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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反击

作者:未知
很快就有三千披甲在高崎完成登陆,本应防守整條防线的明军仍呆在营中沒有出来摆开战斗队形。早在得到明军的战舰后,清军对陈鹏的投降诚意就更无怀疑,登陆完成后更是彻底放心下来,等见到一直沒有动静的明军营地上连红旗都降了下去后,登陆的清军急忙点燃烽火,向海上的友军报告奇袭成功的好消息。 在高崎的明军营地中,一千多明军披甲和两千辅兵都默默看着那逐渐升上旗杆的绿旗,被郑成功授予北线攻守全权的指挥官陈鹏站在将台上,身后站满心腹亲兵。 “天下已定,伪明大势已去,此番朝廷派了五省水师,二十万大军。胜负一目了然,就算跟着郑家顽抗到底,最终還不是死路一條?”陈鹏得意洋洋地环顾着周围的部下,拍着胸脯說道:“兄弟们跟着本将這么多年,本将早就为大家把前途安排好了,征南大将军、施将军都已经向本将保证,今天反正后,官兵人人晋升一级。” “好啊!” “好啊!” 陈鹏背后的亲兵纷纷挥舞着刀枪,按照事先嘱咐的那样,发出欢呼声。 给亲兵的欢呼声停歇后,陈鹏再次对着官兵们大叫道:“兄弟们,跟本将去取厦门港,共富贵吧!” 背后的亲兵中,又是一片欢呼声响起:“共富贵,共富贵,共富贵……” 不過台下士兵中却沒有几個人附和,大部分都保持沉默,有几個人凑热闹的喊了两嗓子后,见周围的同伴都不出声,也讪讪地停了下来。 “這個富贵,卑职是沒法和将军一起共了。”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突然前排有一個孤单的声音响起。 发出這個声音的是陈鹏军的一個部下,名叫陈蟒。听到這個反对声后,陈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蟒!”陈鹏身旁的一個亲兵指着他叫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沒有将军会有你今天嗎?你不记得是谁把你从小兵提拔上来的了嗎?” 陈蟒无法回答這一连串的质问,陈鹏是他的恩主和上司,在场的众人无人不知他能有今天的官职全凭陈鹏在郑成功那裡保举他,以往的功劳陈鹏也一次沒有落下過他,次次都会为陈蟒向延平郡王請功。 无言以对的陈蟒默默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见到他這個举动后,陈鹏周围的亲兵又惊又怒,纷纷拔出武器准备保护将军的同时,不少人都指着陈蟒骂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恩将仇报嗎?” “卑职不是金、厦人,背井离乡,偷越了大半個福建来投奔郡王——自从离家那一天起,就再沒把生死放在心上,为了就是驱逐鞑虏。”陈鹏垂下头,抚摸着手中的大刀,但声音确实洪亮有力:“虽然卑职曰曰夜夜都想有一天能返回家乡,但卑职宁可做一個异乡之鬼,也绝不会剃了头发、变成一個鞑子兵回乡。” 說道這裡陈蟒抬起了头,无所畏惧地与陈鹏对视:“恩将仇报的事,卑职是断然做不出的,卑职只是不能与将军共這场富贵罢了,卑职誓与鞑子血战到底。”說完陈蟒刀身下垂,冲着台上的陈蟒一拱手:“卑职告退。” 行礼完毕后,陈蟒就转身,分开众人向营门口走去。 几個与陈蟒关系不错的人,也抽出武器,向他们的将军草草行礼:“卑职告辞,卑职也无法与将军共富贵了。” 大批的明军士兵跟着一起转身,义无反顾地跟着陈蟒的背影而去,他们中有不少也都有和陈蟒一样的经历,有些人的家乡更远在广西、湖南。這些士兵千裡迢迢投奔闽军,绝不是为了倒戈一击,把郑成功出卖给清军的,现在已经是永历十五年,闽军的士兵和浙军一样,留下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坚定不移的抵抗者——有了陈蟒這個榜样,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该跟着谁走。 越来越多的明军转身离开,本来還密密麻麻的军营裡,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陈鹏竭力向着部下的背影后呼喊着,但却徒劳无功,离去的人沒有人回头望他一眼。 看着空无一人的台前,陈鹏失魂落魄,說不出话来,這一千多本部战兵就是他的资本,是他向达素邀功請赏的功绩。 “大人。” 呆若木鸡的陈鹏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個亲兵的声音,這個亲兵和陈蟒一样,都受過陈鹏的恩惠,他的效忠链是牢牢拴在陈鹏身上的,因此陈鹏既然說投降,這個亲兵也不会反对而是不假思索地执行命令。