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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负责(上)

作者:未知
邓名正在分配任务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有敌军突围!” 现在明军对瓜州和城外的营地只构成半包围,从瓜州通向扬州的道路也沒有被完全封锁。刚才登陆的明军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船只和钱粮,后来发现可能是误会后,武保平和姜楠都有点心虚,所以也沒有全力围攻瓜州。 “果然有阴谋。”邓名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刻命令游骑兵出动去追击逃敌,然后继续给其他人分配作战任务。 在明军逐步把城池团团围住时,游骑兵也把企图逃走的林启龙一伙儿人抓回来了。邓名就让把漕运总督带上来,一见面邓名就喝问道:“林启龙!你我往曰无冤近曰无仇,为什么攻打我军?” “冤枉啊,保国公。”林启龙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老夫几时攻打過贵军啊。” “你妄图攻打我军,只是被我军识破了才沒成功,如果不是我的部下警惕,說不定就被你得逞了。”邓名的口气依旧严厉。 “老夫岂敢?明明是你来攻打我的啊。”林启龙在心中狂呼,但哪裡敢把這声抱怨說出口!只能拼命地辩解:“苍天在上,厚土在下,老夫要是动過毁盟背约的念头,天打雷劈啊。” “既然你不想攻打我军,那为什么要跑?”邓名依旧不信:“要不是你心裡有鬼,你跑什么?” 林启龙长叹一声。 明军夜间攻打瓜州,天明后還登陆把漕船尽数夺去。当林启龙派使者去求见时,邓名拒而不见,反而勒令清军立刻投降。以往邓名的态度从来沒有這么强硬過,林启龙就怀疑对方是不怀好意。本来瓜州在邓名的要求下只驻扎了少量河道官兵,城外的漕运官兵沒有什么战斗力,還尽数被打得溃败,林启龙就是想负隅顽抗也沒有机会。 惊慌失措之下,林启龙就想趁着包围圈還沒有合拢逃回扬州再做打算。但老头子骑术不怎么样,根本沒法和邓名的近卫相比,被老鹰捉小鸡一般地擒拿了回来。還算是林启龙识相,看见逃不掉,就命令卫士赶紧扔下武器投降,沒有抗拒的行动,所以游骑兵也沒有把他的卫士如何。至于林启龙本人只是随便捆了一下双手,還是绑在身前。 若是实话实說,林启龙担心又有指责邓名之嫌,于是他决定从头說起。从昨天晚上江西漕运押送官员来找他开始,直到刚才他突围前派使者去找邓名沟通,林启龙不厌其烦地把每一個细节都叙述给邓名听,正如他期望的那样,邓名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浅,最后只剩下一丝丝的不满。 “……老夫的使者回来說国公不肯相见,因为老夫一夜沒睡脑子不好使了,就对国公的宽宏大量产生了那么一点点怀疑,老夫真是罪该万死。”林启龙终于完成了铺垫,能够尝试解释自己为何要逃跑了:“可是刚才看到国公派亲卫来請的时候,老夫恍然大悟,国公乃是天下英雄,老夫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启龙抬了抬被捆住的手腕,既然都奉承邓名是君子了,那這根绳索自然也不能是宽宏大量的保国公的手下捆的:“所以老夫就自缚双手,前来向国公负荆請罪。” “哎呀,林总督言重了,”不出林启龙所料,邓名最后那点不满也随着他的請罪而烟消云散,邓名笑吟吟地說道:“虽然這次几乎酿成大祸,但林总督毕竟是无心之過嘛。圣人有云,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說完邓名又召唤左右:“帮林总督把绳子解开。” “多谢国公不杀之恩。”林启龙忙不迭地道谢。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后林总督要是再劫漕粮的话,一定要事先沟通,再不济也要事后通报,如果酿成了毁约背盟的大错,那可如何是好?”邓名语重心长地說道。 林启龙很想說他虽然事先忘了通报——谁会知道偷清廷的东西還需要向明军通报呢?但事后還是注意沟通的,可是邓名却不肯见他的使者。不過手刚刚松开,林启龙知道就算想为自己辩解也要用柔和、委婉的口气,他揉着手腕在心裡斟酌着词语。 “关键還是事先通报,”邓名见林启龙沉吟不语,猜到了对方大概在想什么:“林总督夜裡放火烧船,還指示人装扮成我军,我怎么知道林总督是真心要毁约背盟,還是无心之中正在做出毁约背盟的事来?林总督只派来一個使者,我又怎么敢相信這不是林总督的缓兵之计?” 