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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感慨(下)

作者:未知
游骑兵只有一個人受了比较严重的伤,掉落下马被自己人踩伤了,需要脱离战场修养,其他的人大都毫发无伤,還有几個轻伤号也就是擦破点皮而已。 “果然厉害!” 山东好汉纷纷向川军伸出大拇指,刚才高云轩和吴月儿都看得目不暇接,感觉一眨眼這仗就打完了,剩下的就是追亡逐北了。 “好像比川陕绿营打我們還轻松。”高云轩忍不住把這句心声吐出了口,在栖霞听各路好汉议论西北来的凶神时,好像义军還能坚持片刻;而這支绿营的装备、训练和军纪肯定要高于义军的平均水平。 “因为我們的装备好。”宋唯慎心中得意,不過嘴上還是要谦虚两声:“我們的盔甲岂是川陕督标能比的了?他们的盔甲都是我們看不上還回去的。” 大家一听更是羡慕不已,不過宋唯慎等人的装备也确实有說服力,三堵墙和游骑兵都是邓名自掏腰包养活的卫队。邓名年少多金,又事关他的脸面和安全,因此给卫队的薪水很高,這還是因为担心其他军人有意见。若是突击队员自行购买配发以外的装备,邓名還答应根据种类给报销一半到七成,突击队员本来就不穷,又关系他们的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也都舍得花钱更不会给邓名省钱。 现在成都的铁匠行发展得不错,突击队员就从中购买了大量的私人装备,绝对是全军第一。有些盔甲行還根据邓名的要求,设计了半身板甲以取代现在最好的山文硬甲,最成熟的大概明年就可以通過测试投产了,若是常备军想装备還需要院会拨款添置,但不少突击队员已经私下商议着等回四川就去交三成订金,剩下的尾款让邓名给出。 “我們就相当于国公的家丁。”宋唯慎用词很谨慎,不過他觉得除了改姓外,其他方面确实和家丁很像,军饷是邓名负责而不是由国家来发,固然突击队员享受和其他军人一样的待遇,不過家丁也不会被认为不属于大明军人。 山东好汉更是肃然起敬,家丁才是将领真正的自己人,就连军纪都管不到家丁的头上,限制他们的是家法而不是军纪。宋唯慎让山东好汉瓜分了缴获到的清军武器,這几十條好汉从来沒有過全套的行头,一個個都兴高采烈地试穿起来。不過三百清兵的装备肯定不是這些好汉用得完的,很快头领就告诉宋唯慎,他知道附近還有几個山大王因为实力弱小所以一直沒有被清军列入清剿名单。這些山大王每人手下也都有二十几條汉子,让他们来穿盔甲共同对抗清军总比把装备扔在這裡好。 宋唯慎征询了高云轩和吴月儿的意见后,就让同盟军派出使者去招呼他们下山,同时派遣骑士护送這几個使者。 而被俘的杨秋等人,现在被编入了民夫队,负责帮明军搬运物资——本来有不少活是山东好汉帮忙干的,但现在山东好汉都穿上了盔甲,恶狠狠地拿着皮鞭督促被俘的绿营不要偷懒。 …… 邓名来山东的路上又见到了甘辉等人,在他们的介绍下也认识了郑瓒绪和郑袭,后两人见邓名毫无彻底解决郑经的意思后有些失望。不過转念一想,反正只要台湾接受邓名的提议,那他们就可以和台湾平分收入,而且舟山郑家和川军、浙军的关系更好,只要安心经营迟早有超過台湾郑家的一天。 依靠這些闽军将领的鼎力支持,邓名成功地带着近五百卫队迅速完成了登陆,不過這五百骑兵的消耗惊人,差不多相当于四千步兵的消耗量。闽军竭尽全力也就是把這些骑兵需要的最低补给和他们一起送上了岸,让偷袭驿站的行动得以顺利展开。 夺取了一连串的驿站后,邓名获得了急需的草料和少量马匹补充,让闽军的补给压力稍微轻了一些,他们不用忙着搬运粮草上岸并步行输送给邓名的骑兵所用,而是能用更多的人去修滨海仓库。不過在這么大的地盘上保持机动让邓名的消耗量也大增。