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軍師一直在中軍陣裏壓着指揮,”謝瑾笑道,“沒受什麼傷,這會兒正忙着和吏目清理名冊——這次用到的梅花陣法正好剋制了九萬樊軍jīng騎,沈將軍,你是頭功。”
沈蕁只低了頭沒說話。
謝瑾遞一盞茶給她,“鬆州軍和陳州軍那邊的傷亡也還好,攔了西涼軍兩個多時辰後撤退,西涼軍得知樊王那九萬jīng騎戰敗,退回了源州城,現謝宜和薛安率軍圍在城外,這一圍,估計至少要圍上十天半月了。”
“西涼人和樊人大勢已去,”他臉上的表情也明朗起來,“樊王和雲州那幾萬樊軍也被圍着,皇上的意思,是如今西境和北境的防線得儘快重新布起來,西境和北境,你選哪個?”
沈蕁瞧着他,“什麼意思?”
“西境北境百廢待興,yīn熾軍已jiāo給顧長思,我和你都得回西北去,這場戰事雖然勝局已定,但邊防線一刻也鬆懈不得,另外,還得幫助百姓們重建家園——”
“阿蕁,”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睛裏俱是笑意,“我聽說了北境軍出戰前你jiāo帥印的事,如今整支北境軍都願誓死追隨你,你若選北境,會輕鬆許多……”
沈蕁雙臂抱膝,頭靠在膝蓋上思索片刻,擡起頭道:“我想回寄雲關。”
謝瑾心頭百感jiāo集,瞧着她微紅的雙目點點頭,“好啊,只是重整西境,要花費的時間和jīng力都更多,你先帶一部分北境軍過去吧。”
“嗯,”沈蕁雙目明亮起來,“那我現在就去跟皇上請命。”
謝瑾看她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模樣,笑道:“估計把你按在chuáng上是按不住了,那走吧,我和你一塊兒去。”
兩人先後出了營帳,沈蕁即刻展目往對岸眺望。
坡地前頭的觀戰臺已被拆去,她走到坡地前沿,瞧着大江對岸那片戰鬥後的殘跡,心頭唏噓不已。
落日餘暉正照在那裏,大塊大塊的深褐色血污觸目驚心地延展在大地上,如山的屍首已被拖走,插在地上的箭矢也被清完,但荒破殘敗的土地上還零零星星散着一些殘破斷裂的甲戈,偶爾有風chuī起破碎成片的旌旗,那布片便飄忽着從地上翻騰至半空,隨風勢輕dàng着,又悠悠落地。
幸而永不停歇的滔滔江水從上游而至,衝去了江面上的渾濁和血水,經過一天一夜的沖刷,這一段的江流已基本重歸清澈。
山川有靈,但願能儘快抹去這次殺戮留下的瘡痍與悲荒。
皇帝在陳州軍軍營後方的朝廷軍主帳中聽了兩人的陳述,沒表示什麼反對。
他頷首道:“兩位愛卿誰去西境都一樣,朕只有一個要求,儘快。”
他瞧了瞧坐在一邊的陸年鬆和謝戟,笑道:“這邊的戰事有武國公和威遠侯坐鎮,想來已無大礙,如今邊防線空虛,隨時有可能被北邊胡人乘虛而入,重整西境線要比北境線艱鉅得多,朝廷亦會大力協助,沈將軍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
沈蕁應了,皇帝又道:“等雲州和源州的樊軍西涼軍全數剿滅,朝廷屆時會舉天同賀,論功行賞,這次北境軍和yīn熾軍中表現突出的,先報上來jiāo予武國公。”
他吩咐完,瞧着謝瑾意味深長道:“你答應朕在半年內帶出yīn熾軍的事已經做到,除了該有的軍功賞賜,朕打算再給你聯一門親事……”
謝瑾微微一怔,正要說話,謝戟朝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皇帝忍不住笑道:“沈將軍與謝將軍既然惺惺相惜,肝膽相照……”
話未說完,一帳的人都笑了。
“多謝皇上,”謝瑾即刻微笑着躬身,朝皇帝行了個禮,朗聲道:“臣——求之不得!”
兩月後,已是暮chūn。
百事纏身的沈蕁暫時放下手中軍務,只帶了徐聰從西境寄雲關出發,往北境的望龍關趕。
兩人沿着關外望龍山脈的羊腸山道而行,一路騎馬掠過漫山馥綠,柔茵星花,重山chūn色盡入眼簾,遠處千山一碧,重峯疊翠,千巖競秀,令人心曠神怡。
大半月前,位於源滄江北岸雲州和源州兩座城池內的樊軍和西涼軍,在被大宣軍隊長期圍困後,彈盡糧絕而不攻自破,樊王朗措一代梟雄,被困於雲州城中,最後時刻舉刀破腹自盡。
西涼和樊國國內再次暗流涌動,多方勢力爭奪王位,大概等波瀾初定,又將虎視眈眈地把目光轉向周邊。
源滄江畔的大戰後不久,從大江南岸回到上京郊外太陵的沈太后被侍女發現死在寢殿中,她的喉嚨被自己藏在鞋裏的簪子劃破,被發現時身體還是溫熱的,血跡也還沒gān枯。
此前她已試圖自盡過幾回,但被宣昭帝吩咐宮人緊緊看着,這次侍女打了個晃神,一不小心便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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