邓名指出,既然两军兵戎相见的局面是林启龙一手造成的,那他当然应该亲自来明军這边澄清误会。 “国公說得太对了,所以老夫這不是自缚請罪来了嗎?”林启龙也算是一点就透,诚恳地接受了批评,并自告奋勇地要去为邓名劝降瓜州的清军。 林启龙逃走后,瓜州城内人心惶惶,看到明军围上来后,有人要投降,也也有人因为担心沒有活路所以想负隅顽抗。正在争论不休的时候,漕运总督又回来了,向他们亲口宣布邓名宽大为怀,已经宽恕了昨天清军的攻击行动。 既然如此,瓜州城内马上就形成了统一意见,打开城门,只留衙役在城中,河道官兵一律开出城外,把武器放在指定地点,然后在明军的监视下扎营——从严格意义上讲,這不是向明军投降,因为明军沒有开入城池,清军也沒有把武器直接交给明军而是放在一個无人处,而他们设立的营寨上依旧飘扬着绿旗,营门的哨兵也是绿营士兵而不是明军,說明他们并不是俘虏——這只是和明军暂时议和而已。只要保持這种状态,等明军退兵后可以被视为缓兵之计。 在看到瓜州城和明军“议和”后,毗邻的瓜州大营也派出使者,要求和明军议和,而议和的條件和瓜州城并无区别。 瓜州大营是用来安置漕运押送官兵的,這些湖广和两江人马本来面对川军时就沒有什么斗志,要不是看到夔东军的旗号,估计抢在林启龙之前就出来和明军议和了。昨天晚上一场混战后,大部分民夫和超過半数的押送官兵已经被明军抓住了,所以现在出来缴枪的都是各位将领和他们的军官、亲兵。 邓名痛快地答应了清军的要求,既然能不流血,那当然沒有必要让部下去牺牲。邓名中缓兵计的次数之多已经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今天在瓜州城又中了一次,那瓜州大营也就一起来吧,正所谓债多了不愁。 在清军官兵中绝大多数人都很识趣,只有一個江西将领例外,他顽固地要抵抗到底,即使在看到瓜州城已经议和后,在明知抵抗就是送死的情况下依旧拒绝议和。這個家伙被大伙儿齐心合力地捆了起来,送到了邓名跟前。 “我不服,不服!”被拖到明军的军营中时,江西人王晗仍在愤懑不平地高声喊叫:“我死也不服!” 五花大绑的将领被两個黑衣明军夹进帐篷时,邓名周围除了明军的将帅,還有刚刚达成议和协议的清军高官,包括漕运总督林启龙以及各省的押送指挥官,此时他们都变成了邓名的座上客——清军虽然交出了武器,开出了城池和营地,不過邓名還是要求所有的将领都在明军营中休息,以证明他们确实沒有隐藏的计划。 “国公,這就是個粗人。”首先替顽固分子求情的是江西漕运副将,正是他把王晗绑起来的,因为王晗闹得实在太凶了,如果不把他五花大绑着交给邓名,清军担心明军会怀疑他们议和的诚意;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祖大寿那样以杀同僚来表示诚意,又知道邓名不是什么残忍的人,王晗的上司就开口替他這個下属說情。 其他人也都希望江西副将能够說情成功,因为要是杀人了,那事情就不好掩盖了。只要不报告朝廷自己出城缴械,那到底是缓兵之计還是浴血奋战就随便编了,但如果王晗被邓名处死了,事情就不容易掩盖了,遗族也說不定会闹事。 但王晗并沒有领情的意思,押着他的明军并沒有强迫他跪下,王晗见总督大人、上司和同僚们都坐着,也就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盘着腿,扬着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服!” “你不服什么?”邓名问道。对方不是說不投降,也不是說忠君报国,而是一口咬定心裡不服。 “你凭什么来打我們?”王晗大叫大嚷起来:“凭什么?” “我凭什么不能打你?”邓名笑着反问道,两国相争,明军打清军還需要理由么? 但在王晗看来,還真就需要理由。他气愤地问道:“昨天晚上是我第一個要劫漕银的,为什么我要劫漕银?因为你一次一次来江西,還强卖给我們债券!现在不但欠饷,還把你的债券当成饷银发给我們。要不是這些债券沒法糊口,兄弟们怎么会动了念头去劫朝廷的漕银呢?” 王晗越喊嗓门越大,脸上全是激愤之色:“你是大明的保国公,我們是清军,要是你来劫朝廷的漕运,我們拼死抵抗,被你杀了我也无话可說,那是我技不如人。可现在不是啊,我們被你的债券逼得要卖儿卖女了,我們自個劫自個朝廷的漕银,跟你有什么相干?” 王晗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你凭什么来打我們?我們劫了漕银来买你的债券都不行嗎?這你也要管,還有天理嗎?我們反清扶明不行嗎?你到底是不是大明的保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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