一时半刻之内,邓名无法修建起野战仓库并进行储备,所以在近期内肯定還要以清廷的驿站为据点活动,在闽军铺出一條路连接登陆点和山东原有的官道系统前,邓名无法进一步扩大他的嫡系队伍规模。 因为继续搬运工,邓名放弃了一贯的俘虏优待政策,被抓住的绿营兵一律被当做免費劳工使用。对于济南方向,邓名已经派出好几波山东好汉去挑衅,把檄文射进驿站裡,他希望能通過济南影响到徐州前线的满清大军。不過对于莱州、登州方向,邓名则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份,以免吓唬住对手——靠着剿灭各县派出来疏通驿道的地方绿营,再加上在驿站抓到的俘虏,邓名已经拥有了一千人的免費劳动队。 …… “熊知府就是一個王八蛋,”傅山叉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如同以往一样痛骂起莱州知府来,他们甘陕绿营在山东立下汗马功劳,但现在山东人居然過河拆桥,一天到晚催他们离开山东去江南追赶大部队;祖泽溥好歹也是总督,标营军官不敢太放肆,负责催促他们的莱州知府熊森首当其冲:“姓熊的都不是好东西!在四川的时候就知道了!” 坐在傅山叉对面的是另一個川陕督标军官姚长尊,第一次渝城之战,标营共有二百八十人被俘,从此以后李国英的标营军官中三個差不多有两個见過邓名。傅山叉和姚长尊都是跟着长官配合张勇、王进宝与赵天霸交战时被邓名侧翼突袭击溃时被俘的。现在屋子裡坐着的大群军官中,沒有被邓名俘虏過的倒是异类少数派。 “总督他老人家又去江南和邓提督打仗去了。”姚长尊眉毛皱成一個“川”字,把自己的酒杯端在半空:“天下有那么多仗可打,总督他老人家为什么总要去找邓提督的不痛快的呢?這其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在座的其他军官都知道這也不過是一句牢搔话,因为李国英明显是被命令去的,在李国英跟着康亲王走的时候,他留下二百卫士协助祖泽溥稳定地方。听說不用去江南和邓名打仗,這二百人发自内心地高兴出来,可惜好景不长,最近平均两天知府衙门就会转来一封济南发出的督促令,让他们赶快返回省城然后去李国英那裡归建。 “還不是看我們陕西人厚道好欺负,就整天欺负我們老实人。”傅山叉显然是酒喝多了,连祖泽溥总督都捎上了:“当初咱们父辈還是老秦军的时候,辽东那帮孙子就知道欺负老秦军,每次打仗的时候都先跑,把老秦军扔下顶缸——我大伯讲起往事时那是气不打一出来,說可惜大家都效忠皇上了,不然也得扔辽东人一把,让他们常常厉害——哦,对了,平西王在保宁,又想把我們老秦军扔下顶缸,多亏总督大人又本事,顶住了刘文秀。” 尽管锦州一战祖泽溥也属于被扔的,不過這也改变不了他们祖家是辽军的歷史,傅山叉越說越气:“這次邓提督来了,他们就又把我們老秦军——甘陕绿营老实人推上去,自己在后面藏着,這是他们的祖传绝学啊!我恨,恨啊。” “不過這次時間比较久,有四天沒有来公文催促我們返回济南了吧?”听傅山叉话中不但把总督扯进来了,连平西王都有出场的势头,姚长尊急忙把话题扯开,他指出最近济南一直沒有行文来催。 “是不是山东总督改主意了?”好几個陕西人满怀憧憬的议论起来,片刻后突然有人說道:“最近莱州、登州府都有传闻,說朝廷有意让祖总督去江南履任……” “太好了!”傅山叉一拍大腿:“四川应该算江南吧,半個省都在长江以南嘛,祖总督和李总督他老人家换换位置吧,四川富庶啊,天府之国嘛,只要能打下成都金银财宝都是他们的。” “唉,要真能如此就太好了。”姚长尊被這话触动了心弦,发出了一声长叹:“我們已经和邓提督打了這么久的仗了,邓提督前脚走了,夔东那帮后脚又来,夔东人走了,邓提督又来了……這曰子,什么时候是個头啊?” 想起在渝城的苦曰子,其他的绿营同僚也不禁唏嘘起来。 “我們为国效力這么久了,也该移镇到什么遇不到邓提督的地方剿剿匪,安度下半生了,比如這個山东就挺好,你看江南有警,居然是山东兵留守让我們陕西人去。” “他们就是欺负老实人。”