声音很淡,她突然抬头问他,“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考验我啊?”陈砚勾着她脖子,仔细回想了下,“刚好一個半月。”
宋静原沒接话,暗自咕哝:“還剩下半個月……”
“嘟囔什么呢?一大早看你状态就不对。”
“沒事。”宋静原摇摇头,“就是昨晚作业太多了,睡得不好。”
陈砚沒多想,只是心疼她学习太累了,揉揉她的脸:“還是休息最要紧,作业什么都可以先放一放。”
“要是觉得压力太大了,周末带你出去散散心?”
宋静原满腹心事地嗯了下。
中午两個人一起到食堂吃饭,陈砚靠在食堂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沈睿突然给他甩了條链接過来。
陈砚点进去看了半秒就退出来,不太满意地皱着眉,按了條语音過去,语气很烦:“這什么玩意儿?”
宋静原正在低头和一小块排骨作斗争,听见他的话,连忙将嘴裡的食物咽下:“怎么了?”
“我說這帮人怎么就這么闲?”他舌尖不耐烦地顶了两下侧腮,“天天在论坛上瞎逼逼什么。”
宋静原反应過来他大概是看见那條帖子了,轻轻摇了下他胳膊,柔声安慰:“沒事的。”
“你都看见了?”
“嗯,看了一点。”
“沒什么想說的?”
陈砚盯着她看,眸子黑沉。
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宋静原笑得很勉强:“我看的不仔细,就随便扫了几眼,根本沒记住他们說了什么。”
陈砚轻嗤一声,一股烦躁从心底蔓延出来。
“行。”他将手机撂下,“那别看了,沒什么可看的。”
剩下的時間陈砚都异常沉默,宋静原察觉出他好像不太高兴,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條帖子嗎?
看见他心情不好,她自己也沒什么胃口,饭還剩了一大半便停了筷子,小声說:“我吃好了。”
陈砚睨了眼:“今天吃的這么少?”
“嗯。”她攥了攥掌心,“不饿。”
陈砚沒多說话,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宋静原快步追上他的步伐,犹豫几秒,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
“陈砚,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陈砚看了下手机,马上就要到午休時間了,而且二班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休息不好,下午肯定沒精神。
他磨了磨牙根,将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妥协般地放慢脚步,语气温柔:“沒事儿,就是上午和班级裡的人闹了点矛盾。”
宋静原松下一口气,弯了弯眼睛:“不要和自己置气。”
“好。”陈砚在她头顶轻拍,“下午好好听讲,放学等你。”
寒假将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宋静原攒下来不少不太懂的問題,只能趁着课间的功夫往各個办公室跑。
下课铃刚响,宋静原抱着英语卷子出了教室,沒想到会在英语办公室门口再次遇见路辞。上次两個人因为他妈妈在超市裡闹得不太愉快,宋静原本来沒打算和他說话,却被路辞叫住。
“宋静原。”
宋静原停了脚,语气淡漠:“有事嗎?”
“你和陈砚在一起了是嗎?”
宋静原怔了下,坦然回答:“对。”
路辞沒想到她能承认地這么干脆,回想起之前的冲突,神色有些窘迫:“我下学期就要转走了,有些话還是有必要和你說一下。”
“那天在超市,我們本不是想针对你的,而且我觉得,你還不够了解陈砚,他家的背景——”
宋静原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心软,在這浪费時間听他讲话,果断又干脆地打断他:“路辞,陈砚是個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就算我沒那么清楚,我也会自己去慢慢了解,而不是在這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我也不希望你再說什么诋毁他的话,如果继续這样的话,我也会尽我最大努力去保护他。”
“還有,其实你们心裡都清楚,陈砚从来沒有伤害過你们,反而是你们一直在针对他,你们欠他一個道歉。”
宋静原說完便推门进去了,也沒考虑路辞的感受,棕色大门“啪”得一声被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昏暗的楼道被刺耳的脚步声盈满,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恐怖电影中的鬼怪怖然登场。
宋泓明用力扭动钥匙,发现门锁被人换掉,爆发出一阵咒骂,随即开始粗暴地敲门。
“宋静原,你现在出息了!居然把门锁换了?”
边敲边骂,說出的话不堪入耳。
门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敢开门,只能用力抵在门上,虚弱无力地祈求他,說静原這孩子实在可怜,不要再来做這些造孽的事情了。
但宋泓明根本听不见进去,使了全身的力气砸在门上,一边砸一边骂宋静原沒有良心,不知過了多久,才啐骂着离开。
听见外面消停下来,老人瘫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她最近总是头痛,左侧身体经常发麻,偶尔還会有眩晕感。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也不敢去医院检查,医院那种烧钱的地方,进去一趟,指不定要花多少钱。
生长在這样的家庭环境当中,她的静原已经很苦命了,她不想再连累她,也不想让她替自己操心。
干燥又粗糙的手从抽屉裡翻出两片药,她颤抖着拿起水杯,强撑着将药片灌下去。
下午有节体育课,這学期的体育课依旧是几個班级合在一起上。
热身過后全体解散,宋静原在体育馆二层找了個位置坐下,她喜歡安静,一般也沒什么人注意到她,但今天好像很反常,不少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好像還在窃窃私语什么。
“這是什么情况啊?”沈枝意也跟着她一起发懵,开始胡思乱想,“静原,你是在外面结下什么仇家了嗎……?”
宋静原哭笑不得:“我哪来的仇家啊。”
“不是吧。”丁诗瑶刚好也在附近,“你们還不知道贴吧上的事情?”
“啊?”宋静原错愕几秒,“什么事?”
不等丁诗瑶解释,宋静原从口袋裡拿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
之前那條讨论她和陈砚关系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飘红加粗,特别热闹。
宋静原点进去,看清楚评论区內容后,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有一個新註冊的、名为【砚】的賬號在逐條回复。
【陈砚真的和宋静原在一起了??】
【砚:在一起了。】
【是吧,昨天中午我再食堂還遇见他们俩了,排队的时候,怕别人撞到宋静原,陈砚便把手臂环在她脖子上,看着感情可好了,好甜!】
【砚:眼光不错。】
【真是活久见了,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砚:狗拿耗子?】
【不是吧不是吧,陈砚居然真的喜歡乖乖女這种了,我现在转型還来得及嗎】
【砚:来不及了,爷看不上。】
【我能說句心裡话嗎,我觉得宋静原配不上陈砚e】
【砚:她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而且那是老子女朋友,不需要你在這评头论足。】
宋静原眼眶渐渐酸了起来,滚烫的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泪水砸在手背上,来不及抹去,她就看见了那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裡的评论——
【我猜他就是玩玩吧,都用不上两個月,他们肯定会分手。】
陈砚只回复了三個字。
【砚:分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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