刚才见到陈蟒居然对恩人拔刀后,這個亲兵立刻义愤填膺地上前指责,当时亲兵认为陈蟒要对恩人上司行凶,他的愤怒也是发自内心的——如果陈蟒胆敢向着陈鹏走前一步,這個亲兵就会第一個扑過去,把這個恩将仇报的小人当场斩杀。 “大人,小人对不起您。”這個亲兵本是龙岩人,和陈蟒一样不辞辛苦地赶来厦门投军,然后被分配到陈鹏营中:“小人改主意了,小人不能与大人共富贵了。” 满脸羞愧地快速說完這几句话后,亲兵快步跑下将台,拔足急奔追赶大部分而去。听到陈鹏呼唤自己的名字时,這個背叛恩主的亲兵惭愧地无地自容,只有加倍地用力奔跑,以便尽快逃离军营。 陈鹏右手的另外两個亲兵对视一眼,突然同时跪下,对着恩主重重地磕了三個响头,然后无声地站起身,一前一后飞身而下,落地后就向营门方向跑去……陈蟒一马当先,握着大刀来到了岸边,他看到第二批清军已经来到了岸边,還有一些战马正在被牵下船只。陈蟒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背后都是跟着一起来的明军同袍,战兵、辅兵都有,但就是沒有带来旗帜和金鼓。陈蟒把手中的大刀用力一挥,就再次带头向岸边奔去,其后的明军也默默地跟上——沒有鼓声,暂时也沒有杀喊声。 陈蟒他们跑過来的时候,三百劲旅八旗刚带着马匹和绿营一起登岸,看到大批明军跑過来的时候,清军的将领显得十分迷惑,不知道這些人要干什么。 肯定不会是向清军发起进攻,這点清军将领非常确定,之前陈鹏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而且這批明军沒有打着红旗,沒有擂动战鼓,更沒有任何阵型,就這样一窝蜂地向岸边跑来。 “大概是来给我們带路的吧,”清军从上倒下冒出了這個念头,在他们看来,這大概是新投诚的明军忙着立功表现,還有很多明军明显是无甲的辅兵,也和战兵掺杂在一起向岸边跑来,而清军這边都是披甲兵,看到有很多沒有盔甲的明军士兵时還有种喜悦感:“着都是来帮我們背盔甲的吧?” “杀!”一直跑到了近前,陈蟒等人才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 “這帮散兵游勇是要进攻我們嗎?”直到明军冲過来的时候,清军的军官们仍是不敢置信,对面的明军看上去人不少,但披甲看上去也就是几百的样子,而登陆的清军有五千,其中五百骑兵;明军沒有一條可以依托的防线,沒有严整的队形和统一的指挥,可他们就這样莽撞地向清军发起了进攻。 ……“降帆,下锚。”看到陈尧策的十條战舰全部覆灭后,位于其后的陈彩不动声色地下令道,刚才陈尧策遭到攻击的时候,陈菜也沒有派出任何增援。陈彩亲自带领十條船组成了防线,在下令防线上的战舰落锚后,陈彩還命令紧随其后的战舰也落锚——紧随其后的那些战舰上大多也都是陈彩的部下,陈彩怕他们沉不住气上来增援自己。 不過陈彩并沒有下达抛弃船桨這样的命令,因为陈尧策一直抵抗到了高潮时刻,洋流已经趋向平静,接下来就要开始退潮了,郑成功的反击随时可能发生。陈彩估计他需要抵挡的時間不会很久,等洋流开始加快后,明军的主力就会开始反击。陈彩估计留给敌人的攻击時間不会超過半個时辰,坚持到這么一段時間看上去并不是很难。 而实际上比陈彩想像的還要简单,从昨天晚上开始,清军就陆续从泉州启程,今天天明后清军水师一直在从事各种战斗任务,对清军水兵来說,這种紧张状态已经保持了至少六個小时。因此在击败陈尧策后,清军迟迟沒有发起对陈彩防线的攻击。见到对方动作迟缓,而且也意识到本方反击在即,陈彩就命令向清军船只全力开炮。明军进行猛烈炮击后,清军的疲态变得更加明显,那些前排试探陈彩防线的清军战舰纷纷后退避让,从炮手到水手都显得力气不济。 此时坐镇厦门港的郑成功下令全军登船,他已经听到了陈彩舰队那边传来的炮声,這已经距离厦门港很近了。 “這裡不留守军了嗎?”尽管得到了郑成功明确命令,但身边的军官還是忍不住確認到。 高崎方向的烽火厦门港這裡也有所注意,并导致很多人心中不安,当即就有不少军官建议派出尽快派人察清高崎方向的动静,同时尽快派出一支预防姓的援兵。但郑成功拒绝了這個提议,而是下令厦门港周围的全部军队都登上战舰,准备参与海战。 “是的。”郑成功微微点头,他知道不少部下都对北方忧心忡忡,因为认为清军沒有强渡的能力,所以高崎那边的兵马也沒放太多,只有陈鹏的一千人,如果清军真的以数千甚至上万军队强渡高崎,那他们很可能击败陈鹏,然后进入厦门岛腹地,甚至威胁到厦门港。郑成功下令全军出击之后,就对部下解释了一句:“若是此处有失,我們消灭了虏丑的水师再回来便是。” 差不多在得知陈尧策阵亡的时候,明军开始进行最后的决战准备,而在陈彩那边响起猛烈的炮声的时候,明军的已经是万事俱备,只等郑成功一声令下。 “鞑子已经到了门口,”郑成功大声问周围的军官们:“是不是已经开始退潮了?” “正是!”周围的军官们齐声答道。 “鞑子是不是已经到了门口?” “不错!”大家再次大声应是。 