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整训(上) 作者:未知 虽然眼前烟尘滚滚,一时之间祖泽溥也看不清明军又冲到了哪裡,不過他很清楚两翼的川陕绿营,他手中最精锐的武力并沒有按照统帅的意图及时发起牵制姓进攻。喊杀声由近而远,然后就是大批无主的战马从东面奔回,還有不少原本位于右翼的骑兵惊惶失措地逃回。 “看起来右翼战事不利。”祖泽溥立刻做出了判断。 刚才明军第一次进攻就几乎打到他的将旗下,看邓名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山东总督确信对方沒有冲击丘陵不是因为和自己客气,而是冲击力耗尽,還担心会受到来自侧翼的突然袭击。 而现在眼前的平原上已经沒有了清军成建制的军队,右翼估计也在明军的這一击中溃散了,而左翼因为两次掉头已经一团糟,祖泽溥想不出敌人還有什么理由不总攻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起来今天王师难以克尽全功了,我們来曰再战,收兵回营。”祖泽溥一挥手,就带着近卫转身向丘陵下而去。不過既然不是逃跑而是收兵回营,将旗当然不用拔,祖泽溥把自己的将旗遗留在山丘上,二话不說就奔着西方而去。 明军骑兵再次整齐地杀来时,沿途沒有见到一支有组织的敌人,散落在战场上的敌骑见到成排的黑甲骑兵冲来后,无不抱头鼠窜。现在明军周围也都是腾起的尘土,他们就凭着记忆向祖泽溥的将旗位置扑去,两翼的军官都睁大了眼睛观察着周围的迷雾,唯恐侧翼会突然冲出来一支敌军的骑兵。 等冲上了祖泽溥的小丘陵后,邓名還是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他在空无一人的敌军帅旗周围转了一圈,摇摇头,命令士兵把旗帜放倒在地。站在丘陵的最高处,邓名环顾四周,看到西面的驿道上有一溜青烟,看上去好像是几十個骑兵疾驰的样子。 “祖泽溥逃得好快。”邓名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沒可能追上了。随着祖泽溥的将旗被放倒,战场周围的清军都知道此战已经宣告失败,邓名看到大片的清军旗帜倾倒,无数人开始向西方逃窜。 “分头追击,不過不必追出去太远,把他们驱逐出战场就可以了。”邓名给几個军官下达了命令,還派游骑兵的副队长宋唯慎带领一队人去监视山东总督的临时大营,最后邓名派人去通知山东友军,告诉他们可以开始追击了,帮助川军清扫一下战场。 …… “真不愧是邓提督,一炷香的時間就打垮了祖总督。”整场战斗傅山叉一直按兵不动,当明军击穿了清军的中央战线后,他就确定今天這一仗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从那以后就一直专注地看着丘陵上的动静。远远地看到好像有一队人从丘陵上离开后,傅山叉就怀疑那是山东总督跑了,不過既然山东总督的帅旗還立着,心裡有底的傅山叉也就不着急撤退。 而看到举着方块旗的骑兵冲上丘陵,很快就把祖泽溥的大旗放倒后,傅山叉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他可以从容地撤退了,川陕督标在此战中的表现沒有什么說不過去的地方。周围的友军都开始溃逃了,傅山叉却显得从容不迫。 “总督大人跑了!” “总督大人跑了!” 川陕绿营整齐地喊着号子,排着整齐的队形一路小跑脱离战场。在高声向周围的同僚宣告败因的时候,傅山叉還下令拯救沿途遇到的绿营军官,把這些感激不尽的人带着一起走,他知道姚长尊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 不過這些惊恐不已的绿营军官手下大都溃散,在被带入队伍中后,见川陕督标并沒有亡命奔逃又感到有些不安,纷纷催促傅山叉快走。 “放心吧,我們和邓贼交手多年了,虽然我們人少,但邓贼不敢逼迫太紧的,他知道我們的实力。”傅山叉耐心地解释道。這时又遇到一個连马都沒有的提标步兵把总,傅山叉下令把他拽上马,但他的一個亲兵需要自谋生路了。 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傅山叉命令那些带着军官的人在前,他亲自横戈断后。 一队几十個黑衣骑兵从烟尘中钻出来,看到戒备后退的川陕督标的旗帜,纷纷放缓了马速。 “吾乃川陕总督李公麾下千总傅山叉!”傅千总面目狰狞,把长枪横在身前,冲着追兵呲牙咧嘴地吼道:“退兵!你不一定能打赢的。” 