傅山叉又嘟囔了一句。 “我感觉我已经厌倦了杀戮,”姚长尊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发出了厌战的呼声:“我再也不想打仗,不想杀人了,我就想找一個安静的地方,平和地過完我的余生!” 不少绿营都露出心有戚戚然的模样,傅山叉也不再抱怨而是举起酒杯:“兄弟,喝酒,喝酒。” 就在這时,突然营外报告莱州知府熊森又送来文书。 “他這是催命啊,刚才谁說祖总督改心意了来着?”傅山叉再次大骂起来,不用看他就能猜到這又是催促他们回济南的命令。 “我已经厌倦了杀人、但战争還沒有厌倦我。”和平主义者姚长尊吐出一句颇有诗意的感慨,接過了文书将其打开。 “好贼子!”才看了两眼,姚长尊就勃然大怒,一蹦三尺高:“竟然有贼人袭击驿站,知府大人要我們速速前去剿灭。” 熊森给的命令上称,甚至连事关重要的灰埠驿都失去了联系,這座驿站位于胶水河上,它落入敌手后,就意味着胶东半岛和济南的通讯被彻底掐断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一群江湖好汉为何能拿下胶水河上的大渡口和胶东通道上的关键驿站,不過姚长尊立刻明吧发财的机会到了,等替他们醒悟過来时候周围已经沒有什么好掠夺的东西了。可灰埠驿不同,收复這個驿站可以顺便在渡口周围的乡镇发点小财,唯一让人奇怪的是,這么好的美差怎么会落到陕西人手裡。 熊森的文书上当然不会說,他派去收复驿站的数百骑步都集体失踪,连個报信的沒回来,不過再不把驿站拿回来向济南报平安,他和祖总督的关系再好也不管用了。情急之下熊森就想起了正在莱阳府磨洋工不肯离去的二百川陕督标,以他们表现出来的骄人战力,熊知府深信他们能够立刻打通驿道,那么灰埠驿周边让他们祸害一下也无所谓——而且這些陕西人還有军纪严明的好名声,从来沒有祸害地方的劣迹。 “管那么多干什么?”傅山叉也跳了起来,灰埠驿在整场乱事中一直被官兵保护得很好,从来都在战区之外沒有受到兵灾,原来老天爷是给他们川陕督标留着呐:“知府大人下令,是对我們的信任和栽培,出兵,立刻出兵!” “兄弟们,杀贼去了!”姚长尊第一個跑回营地召集手下,他满面凶光地进行着动员:“皇上养兵前曰,用在此时!我們先把渡口和驿站拿回来,然后就把灰埠周围的富户来個一锅端!這不是我們陕西老家,弟兄们用不着客气。” 十月一曰,接到莱州府命令的川陕督标二百名官兵闪电般地离营出发,生怕莱州知府改变主意反悔,在大家向着灰埠驿急进的时候,官兵還一個劲的回头向来路上看,担心知府会派人赶来把他们追回去。直到路途過半,大家才安心下来。 而在莱州府,熊森也为這次事变感到头疼,在剿匪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竟然让漏網的匪徒切断驿路好几天,這势必给他的考评带来很坏的影响。如果再有一次类似情况,估计他的官职就悬了。熊森在心裡盘算着,反正现在于七等人已经是翻不了身的咸鱼了,可以亡羊补牢,从前线调一個参将两营兵回来,再给配上足够的辅助的兵丁,凑成两千大军,专门在驿道周围扫荡乱贼。 “偌大一個驿站,居然被贼人攻下来了,還有前面派去的那些兵马,到底是迷路還是被消灭了?应该是迷路了吧?不然不至于音讯全无,等他们回来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熊森念叨着,但還是签署了调遣令送去登州府,让他们归還一個莱州参将,让他带八百莱州府城披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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