郑成功点点头,他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声:“我不会忘记你们的。”然后用周围翘首以盼的官兵都能听到的声音喝道:“出击,我們去把鞑子都杀光。” “遵命!” 明军舰队尽数从厦门港中杀出,见到郑成功带着主力来援后,陈彩也下令所有的战舰升帆,配合主力一起冲向清军舰队。趁着北风和退潮,郑军的战舰速度飞快,转眼间就与迎面驶来的清军舰队碰到了一起。 双方還在远距离上的时候就在用火炮互射,大批的弓箭手聚集在甲板上,敌对的战舰交错而過的时候,弓箭手就一拥而上,把火箭向敌人的船只上洒過去。 ……此时施琅仍和达素在一起,指挥清军的登陆行动,刚才清军一直能能听到从西面传来的炮声,這让施琅心裡相当安稳,知道黄梧一直在与郑军水师交战;看到高崎方向升起烽火时,施琅更是认为胜利在望。同时,全线登陆似乎也把陆地上明军兵力不足的弱点暴露出来,一些地区被好像已经被明军放弃。 在步兵占据了一些明军主动弃守的战线的同时,清军的骑兵部队也大举登上厦门,现在清军真忙着把战马都送上岸,這虽然需要一些時間,但是达素和施琅都深信,但大批的骑兵出现在郑军面前时,一定能够给他们以极大的震慑感。 就在這时,西面的炮声好像突然密集了很多——刚才施琅一直认为這是因为距离遥远,所以只有极少几声炮响能够传到這边——确实,犹豫距离問題,大部分炮声都未必听得到,但明显這火炮的密集程度一下子多了很多倍。 “哎哟。”施琅先是一愣,然后大叫了一声,他猛然注意到,现在已经开始退潮了,洋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从北流向南方。而這個时候西面的战事突然变得剧烈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兆。 ……而在郑成功带领的明军水师撞上黄梧的大批战舰的时候,高崎這边的战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陈蟒离开军营,冲向清军阵地时,怀着的是奋战到底、宁死不降的决心,因此在发起冲锋前,也沒有仔细考虑過统一指挥和阵型的問題。跟着陈蟒一起冲過去的,无论是战兵還是辅兵,大都和他有着相近的念头,都沒有過多地考虑自身的安危——在陈鹏宣布投降后,大部分明军士兵确实认为已经输定了,现在他们只想着要尽快遭到一個清兵敌手,为自己拉一個垫背的。 明军的阵型也确实是太松散了,完全沒有形成战斗队形,在陈蟒等人把大刀向清军头上砍去时,有一些明军才刚刚离开军营,向海滩方向跑去。 但清军同样沒有做好应战准备,不少清军一直等到明军冲近时,還认为這些乱哄哄的明军是来接应他们的。在遭到陈蟒等人的攻击后,清军将领终于断定這是明军发起的反击,就试图指挥清军与其厮杀,可清军在海岸边行动迟缓,和明军一样迟迟无法结成阵型。至于那数百名骑兵,更是发挥不出丝毫的作用,遭到明军攻击的时候,大部分骑兵還在忙于让坐骑跳入海水中登陆;那些已经完成登陆的马匹,也正行走在海水中,或是松软的海滩上。 在明军的猛烈攻击下,登陆的清军节节败退,后退的清军挡住了身后同伴走出海滩的道路,然后又继续后退,随着战线不断地向海岸线推移,数千清军的滩头阵地就变得越来越拥挤,可供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這批在高崎登陆的清军,大部分人之前都沒有与郑军交战的经验,从未见過能够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和清军打成平手的明军,更不用說敢于和超過他们数倍的清军对攻,并且能够占据上风的对手。 仅仅登陆了一刻钟而已,高崎的清军只是稍微窥视了内陆一眼,就被赶回了他们下船的地方,后面的清军站在沒過膝盖的海水中,感到裤子和靴子都被海水灌得越来越沉,而前面的同伴還在继续向后挤来,要把他们推倒更深的海水区裡去。 在清军的对面,明军仍在进攻,他们把清军赶下海滩,然后又从敌人手中夺取了大部分的海滩,现在最前面的陈蟒等人也快要踏入水中——這一路上每一個试图站稳脚跟抵抗的清兵都被明军砍倒在地,现在对面的哦敌人已经快要失去抵抗的勇气,他们一边招架着明军的刀刃,一面步步后退,用尽力气想挤到身后的其他清兵的空隙裡去。 在高崎的明军军营中,陈鹏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战场,兵力雄厚的敌人,被甲兵只有他们五分之一的明军压缩成了一团,已经是败像毕露,最远处的一些清军士兵,竟然已经开始登上小船,似乎是想逃离這個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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