前排的绿营军官听到這句喊话后,不少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觉得未免也太沒有气势了。看到這些追兵后,绿营军官都心裡敲鼓,对方虽然人数不多,但如果被拖住了,随后敌军大队赶来,這些川陕督标和他们都势必无法幸免。這时不少人都暗暗责怪傅山叉太心软,救了太多的人,耽误了太长的時間。 但沒有想到川军就吃這一套,那几十個黑甲敌骑盯着傅山叉又看了两眼,就掉头朝别的方向,追击其他的逃敌去了。 “快走、快走。”川军离开后,傅山叉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冒险了,虽然邓名答应過只要他们不出力并及时撤退,那川军就不会攻击川陕督标,不過傅山叉偷偷救人也算是打协议的的擦边球,万一遇上個脾气不好的川军动手打人,那傅山叉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過眼下還有不少溃军在战场周围,傅山叉知道现在川军還比较忙,等他们闲下来了,要是川陕督标還沒有远离战场就危险了,說不定会遇上一個杀红眼的愣头青——只要动手了,傅山叉就会跑,他知道一旦還手,那邓名肯定不会坐视他的手下被杀——晚跑還不如早跑。 带着這些新朋友逃出明军的追击范围后,傅山叉才对惊魂稍定的众人說道:“你们刚才觉得我言语不够有震慑力?刚才我們处在险境,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所以我不与敌人争一时之长短,让他们意识到我們的战力就可以了。免得激怒了某個沒脑子的上来拼命,带着你们,我也不是完全施展得开手脚。” 這时山东人对傅山叉只有感激和钦佩,哪裡還会觉得他說话不妥,听完傅山叉的解释后,這群人纷纷称颂,說傅山叉有勇有谋,真乃大将风范。 一行人往青州的方向行出一段后,突然侧翼又跑出来一队衣甲鲜明的绿营,众人定睛一看,不是姚长尊又是何人? “大哥!” “兄弟!” 在众人面前,傅山叉和姚长尊激动地四手紧握。 “兄弟,平安就好。” “劳大哥担心了,我到沒有担心過大哥,因为知道以大哥的武勇,必能杀出重围。” 和傅山叉一样,姚长尊也救了几個绿营军官。這些人死裡逃生,汇聚到一起后,对川陕督标也更加的钦佩,不少人都在心裡暗暗发誓,以后打仗一定要争取部署在甘陕绿营的旁边,這帮西北汉子实在是太仗义了。 在返回青州的路上,大家各自叙述這次惊险的逃生经历,结果发现姚长尊面对追兵时的反应和傅山叉差不多。临脱离战场的时候,姚长尊他们意外和十几個明军骑兵相遇,姚长尊一马当先,冲上去对那些明军骑兵喝道:“我們是川陕督标,你们就算拦得住我們,难道還想沒有死伤么?” 当时和姚长尊同路的山东绿营也担心這么示弱的话语,反倒可能激起敌人的争功念头,必定這边川陕绿营的马匹和装备都不错,那十几個明军骑兵只要发出信号再稍微阻拦一会儿,周围的明军就可能会围上来。但明军把這话听进去了,他们让开去路,去堵截其他的零散溃兵了。 “怪不得川陕总督会提拔他们。”沟通之后,山东绿营的军官对傅山叉和姚长尊刮目相看。這两個人不但仗义、勇敢,而且還善于揣摩大胜之后敌人的心思,确实,有那么多溃兵在,沒有必要硬啃這些還建制完好的川陕督标。 “不争一时荣辱,大丈夫能屈能伸,应该就是這個意思吧?”山东绿营对川陕督标的军官评价极高,在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還能沉得住气,選擇最有說服力的理由,实在很了不起。 …… 虽然在战败后有不少清军骑兵逃走了,但今天被明军歼灭的也超過了八百人,敌人是以骑兵为主,对于明军来說实在是很辉煌的战果。就是那些逃走的敌骑,大多也把盔甲和武器抛弃在战场上了,而六百多绿营步兵只有很少人能逃掉,大多数都向明军投降。 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明军在祖泽溥的丘陵后找到了好些盛满了食物和清水的马槽,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大都聚集在那裡吃食、饮水,被明军轻而易举地俘获。 “把祖泽溥的仪仗好好收起来,我們拿去给青州知府看看。”对于胶水河以西的青州府,邓名打算還是以恐吓为主;但对于胶水河以东的莱州府和更东边的登州府,邓名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攻打它们的余暇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